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表文化博物馆观展记

老邢

　　初夏时节，我参观了国内首家以钟表文化为主题的博物馆。

位于烟台市芝罘区广仁路步行街1一5号（百年近代建筑群内）的北极星钟表文化博物馆，那座静默矗立的钟楼式建筑——白灰相间的墙体沉稳素雅，檐下红五星与巨钟并置，像一句无声的开场白：时间，既被丈量，也被礼敬。驻足注视片刻，我随即推门而入。

　　进入院内，庭院豁然开朗。中央那座青铜雕塑静静伫立，形如浑天仪与圭表的合体，线条却更柔韧，像把凝固的星轨盘绕成礼器。底座上“北辰建极”四字鎏金，在阳光里微微发烫。我绕着它走半圈，风从廊柱间穿过来，忽然觉得，古人说“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未必单指北极星——那是一种姿态：以静制动，以中御变。时间何尝不是如此？它从不喧哗，只等你驻足，才肯显影。

　　步入展厅，一方泛黄的展板静静铺陈，钟表的发源地在中国，这是西方国家许多科学史专家和钟表专家的结论。“首言”二字起笔如刀，右侧小楷密密写着：日晷、滴漏、机械传动——原来我们早把时间拆解成光、水与齿轮，在没有秒针的年代，已用影子丈量太阳，用水声校准晨昏，用铜环推演星辰。指尖悬在玻璃上方，没敢真触，怕惊扰了这千年前的精密心跳。

　　元代科学家郭守敬的简仪复原图旁，一行小字让我停住：“环圈分组，各自独立。”——原来最伟大的简化，不是删减，而是松绑。把浑仪里缠绕的环一一拆开，赤道归赤道，地平归地平，从此观测者不必再费力拨开迷障，只消凝神于一点。展柜灯光下，那窥管里若隐若现的十字刻线，像一道穿越七百年的微光：它不单是瞄准星的工具，更是人类第一次在浩瀚中，为自己钉下坐标。

　　浑仪的铜铸复制品静卧在丝绒垫上，三层圆环套叠如年轮。说明牌上写着：公元1437年仿制，现藏南京紫金山天文台。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拆坏的闹钟——齿轮散落一地，弹簧弹到床底。古人拆解的是天穹，我们拆解的是铁皮；他们想弄懂星辰为何东升西落，我们只想知道闹钟为何突然停摆。可指尖拂过冰凉铜环的刹那，两种困惑竟在寂静里悄然接上了头。

　　日晷介绍牌前围了几位学生，正争论“卯酉式”该朝哪面墙摆。我退后半步，看那深色牌面金字灼灼：“日晷不能用于阴天和黑夜。”——多诚实的局限啊。它不假装全能，只坦荡交付自己擅长的：当阳光慷慨，它便把时间刻成影子；当云层低垂，它便安静退场，把舞台让给滴漏、香漏、沙漏……原来真正的智慧，从不讳言边界。

　　仰仪是元代天文学家郭守敬的创新之作，是一台设计巧妙，功能多样，趣味无穷的大型天文仪器。

　　滴漏是中国古代最早的计时工具之一，据考在周朝已普遍使用。铜壶滴漏的复制品在玻璃柜中静默。四只壶自上而下垂悬，水珠正从日壶滴入月壶，细响几不可闻。说明牌说，浮箭随水位上升，托起铜尺上十二时辰的刻度。我盯着那支浮箭，忽然觉得它像极了我们自己：被时间之水托举着，在晨钟暮鼓的节奏里，一寸寸浮向未知的刻度——而真正托举我们的，何尝不是一代代人倾注的专注与耐心？

　　汤若望的日晷躺在红木长案上，三角支架可折可展，背面双龙盘绕，节气线如月牙弯弯。说明牌里写它进呈清廷那年，是1644年七月。我数着那弧形刻度，从“立春”到“大寒”，忽然明白：所谓中西交汇，未必是齿轮咬合，有时只是同一片阳光，同时落在紫禁城的砖石与罗马的穹顶上，被两双手，各自刻下对时间的虔诚。

