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

思想的天空

做装饰工程的朋友陈工是梅州人， 勤恳正直， 在家乡反倒沦为旁人的笑柄 。

三月初街头偶遇， 我笑着问他讨要家乡特产。" 从老家回来，有没有捎点特产 ?"

他当即脸色一沉 ，满心无奈:" 别提老家了 ！我在老家只住一天就赶回来了， 以后真不想再回去 ！"

我心中疑惑， 便问缘由 。

"阿莲给我戴绿帽后，跟我离了婚 。今年没有跟我返梅州， 去年工程款绝大多数没有收回来 ，没什么 钱封过年红包，乡下的人看不起我了！"他说 。

他又发愁的说道:"两个小孩马上要开学了， 学费都没有着落 ，整天愁得焦头烂额。" 说完便开口问我 :" 你手头方便吗? 能不能借我一万块，先凑齐两个孩子的学费 ?"

"一个穷作家，看着光鲜。 你为口饭卖命， 我为面子卖命—— 都是卖，价码不同，贱得一样！" 我心生感慨 。

我诚恳安抚他几句后， 建议:"你的亲戚 熟人或许能搭把手帮一下忙呢 ?"

"不提他们了， 我这次回去 ，他们像躲瘟神那样避开我 。真是好事不出门， 坏事传千里。 都不知道谁把我的光景传遍了村子 ! 我那个大哥前几年他脑梗住院， 我二话不说拿了两万给他 。"陈工回答。

"或者他因身体缘故没赚到钱， 帮不上你忙。" 我安慰他。

"帮不上忙是一回事。 但是见到细佬(弟弟的意思)今天这样落魄 ，见到面招呼都不打一声，调 转头就走了。 真让人寒心 ！"陈工叹息 。

他接着伤感起来:"过年实在没什么滋味， 亲情乡情早已淡得不见踪影， 如果说为一口土特产，如今在哪都能买到， 又何苦专程跑回乡下一趟 ?"

我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只好默然。

半晌，陈工先开口了， 打破了这份沉闷 :"我们一年多没见面了 ，你这会有空吗 ?要是不忙， 到我家来坐坐 喝杯茶 。"

我爽快答应。陈工的家在城中村一巷子里面，住在三楼，三房一厅，装修简朴 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坐在沙发上，品着 他沏好的红茶， 随手翻看着短视频 。当我看到2025年中国民间合计捐款乌克兰全球第6，个人捐款第十四时 ，我不禁开心地笑了。陈工凑过来看 ，神色却满是不以为然:" 战斗到最后一个乌克兰人，成为欧洲的战争代理人 ，太凄惨了 ！"我淡淡看了他一眼， 没有接话 。我们二人看待时政，观念相去甚远 ，遇上这类分歧 ，我向来不愿争辩 。

他又信心满满 道:" 还是咱们国内安稳 太平， 国外到处战火纷飞 。虽说当下各行各业内卷严重， 普通人日子过得难熬 ，但我始终相信国家领导层的能力 ，早晚能带着国家一步一步富强 ，眼下这些难关会熬过去 。"

无心继续听这些宏大论调，我 索性把话题拉回眼前的现实 。"你两个孩子的学费打算怎样解决 ?"

"信用卡刷爆了， 问熟人又借不到钱。 实在不行， 我就把中山那套房子拿去抵押 ，贷出一些钱来解决眼前难关 !"他低声说道。

这时陈工的女儿回来了 。一年多没见，小姑娘身段又长高了些, 此时的她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 长得像她妈妈阿莲 。"我望了一下这姑娘的面容 。

"你不是说她已判给阿莲的吗？不是跟她一起生活的吗 ?我记得你说过当时离婚时法院这样判 。"我问。

"别提阿莲了！这不是正经过日子的女人。出轨 爱上一个离异的广西男人， 跟我离婚 ，人家后来也没有要她。这个阿莲 她说失业了，无法抚养女儿。虽 然法院判了女儿跟她过，把姓也改成跟她的了。但女儿是我骨肉 ，她还小， 才只有十三岁， 我总不能让她无书读，无饭吃啊 ，就把她带回来了。" 陈工看着女儿，眼里满是爱怜。

我朝他竖起大拇指 ，由衷的赞叹 :"你真是负责任的好爸爸 ！"

但转瞬间想到以后的日子，心底却不由得泛起愁绪 ，忍不住暗自思忖， 眼下这场低迷的经济困局究竟何时才能到头? 记得经济学家高善文那篇广为流传、满是无奈的"洗洗睡"短文， 心头一片 怅然。

陈工见我失神发呆， 便开口问 我:"你在想什么?"

我如实把心中的顾虑说给他听 。他听完也陷入茫然， 低声叹道 :"还有未来吗 ?两个孩子往后该怎么办? 如今我一身外债 ， 手里没有周转资金， 根本接不到工程。我只好马死落地行， 打算去从前相熟的朋友手下打工， 盼望哪天能熬出头 ，东山再起 ！"

他顿了顿 ，眼底满是迷茫， 轻声追问:" 如果还有未来， 它在哪里? 何时才会到来 ?"

这个答案，无人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