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庐山东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九江秀色可揽结,吾将此地巢云松。”这首《望庐山五老峰》是大诗人李白隐居庐山五老峰下时所写。李白当初隐居五老峰山下何处,已不可考。不过与他同时代,稍晚一点中唐时期敬宗宝历年间,谏议大夫李渤兄弟在五老峰下的隐居之地,则留存至今。</p><p class="ql-block">李渤兄弟隐居读书,以养白鹿为伴,因四面山环,地势低凹如洞,故名白鹿洞,逐成文人读书重地。唐末诗人王贞白在此读书时写下了他最出名的《白鹿洞二首·其一》“读书不觉已春深,一寸光阴一寸金。不是道人来引笑,周情孔思正追寻。”其中“一寸光阴一寸金”,已成为传世名句。</p> <p class="ql-block">真正令白鹿洞名声雀起的还是南宋淳熙六年(1179年)朱熹主持修复后,增设建筑并制定《白鹿洞书院揭示》,确立讲学规制。几乎同时,在万里之外的英格兰国王亨利二世在1167 年下令禁止学生前往巴黎大学,这可真是个“学术封锁”的奇葩举动。一下子令一个名为“Oxenaforda”(意为“牛的渡口”小镇活跃起来,年青的学子们在街头巷尾讨论哲学、数学,这就是刚刚起步发展的牛津大学。而朱熹主持修复的鹿洞书院仅比刚刚起步的牛津大学晚了十二年。而成立于1088年,被西方学术界称为“世界大学之母”的意大利洛博尼亚大学,也仅仅过去九十一年。不过博洛尼亚的学生们早已在市政广场上与教师争辩权利,而白鹿洞的书生们正对着“存天理,灭人欲”的铭文默然静坐。</p> <p class="ql-block">山风吹过,树影摇曳。看着白鹿洞书院建筑群沿着由朱熹意取《论语·里仁》“吾道一以贯之”而命名贯道溪串联五组院落,历经宋、元、明、清,各代虽有重建、增建、修缮,但核心建筑布局未变。</p><p class="ql-block">眼前奔流不息的贯道溪水,依旧潺潺。溪畔的桂影,依旧婆娑。站在朱熹手植的丹桂下,我依然想着万里之外的牛津和博洛尼亚。东西方两种截然不同的办学图景,浮现眼前。</p><p class="ql-block">中世纪西方大学从诞生之初便带着“城市”的基因,师生结社,与市政博弈,法学与医学蓬勃生长,知识指向实用与世俗。尤其是西方中世纪大学源于学者行会,保持相对独立的地位 。通过向教皇、君主争取并以法律形式固定,拥有独立处理内部事务的权利。</p><p class="ql-block">白鹿洞书院藏身山林,讲究“藏修息游”,明伦堂上的讲学以“明人伦”为本,四书五经是永恒的基石。其核心在于科举,在皇权专制下没有学术自治、最终沦为官僚选拔、科举应试的附庸。</p> <p class="ql-block">走进明伦堂,端详朱熹手书的“忠孝廉节”好一会儿,我忽然想起牛津大学那恢弘的阶梯教室,教授站在高台上高声宣讲;鼓励台下的学子们向外索求世界的规则。而白鹿洞的讲堂不过数丈见方,朱熹与弟子们围坐论道,要求他的子弟向内心探求灵魂归一的秩序。</p><p class="ql-block">山风又起,我坐在贯道溪畔的枕流石上,注视着湍急的溪水流过朱熹题刻的“流芳”二个字久久地发呆。起身正要离开,忽然见到一束阳光透过斑驳树影,正好晒在那两个字上面特别刺眼……</p> <p class="ql-block">图片:2026年6月27日游白鹿洞书院随拍;文字:2026年7月9日随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