　　齐政楼铜刻漏，由天池、平水、万分为方斗形收水壶为圆柱形组成。今北京钟鼓楼又称“齐政楼”是元、明、清三朝的都城报时中心。

　　龙舟香漏，最早建于宋11世记左右，利用燃香来计时的仪器，同时还具备定时响闹的功能。

　　郭守敬中国元朝的天文学家、数学家、水利专家和仪器制造专家塑像。

　　张衡中国东汉时期伟大的天文学家、数学家、发明家、地理学家、文学家，被后人誉为“木圣”（科圣）塑像。

　　张遂，唐代天文学家。酷爱天文学和数学，青年时代已成为著名学者。

　　苏颂，1086年由他主持、由韩公设计出水运仪象台，历时六年制作完成。1096年，苏颂编撰记录水运仪象台机件原理及零部件尺寸的《新仪象法要》。水运仪象台被西方人视为现代机械时钟的鼻祖，其设计者苏颂也成为世界级的中国科学家。

　　水运仪象台，高11.8米，宽7米，共分三层，相当于一幢4层楼的建筑，这是按一定比例缩小的。最上层的扳屋内置放着一台浑仪，屋的顶板可以自由开启，以防雨淋，这已经具有现代天文观测室的雏型了。中层放置着一架浑象，演示日、月、星、辰的变幻。下层前面是报时系统，后面是动力装置。由此中国亭台楼阁的造型已初步形成。

　　近代钟表厅的展示板讲述着，中国古代计时仪器发明停滞的14世记至16世纪，正是机械钟表在欧洲国家产生和发展的时期。

　　1370年，法国享利德维克发明了齿轮钟。被视为世界最早的齿轮钟，也被认为是欧洲机械钟最原始的雏型。

　　西洋钟表厅里，一座座18世纪座钟正滴嗒作响。洛可可雕花，珐琅彩绘，镀金天使振翅欲飞……说明牌说：“艺术摆钟，是钟表与造型艺术的完美结合”。我忽然觉得，当齿轮咬合声与雕花曲线达成合解，时间便不再是冷冰冰的刻度，而成了可触摸的韵律，可凝视的呼吸一一它提醒我：再精密的机械，若失缺了对美的凝神，终归只是零件的堆砌。

法国制造，獅脚金杯钟。

法国制造，教堂钟。

法国制造，育子钟。

法国制造，双美钟。

　　“华滋堂”匾额下，玻璃罩里的钟表正轻轻走着。蓝金相间的广钟、紫檀嵌搪瓷的苏钟、雕花鎏金的西洋座钟……它们不再只是计时器，倒像一排排端坐的时光信使，衣襟上别着不同时代的徽章。

　　苏钟，清代手工制作的时钟。它源于南京，后遍及江苏，故称“苏钟”：也有“插屏钟”之称。苏钟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外壳多用紫檀、黄花梨等名贵红木制造，非常精致。钟面由搪瓷烧成，嵌于雕刻精美的面板上。

　　广钟多为皇宫的贡品，故从创意、设计都必须新颖、奇特，且要迎合帝王的心理。在制作上可谓精益求精、独居匠心。其突出的特点是各色珐琅、色彩艳丽。具有走时、打点功能。

　　1915年，民族实业家李东山在烟台创办宝时造钟厂，成为中国近代机械制钟的发祥地。造钟厂经过公私合营等阶段，于1962年改造为国营烟台钟表厂。此后历经多次改组，于1987年组建烟台北极星钟表集团。

　　烟台时钟多次在各级展览会上获奖，并畅销国内外。

木钟厂自制设备。

　　北极星石英钟公司特制，建党百年纪念钟。

　　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北极星公司特别制定了此款“崛起的中国人，腾飞的中国龙”纪念版钟。

　　为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北极星公司特别制定了此款纪念版台钟。

　　北极星中信机械公司研制生产的高档机械年钟。

木钟厂制作的落地钟。

　　北极星自主研发生产的陀飞轮机械腕表，简洁大方，完美彰显了“表中之王”的尊贵气质。陀飞轮机械结构是为了较正地心引力对钟表机件造成的误差。

美仑美奐，气质尊贵的情侣表。

　　步出展馆时，我回头望去，阳光将白墙、红五星与钟面一同镀上了暖光。原来时间从不单行——它既在滴漏的水声里，在简仪的铜环上，在日晷的影子里，也在我们驻足、凝望、忽然微笑的这一秒。它不催促，只静候；不占有，只流转。而博物馆的意义，或许正是替我们存下这些流转的凭证：让后人珍惜光阴，在传承中探索星辰。

2026年5月15日草。

照片视频5月5日手机随拍于烟台北极星钟表文化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