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轨上的生命史诗:一所抗战烽火中西迁的铁路医院百年纪实

MaRsDr.

<p class="ql-block">美篇名:MaRsDr.</p><p class="ql-block">美篇号:73029149 </p><p class="ql-block">图片:MaRsD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乌鲁木齐新市区河南西路,车流穿梭,喧嚣盈耳。新疆医科大学第五附属医院的门诊大楼静静立在这片繁华之中。对今日行色匆匆的求医者而言,它不过是一所普通的现代化三甲综合医院;可在斑驳的院史档案深处,却沉睡着一段跨越百余载、辗转四千九百公里的西迁长歌。</p><p class="ql-block">它的前身是镇江铁路医院,曾与中国早期铁路人、知识分子和无数筑路工人一道,用血汗写就了抗战大后方的医疗史诗。在浩瀚历史烟云中,这家医院历经七次搬迁、十五次更名,完成了一场跨越世纪的涅槃,也在新疆医疗史上留下了独一无二的“院路共生”印记。</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 云台山下的抗命:一个读书人的铁血与孤勇(1910—1937·镇江)</p><p class="ql-block">故事的源头,可追溯至1910年江苏镇江云台山下的初步筹建,以及1925年奠定格局的大规模扩建。彼时它已是区域主管医院,辐射管理着南京、镇江、常州三站的铁路医疗站点,至1937年正式定名“镇江铁路医院”。</p><p class="ql-block">1937年深秋,沪宁铁路枢纽被临战的死寂紧紧笼罩。日军轰炸机低空掠过云台山,爆炸冲击波震碎了诊室玻璃。国民政府铁道部仓皇撤退,留下一纸冰冷指令:就地解散医院,遣散人员,物资封存或放弃。</p><p class="ql-block">时任院长温幹臣,这位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医学院的儒雅学者,陷入了长久沉默。从海外重金购来的手术床、X光机,到成箱的进口磺胺药,这是中国人攒了数十年的医疗家底。</p><p class="ql-block">“绝不能留给日本人,更不能就地解散!”温幹臣把遣散通知重重压在办公桌玻璃板下。圣约翰大学“光我服务”的校训,在民族危亡之际淬成铁血意志。他连夜召集三十余名留守医护,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抗命西迁,人在,设备在。</p><p class="ql-block">医护们毅然抛下江南的安稳家业,全员签下生死状。他们和日军轰炸机赛跑,用粗陋木箱和铁皮桶把笨重的X光机零件逐一打包,靠人力推车一寸寸推向浦口火车站。这群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就此踏上了未知的漫漫西征路。</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二、 秦岭峡谷的马灯:守护抗战“生命线”的生死阵地(1942—1949·天水)</p><p class="ql-block">带着全部家当的“江南小医院”,沿沪宁、津浦、陇海线一路向西,换乘公路与畜力车,辗转数载,终于在1942年寒冬落脚甘肃天水,更名为“宝天铁路工程局宝天医院”。</p><p class="ql-block">他们的目的地,是正在艰难修筑的宝天铁路——这条穿行在秦岭崇山峻岭间的战略大动脉,工程伤亡惨重,没有医疗救护,这条抗战生命线便无法打通。</p><p class="ql-block">落脚天水后,医院直接把阵地推到了最险要的施工现场。</p><p class="ql-block">钢轨旁的临时病房:在碎石遍地的工地边搭起木板房,二十四小时值守接诊。最高峰时,一日之内竟完成了十七台外伤清创手术。</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马灯下的断肢手术:没有水电,秦岭峡谷的冬夜滴水成冰。当血肉模糊的伤员被抬下工地,温幹臣和医生们立刻从草席上惊起。零下十几度的深夜,靠着房梁上一盏随风摇曳的马灯,他们在脸盆里洗净双手,即刻投入清创缝合。