<p class="ql-block"> 岁月长河奔流不息,七十余载世事更迭,可每当夏夜晚风拂来,一把老旧芭蕉扇的微凉触感,总会瞬间拉回我的童年,让我想起病房里瘦弱隐忍的父亲,想起他满身荣光却半生委屈、一身正气却含冤落幕的一生。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记忆,从未褪色,时时警醒我:铭记父辈赤诚,坚守初心信仰,一生永远跟党走。</p><p class="ql-block"> 我的父亲,生于1929年农历五月十二日,籍贯山东省曹县城关公社城关大队。齐鲁大地的浩然正气,滋养了父亲正直刚毅、淳朴善良的秉性,也铸就了他一生为国为民、赤诚坦荡的家国情怀。少年有志,心怀家国,山河动荡的年代,他毅然告别故土乡亲,投身报国洪流,于1946年光荣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p><p class="ql-block"> 父亲隶属第三野战军第十兵团,部队前身是赫赫有名的华东野战军第十纵队,后整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十八军。戎马数载,父亲随军征战南北、踏遍山河,历经无数枪林弹雨、生死考验。辽沈战役的硝烟、淮海战役的炮火、平津战役的风雪、渡江战役的激流,都镌刻着他浴血奋战的身影。他跟随大部队一路南下、所向披靡,跨越千山万水挺进福建,驻守东南海防前线。</p><p class="ql-block"> 福建解放后,父亲肩负起保家卫国的重任,扎根闽山闽水,投身艰巨的剿匪维稳工作,时刻待命、枕戈待旦,坚守解放台海的前沿阵地,守护一方百姓安宁。凭借英勇无畏的担当、踏实勤恳的作风,父亲屡立战功,逐级晋升,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连队指挥员。</p><p class="ql-block"> 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全国部队统筹调整、驻防重构。1952年5月,驻守莆田的第二十八军正式划归福建军区统一领导。时代使命更迭,岗位职责转变,父亲始终初心不改、服从大局,坚守海防一线,默默守护祖国东南门户。1956年,戎马十年、战功累累的父亲响应国家建设号召,服从组织转业安排,告别热爱的军营,从福建南平开启地方建设工作,后又听从调配,调任建宁县森工局武调伐木场,扎根深山林区,扎根基层一线。</p><p class="ql-block"> 脱下军装不改军人本色,离开军营不改报国初心。在建宁工作的十余年间,父亲始终秉持军人的坚毅与担当,勤恳务实、恪尽职守,对待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对待同事真诚宽厚、磊落坦荡,对待群众热心热忱、无私奉献。他一身正气、刚正不阿,做人清清白白,做事光明磊落,坚守原则、不徇私情,始终以党员军人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用一言一行诠释着忠诚与担当。</p> <p class="ql-block"> 可命运无常,世事难料。1967年,特殊的历史浪潮席卷而来,一生坦荡、一心报国的父亲无辜蒙冤,被错划为右派。一夜之间,荣光被抹杀,清白被玷污。昔日为国征战的英雄,沦为被批斗、被打压的对象。他被迫戴高帽游街、当众受辱,承受着身体的摧残与精神的重压。</p><p class="ql-block"> 半生戎马报国,半生隐忍受冤。父亲生性刚正、傲骨铮铮,从未做过半分愧对国家、愧对人民、愧对良心之事。突如其来的政治打压、无端的污蔑诋毁、无休止的批斗折磨,让一身铁骨的父亲身心俱疲、积郁成疾,原本强健挺拔的身躯轰然倒下,重病缠身,卧床不起,最终住进了建宁县人民医院。</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我年仅九岁,懵懂年少,却亲眼见证了世间最残酷的人间疾苦与至亲磨难。那年盛夏酷暑炎炎,年代物资匮乏、条件简陋,县医院的病房破旧闷热,没有空调,没有电扇,密闭的房间里闷热难耐、暑气逼人。为了缓解父亲的燥热,也为替辛劳的母亲分担压力,我趁着暑假日日守在病房,寸步不离陪伴病重的父亲。</p><p class="ql-block"> 整整一个夏天,我小小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老旧的芭蕉扇,日复一日、一遍又一遍为卧病在床的父亲轻轻扇风。晚风微拂,扇动的是细碎凉风,承载的却是孩童最纯粹的孝心与满心无助的牵挂。我日日守在病床前,端水喂药、擦拭身体、陪伴安抚,看着曾经高大威猛、身姿挺拔、顶天立地的父亲,在病痛与冤屈的双重折磨下,日渐消瘦、面色憔悴、虚弱无力。