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牵秦腔

杨凤生

　　近年，秦腔火了，火得一塌糊涂。点开抖音，推送的都是秦腔曲目。评论区甚是热闹，西北五省网友会说：人到了中年，自动解锁秦腔；南方的网友说：虽不是秦人，但也喜欢上这个调调，听到秦腔，感到基因觉醒，老祖宗在呼唤。网友@柿柿如意评论：我一个正宗陕西人，小时候不喜欢秦腔，觉得闹腾，现在人到中年从骨子里爱上了这个调调，在你烦闷、孤独、无助的时候要是能听上这高亢激昂的声音，瞬间什么都没有了。

　　众多网友说:京剧唱的是达官显贵、帝王将相，是朝堂上的权谋与风骨；豫剧唱的是家长里短、市井烟火，是土地上的悲欢与日常；黄梅戏唱的是儿女情长、才子佳人是江南水乡的温婉与浪漫；秦腔唱的是江山社稷与国仇家恨，是黄土高原的苍凉与悲壮。

也有网友说：秦腔，不仅仅只有国仇家恨，还有忠孝节义，生离死别，王权富贵，儿女情长，人生百态等，你能想到的都有……

　　记得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流行音乐来袭，秦腔这个古老的剧种曾受到了冲击，一度遭冷落，一些地方剧团经营举步维艰，只有那些上了年纪的人，还坚守着对秦腔的热爱，沉醉在那激昂的唱腔里。但是，秦腔的魂魄从未消散。现在，秦腔又火起来了，甚至出现了戏台上演员高亢，戏台下老幼齐唱的感人场面。在大唐不夜城的舞台上，在易俗社、三意社的舞台上，在环城公园，在各大公园，在大西北各地的戏台上，秦腔如凤凰涅槃，再次绽放出璀璨光芒。

　　秦腔近期的火有电视连续剧《主角》热播的原因，但不仅仅因为《主角》的热播。在这之前，陕西戏曲研究院、易俗社、安万剧团在公众场合的义演和惠民演出；2025西安马拉松线路钟楼上的助演，都曾引起轰动。在抖音和快手里，关注秦腔的大都是70后、80后了。

秦腔大火的根本在于它的表演技艺朴实、粗犷、豪放，富有夸张性，生活气息浓厚。它厚重有底蕴，豪迈有气魄，是最能代表西北精气神；它吼出了大西北的苍凉厚重，吼出了人间无尽的曲折悲怆，吼出了生命的不屈与奋争；唱的是人生悲欢、坎坷苍凉，家国情怀、慷慨悲壮,忠君爱民、为民请命，演绎山河雄壮，人世百态,令人荡气回肠，难以释怀。

　　秦腔苍凉、悲壮，但又不失细腻，是一种从心底里的呐喊，对生活、对苦难，包括咱们工作中的压力的无奈、委屈。它宛转悠扬，每个音符似乎都尝遍了人间各种滋味，总能在不经意间拨动心尖的那根神经。秦腔自带一种大地的苍茫和悲凉，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呼唤。它穿过时空，穿过岁月，把你拉回过去，直击人们的心灵，引起共鸣。

是的，我们秦人到了中年后，唯有秦腔能洗礼人的心灵深处。秦腔对生命的理解，对生命的表达，对生命的宣泄，淋漓尽致，无以复加，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小时候不懂为什么老一辈人听个曲会把自己听哭，现在懂了。

　　对于60后的我来说，年轻的时候也不喜欢秦腔。80年代，我二十来岁时更喜欢流行音乐的婉转悠扬；感觉秦腔咿咿呀呀，听不清唱词，感觉在吵架。到了中年后，听任哲中、郝彩凤的《祝福》，因熟知鲁迅原作内容，熟知剧情的原因，加之那凄惨苍凉的唱腔、细腻的表演，将人物刻画得淋漓尽致，渐渐接受了秦腔。随着年龄的增长，即兴曲、渭水秋歌、关中吟、双罗衫、永寿庵、困山等秦腔曲目也渐渐深入到我的骨髓，找到了灵魂的归处，越听越上头。经典剧目《金沙滩》《周仁回府》《三娘教子》《赵氏孤儿》等大忠大义，感天动地。父母老去后，听到这曲调便泪流满面，无法自拔。

秦腔的大火，不仅仅是这古老艺术的复兴，更是民族文化的传承和延续。秦腔，它已经成为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