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威来临的前夜

摩络哥

　　巴威，这名字不像是狐假虎威的虚势；它已蓄了十七级的杀气，仍悬在海面之上，却迟迟不动，谁也不知它将去往何方。

白日里三十六度的热气，裹着人走。备防台物资，寻门窗配件；窗一扇扇推拢，拴紧，有毛病的换零件，或用改装件锁死。汗浸透了两件衣衫，便去洗了两回澡。

到了乡下的老房子，门一扇扇合过去，推拢，闩紧。铁器磕碰的声响，在暮色里格外清朗；给这老房子上锁时，它还轻轻地回应了一声咳嗽。

待我赶向小院，夕阳已滚落山后。天上的云却开始作画：浅紫洇开橘红，又漫作青黛，层层晕染；那片蓝调的天，是只此青绿的绢本。我痴痴地立着，忘了赶路。

　　回过神来，赶到院中。靠墙的物件一一放倒，能进屋的都搬进屋。腰酸得直不起时，却见墙根的韭菜打了黄尖，几棵小树蔫蔫垂着叶子。去工具间找出水管，接好，哗哗地浇。水珠溅在焦渴的土地上，黄土一瞬转为深咖。等收好水管，时钟已在背后悄悄地转了两圈。

不经意地抬头，竟看见星星挂在蓝墨色的天幕里眨着眼。这些小精灵，亮堂堂的眸子里毫无心机。风，就在这时来了，穿过汗湿的衣衫，带着凉意，轻轻揭去白日的燥热。

　　一只黑影从我脚边一跃而过。打开手电细看，原是只大眼睛的金蟾。它竟不怕生，蹲在那里任我举着光，从各个角度给它拍照。那眼睛圆鼓鼓的，像盛着两滴露珠。

　　我瘫在藤椅上，翘起了腿。忽然觉得这台风前的静，奢侈得有些不像话。院中水洼映着碎星，韭菜们喝足了水，正一株株悄悄地立正。所有的门窗都已合紧，整座老屋像一只收拢的蚌，屏息等待巴威发威，又暗暗盼它改了航道，去别处施展。

远山那边，海仍在酝酿它的呼吸。而我在这片刻凉风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不管明天它来与不来，我已把一切都安置妥当了。

风又凉了一些。星星还在那儿眨着，像是有话，却终究没有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