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娘

城巿布衣

岁月辗转，许多人和事渐渐模糊在流年里，唯独老娘的模样，牢牢刻在我心底，一想起来，鼻尖总会发酸。

一九九九年，我和爱人确定了恋爱关系。那年春节，怀着满心忐忑，跟着爱人踏上去往重庆四面山的路途。四面山青山环抱，绿水绕村，古朴的山村藏在层叠绿意之间，而我即将见到爱人的母亲，往后我也要唤一声老娘的人。一路上我惴惴不安，不知长辈性情如何，怕言行失了分寸，惹人不快。

初见老娘的那一刻，所有不安都烟消云散。老人家精气神十足，衣着收拾得干净整洁，屋里屋外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做起家务手脚麻利，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她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意，眉眼慈祥，一见到我便热情上前招呼，拉着我的手嘘寒问暖，细致叮嘱我多吃饭菜，不必拘束。那份发自内心的和善，像春日暖风抚平了我紧绷的心，从那一刻起，我便打心底接纳了这位母亲。

后来我与爱人成婚，二人整日奔波忙碌于工作，无暇悉心照料年幼的儿子。是老娘主动揽下照看孩子的重担。儿子从三岁多起，便长伴在老娘身边，一直到小学三年级，日夜起居都由老娘费心照料。穿衣吃饭、辅导玩耍、哄睡陪伴，点点滴滴皆是老娘的心血。长久相依之下，儿子与外婆感情格外深厚，老娘也把全部温柔都给了外孙。

日子一天天悄悄溜走，曾经身姿硬朗、神采奕奕的老娘，慢慢被岁月磨去了锐气，两鬓悄悄染上白霜，眼角皱纹也日渐深重。这么多年，每到我的生日，无论多忙，老娘总会准时打来电话，一字一句说着生日快乐，记挂着我的衣食冷暖。可我却总是粗心大意，奔波于生活琐事，极少主动记起老娘的生辰，很少主动送去问候，现在回想，满心愧疚。

今年老娘七十九岁寿辰，我牢牢记住了日子，主动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老人家听到我的祝福，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欢喜，大声连连说着谢谢。简简单单一句问候，就让她这般知足，我握着手机忍不住红了眼眶。她一辈子为子女后辈操劳半生，倾尽所有，付出数不清的辛劳，我仅仅一通祝福电话，便让她欣喜不已，对比之下，我的亏欠实在太多。

四月，我和爱人抽空回乡看望老娘。老人家见到我们满心欢喜，难得愿意跟着我们一同出门赏花。漫山繁花相伴，老娘步履虽不如从前轻快，脸上却满是笑意。这也是记忆里，老娘唯一一次跟着我们出门游玩，如今想来，那次相伴竟成了往后珍贵的念想。

谁也不曾料到变故来得这样快。五月，老家传来消息，老娘病倒住院。我和爱人急忙赶回家，病床上的老娘脸色憔悴，见我们忧心忡忡，反倒强撑着精神宽慰我们，一遍遍说自己并无大碍，让我们不必挂心，安心回去工作。我在医院守了整整两天两夜，迫于工作压力只能返程，临走时望着老娘不舍的眼神，心里满是牵挂与不安。

六月，爱人带着儿子回乡探望，回来后连连叹气。短短一月，老娘精气神大不如从前，整日容易疲惫乏力，说话也含糊不清，不复往日利落。噩耗终究还是来了，七月，老娘终究扛不住病痛，带着满心不舍离开了我们。从此世间，再也没有日日记挂我生辰、悉心照看我孩子的老娘了。

老娘的灵车在老屋后缓缓停下，灵柩从车上抬下来，在老屋后停一会，老屋是老娘生活了大半生的地方，这房子的一瓦一木都是老娘和老爹亲自弄的，他们在这里养育了五个子女，省吃俭用，白手起家。我还记得当年第一次到这里的情景！在这青山绿水之间，愿老娘的灵魂安息吧，这儿有她的爱人，有她念念不忘的土地，有她至亲至爱的左右乡邻，还有她血浓于水的亲情。当哀乐响起，鞭炮齐鸣，老娘的灵柩缓缓下葬，香烛纸灰环绕中，仿佛，我又看见老娘那慈祥的笑容。安息吧，娘，愿天堂再没有病痛折磨！惟愿老娘一路走好，安然安息！

子欲养而亲不待，是这世上最遗憾的事。老娘这一生养育五个子女，勤劳善良，勤俭度日，性子要强，一辈子爱干净、守本分，一辈子为家人默默付出。可病痛来得猝不及防，短短数月就带走了操劳一生的她。

世间从此少了一位慈祥善良的老人，天上却多了一抹温柔身影。往后再无人岁岁祝我生辰，再无人悉心牵挂一家老小。惟愿天堂没有病痛折磨，在这青山绿水间，愿我至亲的老娘一路走好，安然安息。

提笔写下这些文字，万千思绪涌上心头，眼泪数次模糊视线。此生有幸，遇见这般善良慈祥的老娘，承蒙她多年照拂与疼爱。惟愿老娘一路走好，安然长眠，往后岁岁年年，我会永远把您放在心底，岁岁思念，永不相忘。

谨以此文祭奠远去的老娘，愿她一路走好，安然安息。初稿7月10日于重庆四面山，修改完结于7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