</p><p class="ql-block">在最艰难的岁月里,这所医院成了万千筑路工人的“免死牌”。面对天水极度匮乏的医疗条件,这群满口江南软语的医生分文不取,主动开放门诊,还派出流动小队深入山区送医送药,很快成了当地百姓口中“最靠谱的铁路医院”。</p><p class="ql-block">1949年天水解放,医院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接管,更名为“郑州铁路局天水医院”,在历史转折中,融入了新中国的医疗血脉。</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 戈壁荒滩的扎根:“工字楼”里的烟火与传承(1950—1970s·兰州至乌鲁木齐)</p><p class="ql-block">1950年,医院升级为“西北铁路干线工程局中心医院”迁至兰州。在这里,他们白手起家建起“兰州基地医院”,还自主创办卫校,为西北培养了近两百名本土医疗骨干。</p><p class="ql-block">1958年,为支援新疆兰新铁路建设,全院数百名职工怀揣“火车开到哪,医院就开到哪”的豪情,整建制进疆。落地乌鲁木齐二工铁路新村戈壁滩时,正式更名为“乌鲁木齐铁路局中心医院”。</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彼时的新市区满目荒凉。没有房屋,就搭帐篷、改民房,仅用三个月就完成了从搬迁到开诊的奇迹;没有粮食,医护们白天接诊,下班后扛起锄头在戈壁开荒种菜。</p><p class="ql-block">建筑是岁月最忠实的记录仪,那些和铁路建设深度绑定的早期建筑,藏着太多温情:</p><p class="ql-block">1961年的“工字楼”:这是进疆后第一栋永久医疗建筑。物资极度紧缺,全院医生下了夜班,就和建筑工人一起义务搬砖、清理垃圾。这栋大楼的落成,结束了医院长期在临时用房接诊的历史。</p><p class="ql-block">七十年代的老职工楼:没有独立卫生间,几户人家共用一个自来水管,可在挤挤挨挨的小院里,满是最动人的烟火气:外科医生半夜被急诊叫走,隔壁护士阿姨主动接走孩子照看;谁家去沿线巡诊,邻居们就帮忙照顾老人。正是在这样相互依偎的岁月里,走出了一批新疆医疗界的骨干专家,不少人的子女后来也接过父母的白大褂,成了扎根边疆的“医二代”。</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四、 铁轨上的流动医院:“院路共生”的独家记忆(1958—2004·乌鲁木齐)</p><p class="ql-block">从1958年进疆到2004年移交,这四十六年是医院历史上最具特色、无法复刻的阶段。它深度嵌入兰新铁路建设体系,建成了全国铁路系统最早落地的“沿线全覆盖”移动医疗网。</p><p class="ql-block">“火车开到哪,医疗服务就跟到哪。”医护们背着便携医疗箱,跟着通勤小火车往返于哈密、吐鲁番、鄯善、柳园等沿线站点。六十年代初,医院陆续在沿线设立保健站,1964年更是全面托管了乌鲁木齐西站卫生所及十二个铁路单位的医疗保障,成为新疆首个实现全铁路系统医疗托管的综合医院。在野外工棚里,他们为近十万筑路工人送医上门,成了千里铁道线上流动的“健康哨点”。</p><p class="ql-block">在长期的铁路职业损伤救治中,医院打磨出了独步西北的三个铁道部重点专科(1987年挂牌):</p><p class="ql-block">骨科,在缺少影像设备的年代,练就了快速精准处置戈壁重型创伤的硬本领;</p><p class="ql-block">心血管内科,摸索出适配高海拔、强体力作业环境的心血管干预方案,填补了区域空白;</p><p class="ql-block">放射科与职业病防治科(1990年独立设科),自主研发快速影像筛查流程,成为全疆最早能批量完成尘肺病筛查的机构。1993年,医院凭借深厚积淀,跻身国家三级甲等医院序列。</p><p class="ql-block">那些藏在老建筑里的往事,至今仍在老铁路人的记忆里散发着温度:</p><p class="ql-block">八十年代初的门诊楼:随着铁路家属区连片建成,就诊量翻了三倍。筹建组人员坐三天三夜绿皮火车去关内,靠铁路货运“捎脚车”拉回紧缺的水泥钢材。医护们下夜班就去工地搬砖,连退休老医生都拎着暖壶送热水。