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鸟叫声

绿茶

我住楼上，开窗便看到满眼浓荫。

苍绿婆娑的小叶榕亭亭而立，枝叶层层叠叠，常年不落枯色；芒果树长势蓬勃，枝桠肆意舒展，叶色青亮温润；廊桥爬满三角梅，枝蔓缠绕，四时缀着细碎繁花。还有更多，都是叫不出名的。

树多，草木盛，鸟便多。

在我的一天里，最上心的，也是最乐意听的，便是鸟儿送来的晨曲。

天刚蒙蒙泛白 ，薄雾轻轻笼着院落，枝头先有了细碎动静。对，是细碎的，不是骤然喧闹，是极轻、极缓的试探。

最先出声的，是近处矮枝上的小鸟，声线极细、极脆，像银针轻落素帛，细碎清亮，寥寥两三声，尾音微微打颤，带着刚醒的慵懒，怯生生的，算是晨鸣的开场序曲。

不多时 ，远处高树的鸟儿便接了声。

这声响与近处全然不同，隔着层层榕叶、芒果繁枝，滤去了细碎锋芒，微微浑厚、遥遥荡荡，慢悠悠飘进窗来。

一近一远，一细一沉，一应一和，错落有致，倒像是暗中约定好的时序，次第登场，绝不纷乱。

待天色渐明 ，能清晰看到树的轮廓时，满院栖鸟便尽数醒透，鸣声便热闹起来，层层递进，竟有摹声状物的精妙，百音杂陈却条理分明，无半分嘈杂，只剩自然鲜活的生机。

有独唱者 ，孤栖在最高的树梢，独占一方清风晨光。

鸣声婉转悠长，一抑一扬，九曲回环，初起清亮如拨弦，行至中段柔婉似吟哦，收尾时拖出一缕袅袅余音，绕着枝叶久久不散。

它立在枝头，一声接一声，节奏徐缓，从容不迫，似在独对朝晖浅吟低唱。

有合唱者 ，聚在浓密的树冠深处。

初时只是零星数点啼声，你停我起，错落相杂；转瞬之间，四面声响齐齐迸发，叽叽、啾啾、啁啁、唧唧，千百种细碎鸣音交织叠落，密密匝匝揉作一片声浪。

近听是分明的单音，远闻则融成一团温润清响，分不清谁先谁后，辨不出远近高低，满庭声息顺着窗棂漫入屋内，还裹着花叶淡淡的清香。

最妙是那 接力般的啼鸣 ，最见天然意趣。

空域清净，忽有一鸟引吭，一声清啼划破晨寂，拉得很长，音落尚有半分余响，身旁邻枝立刻衔声而上，调子相仿，衔接得天衣无缝。

继而声响顺着树影一路递传，由窗下矮丛传到中院大树，再往院角远树延展，一声追着一声，一浪叠着一浪，直至墙外山脚。

前音未歇，后声已至，此起彼伏，环环相扣，整座院落，连同墙外的山林，仿佛都被这鸣声串在了一处，远近相续，连绵不绝。

听声辨鸟，最是晨起一桩闲趣。

鸟声有粗有细，有柔有刚，高下厚薄，各有分别，凝神细辨，便能分出大小雌雄。

细若丝弦、脆如银铃，啼声短促细碎、音气单薄的，是枝头 雏鸟 ；声线柔婉绵密，啼叫轻缓娇软，起落间带着温婉气韵的，多是 雌鸟 。

再听那 雄鸟 ，声腔粗高洪亮，底气沉厚，啼鸣时音节铿锵，一字一顿，穿透力极强，纵隔着几层繁叶，依旧朗朗入耳，开阔坦荡。

还有些 老鸟 ，鸣声不锐不脆，敦厚沉稳，节奏不疾不徐，每一声都落得安稳，守着晨光，自在啼唱。

随着 晨光慢慢铺满院落 ，薄雾散尽，树叶被日光染得透亮，不知名的花儿在风里轻轻颤动。鸟鸣声也由最盛时的繁密热闹，群啼盈耳，到独鸣清寂，余音绕枝……

我在阳台，不想起身，不想言语，惜别的情绪，久久不能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