</p><p class="ql-block"> 昔日身披军装、意气风发、征战四方的铁血军人,被岁月与磨难压弯了脊梁、耗尽了体魄。曾经能扛枪守家国、能负重踏山河的伟岸身躯,变得单薄孱弱、不堪一击。每次轻轻为父亲擦拭额头、抚摸他瘦弱的手臂,我的心里都翻涌着无尽的心疼与酸涩,小小年纪便尝尽人间冷暖、读懂世事寒凉。</p><p class="ql-block"> 纵使身陷绝境、饱受冤屈,纵使病痛缠身、身心俱疲,父亲从未有过一句抱怨、一丝怨怼。病榻之上,他依旧温和善良、从容坦荡,从不消沉颓废,更不怨天尤人。他常常抬手抚摸我的头顶,轻声教导我做人的道理,叮嘱我踏实读书、正直做人、心怀善意、永怀感恩,教会我坚守本心、清白立身、忠诚爱国。</p><p class="ql-block"> 身处逆境却心怀坦荡,蒙受冤屈仍赤诚向党。父亲一生忠于国家、忠于人民、忠于信仰,哪怕遭遇不公、历经磨难,也从未动摇对党和国家的赤诚初心。他用最后的温柔与坚韧,为我种下正直、善良、忠诚、担当的种子,这份珍贵的家风家教,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滋养我一生成长。我将父亲的每一句谆谆教诲牢牢记在心底,暗暗许下心愿:将来一定要追随父亲的脚步,穿上军装,扛起守护家国的责任,接续父辈未尽的信仰与使命。</p><p class="ql-block"> 无尽的煎熬与病痛,终究没能留住父亲的脚步。1973年腊月初九,也就是1974年元旦,在寒冬凛冽的时节,在无尽的委屈与遗憾中,彼时我尚不足十岁,一生忠勇、一生坦荡、一生赤诚的父亲,含冤离世,永远离开了我们,离开了他深爱一生的家国与牵挂一生的家人。</p> <p class="ql-block"> 父亲离世后,他的教诲始终如明灯一般指引着我的人生道路。寒窗苦读、踏实做人,我一刻不敢忘记病榻上父亲的殷殷嘱托,一心盼望着圆梦军营,续写父辈的军旅荣光。时光辗转,多年夙愿终得实现,1981年10月,我正式应征入伍,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云南空军86325部队的一名战士。接过父辈传递过来的钢枪,身披戎装驻守西南边疆,那一刻我热泪盈眶,仿佛看见父亲当年奔赴战场的身影,两代军人,一份初心,一脉相承。</p><p class="ql-block"> 四年军旅生涯里,我始终以父亲为榜样,牢记家训、严于律己,训练刻苦、履职尽责,坚守空防岗位,守护祖国西南领空安全。无论日常战备还是执勤任务,都以一名老兵的标准要求自己,不辜负父亲的教诲,不辜负这身军装,不辜负党组织的培养。四年戍边岁月淬炼了我的意志,也让我更加读懂了父辈为国奉献的赤诚。1985年,我圆满完成服役任务,正式退出现役,告别军营回归地方工作岗位。</p><p class="ql-block"> 脱下军装,军魂不改;离开军营,初心不变。回到地方数十载,我始终恪守父亲留下的家风,恪尽职守、踏实肯干、清正做人,在平凡岗位上兢兢业业服务群众,把忠诚担当融入日复一日的工作之中,用实际行动践行“永远跟党走”的信念。岁月流转,岗位更迭,初心从未动摇。直至2024年,我圆满走完职业生涯,光荣退休。回望一生,从少年丧父的懵懂孩童,到戍守边疆的空军战士,再到扎根地方的基层工作者,人生每一步前行,都离不开父亲精神的支撑与指引。</p> <p class="ql-block"> 父亲的一生,短暂而厚重,平凡而伟大。他生于乱世,长于磨难,成于报国,忠于初心。少年从军保家国,半生戎马护山河,转业基层建家乡,一生清白守本心。他没有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却用一生的坚守与赤诚,诠释了一名革命军人、一名普通党员的忠诚担当。</p><p class="ql-block"> 岁月不言,山河铭记;父辈风骨,世代传承。数十年风雨变迁,芭蕉扇的凉意、病床前的陪伴、父亲温柔的教诲、刚正的风骨,始终清晰如昨,深深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父亲蒙受的冤屈早已被历史澄清,可他一身正气、赤诚报国、坚守初心、清白做人的家风,早已融入我的血脉、成为我的人生底色。</p><p class="ql-block"> 追思父辈过往,更知今日山河无恙、岁月安宁来之不易。正是无数如父亲一般的革命先辈,以血肉之躯赴家国之难,以赤诚之心守山河安宁,历经风雨磨难,坚守初心信仰,才有了今日国泰民安、盛世繁华。</p><p class="ql-block"> 此生不忘父辈恩,此生永守赤子心。往后余生,我将永远铭记父亲的谆谆教诲,传承父亲刚正坦荡、忠诚爱国、无私奉献的优良家风,以父辈风骨为标杆,以赤诚初心赴使命,坚定信念、砥砺前行,牢记初心、不忘使命,坚定不移永远跟党走。不负先辈热血,不负盛世山河,不负此生信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