1982年新门诊楼投用,当老铁路人第一次走进亮着日光灯、设有优先接诊通道的新大楼,那种不用再在平房排队挨冻的踏实感,被他们铭记了一生。</p><p class="ql-block">制剂楼里的甜味:在药品时常断档的年代,这里是全院的“应急药库”。有一年冬天暴雪封路,儿科止咳糖浆即将见底,制剂室的三个姑娘连续熬了两个通宵,手工赶制出足够全院患儿使用的药剂。直到今天,许多当年的小患者,仍能回忆起小时候在铁路医院喝到的、那带着淡淡甜味的自制止咳糖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 岁月流转的羁绊:从“健康港湾”到区域医疗高地(2004至今)</p><p class="ql-block">2004年6月,随着铁路主辅分离改革,医院整建制移交新疆医科大学,定名为“新疆医科大学第五附属医院暨第五临床医学院”。从企业职工医院到大学附属医院,变的是名字与体制,不变的是那份跨越一甲子的医患羁绊。</p><p class="ql-block">这是生命相托的深情。有位患者早年患空洞型肺结核生命垂危,年轻的姜姓医生大胆采用局部病灶给药的创新疗法,十几天就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此后数十年,他的前列腺手术、家人分娩、慢病审批都在这里完成,两代人的生命印记,深深烙在这所“健康港湾”里。</p><p class="ql-block">这是两代人的守望。1968年出生在这所医院的耿兵,父亲是1955年进疆的建设者。退伍后,他回到出生的医院担任保卫科科长,亲眼看着医院从几栋老“工字楼”发展为高楼林立的现代化三甲,看着门前的河南路从通行窄轨小火车的土路,变成车水马龙的城市主干道。父子两代人数十年的坚守,见证了医院与城市的同频共振。</p><p class="ql-block">这更是时代大考中的担当。从2003年非典疫情期间连续七十二小时值守、搭建临时隔离病区的零疏漏;到2015年成为全疆首批国家级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基地,打破铁路系统无国家级教学资质的空白;从2020年新冠疫情中搭建线上问诊平台、派出多支医疗队支援一线;到2023年联合全疆二十七家基层医院成立区域医疗协作联盟,将优质资源下沉县域……这家医院始终挺立在护佑生命的最前线。</p><p class="ql-block">如今,那份对铁路职工的深情仍在延续。2025年,医院推出“幸福乌铁健康快车”移动体检项目,创新升级“体检列车”,将全链条健康保障再次送到千里铁道线的一线作业现场。</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结语:永远心中的“铁路医院”</p><p class="ql-block">老一代铁路人,对这所陪伴他们一生、见证几代人生老病死的医院,有着融入骨血的深情。每当走过刻着“铁路医院”字样的街角,他们总会驻足良久。</p><p class="ql-block">正如一位老铁路人在回忆录中写下的动情独白,这也是对所有西迁岁月最崇高的致敬:</p><p class="ql-block">“铁路医院,乌鲁木齐铁路中心医院,半个多世纪来,不知救助了多少铁路职工的伤病。</p><p class="ql-block">在一个甲子的漫长岁月中,有多少铁路人的下一代在这里出生,又有多少终生为新疆和祖国铁路事业辛劳一生的老一辈铁路人,在这里安详地闭上双眼。</p><p class="ql-block">如今,乌鲁木齐铁路中心医院的名字早已不复存在,归属易主,规模扩大了不知多少倍。然而,无论归属如何改变,名字怎样变化,它在我心中,永远是那个至亲、可信,给人以家一般安全感的铁路医院。</p><p class="ql-block">同我一样,众多的铁路老人,心中只有铁路医院,而不知五附院。</p><p class="ql-block">叫什么名字,是无关紧要的。五附院,就是我那个心仪的铁路医院。”</p><p class="ql-block">铁轨绵延,长歌未歇。从江南烟雨到戈壁长风,这所医院的院名虽已更迭,但那份“人在设备在”的孤勇、“院路共生”的深情,早已化作不灭的灯塔,照亮着护佑生命的漫漫长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