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趣与肃穆之间,隔着一杯豆浆的距离

水上飘🍎

<p class="ql-block">晨光穿透贵阳的薄雾时,我正在街角咬下第一口红砂糖花卷。丝丝缕缕的面香裹着红糖的糯甜在舌尖化开,配一口自家磨的豆浆,整个早晨都温润起来。六点半的贵阳还在惺忪里,空气里有露水的清甜,破酥包的热气袅袅地升,像这座城市慢悠悠的呼吸。</p><p class="ql-block">驱车往花溪去,夜郎谷就在山坳里等着。宋培伦老先生用了二十余年,把石头垒成了童话。那些高耸的石柱顶着夸张的表情,粗粝的面孔在晨光里忽明忽暗,像从大地里长出的精灵。余秋雨曾说这是“用生命雕刻的时光”,陈丹青叹他“把童真砌进了石头”。我抚摸那些凹凸的石壁,忽然明白所谓执着,不过是把别人的二十年过成自己的每一天。风穿过石缝呜呜地响,像是老先生在跟石头说话——一辈子只做一件事,原来不是苦行,是把日子过成了修行。</p><p class="ql-block">下午走进天主堂时,阳光正从彩绘窗斜斜地落进来。哥特式的尖顶高高挑起,穹窿把空间拉得深远,人在这里忽然就小了。我们在长椅上坐下,木质的椅面微凉。堂里空无一人,却仿佛坐满了虔诚的魂灵——那么静,静得能听见光线流动的声音,静得若掉根针都会惊起回响。我不是信徒,可坐在主的殿堂里,竟也屏住了呼吸。庄严从四壁渗出来,肃穆在空气里凝成实体,我忽然觉得,在与不在原不重要,这寂静本身就是一场盛大的诵经。</p><p class="ql-block">从石头城的喧腾童趣到天主堂的万籁俱寂,不过半日车程,却像穿过了两重人间。宋老先生用二十余年堆叠的执着,是向内的深耕;教堂里数百年的静默,是向外的浩瀚。前者让我看见一个人能走多远,后者让我明白一个人能有多小。</p><p class="ql-block">暮色渐起时离开,小吃街的灯一盏盏亮起。手里还留着芒果米豆冰沙的甜香,心里却装着石头的粗砺与教堂的空寂。原来所谓旅行,不过是让不同的风景在心里慢慢发酵——像那红糖花卷,丝丝缕缕,都是余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