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沉如山)医者父爱沉如山

池毓东

<p class="ql-block">  我的父亲是一名中医副主任医师,一生与药材、病患相伴,诊室终年萦绕着淡淡药香。他将医者的仁心与坚守刻进岁月,也把深沉如山的爱意藏于无言的行动中,默默托举着我们整个家庭成长。</p> <p class="ql-block">  父亲毕生深耕中医事业,年少拜师学医,直至白发苍苍仍坚持坐诊行医。他的书桌堆满翻阅数十年的旧医书,书页边角早已卷折磨损,艾草、当归等草药的清苦气息,常年萦绕在他的衣物与诊室之间。他问诊温和耐心,为人淡泊名利,从不计较得失。遇到家境贫寒的患者,总会格外体恤帮扶;日常认真接诊病患,悉心带教年轻后辈行医,恪守医者本分,从不宣扬自己行善助人的往事。</p> <p class="ql-block">  不善言辞的父亲,从不会说温情的话语,对家人的疼爱尽数付诸日常点滴。我儿时体质孱弱,时常病痛缠身。父亲白日里诊室病患络绎不绝,整日劳碌不休,入夜后还要研读医案、斟酌药方,却从未吐露过半分辛劳。</p> <p class="ql-block">  1998年,我确诊乙肝入住县医院传染科治疗。二十天的住院治疗结束后,复查的肝功能各项指标依旧居高不下,病情始终未见好转。眼见西医治疗迟迟没有起色,满心焦灼的父亲反复考量后,毅然为我办理出院,决定带回家中用中药为我调理身体。</p> <p class="ql-block">  自此,本就工作繁忙的父亲又多了一重日夜的操劳。白天他照常出诊工作,下班后来不及休整,便亲手为我配药、泡药、文火慢煎,熬药的每一道工序都亲力亲为,分毫不敢疏忽。他总要等到药汤放至适宜温度,看着我服下汤药,收拾妥当一切,才放心得以休息。</p> <p class="ql-block">  日复一日的细心看护与中药调养,终于迎来了好消息。复查结果显示,我体内所有异常指标全部恢复正常。在父亲持续的辨证调理下,我的身体日渐康健,彻底走出了病痛的阴霾。那段深陷疾病低谷的艰难时光,是父亲果敢的抉择、不辞辛劳的照料,为我隔绝了病痛与不安,这份沉默厚重的父爱,稳稳将我托出困境。</p> <p class="ql-block">  我们生于重男轻女思想盛行的六七十年代乡间,父亲却从未盲从世俗陈旧的偏见。家中共有五个子女,我是排行第二的独子,上有大姐,下有三位妹妹。旁人皆看重家中男丁,轻视女孩,可父亲平等爱护着每一个孩子。他打破乡里沿袭多年的旧俗,将四位姐妹一同录入家族族谱,所有子女共用家族“毓”字辈分取名,男女享有同等的宗族名分。</p> <p class="ql-block">  即便家境拮据,顶着邻里闲言碎语的压力,父亲也坚持送五个孩子全部入学读书。在物资匮乏、观念闭塞的年月里,大姐完成高中学业,我与三位妹妹都顺利读完大专,全都走出乡村,拥有了安稳的人生。他从没有格外偏袒我这个唯一的儿子,以开明的胸襟对抗世俗成见,为我们五个孩子铺就了平等求学、自由成长的道路。</p> <p class="ql-block">  父亲鲜少讲大道理,却以言传身教教会我立身行事。我读小学三年级时,他自己省吃俭用,买来钢笔叮嘱我认真书写、踏实做人;读初中时,还悄悄为我订阅文学刊物,鼓励我多读书、开阔眼界。他从未要求我们功成名就、光宗耀祖,只是以行医数十年脚踏实地、宽厚待人、吃苦耐劳的处事方式,潜移默化教导我们安分做事、心怀善意、务实笃行。</p> <p class="ql-block">  年少的我,曾不解父亲的沉默寡言。疑惑他多数时光留守诊室陪伴病患,少有居家陪伴的时刻,从不直白诉说关爱,只觉得父爱平淡无奇。待到走过半生岁月方才醒悟,常年行医的父亲见惯人间疾苦与悲欢离别,才养成了沉静内敛的性格。他把仁善分给求医的陌生人,把重担扛在肩头支撑家庭,把绵长的爱意融入一粥一饭、一朝一夕的日常,只愿全家平安康健,别无他求。</p> <p class="ql-block">  岁月流转,父亲日渐年迈。2023年1月8日,八十三岁的父亲因新冠感染安详离世,那位一生浸润药香、默默扛起所有风雨的老者,永远离开了我们。</p> <p class="ql-block">  大山静默无言,方显巍峨挺拔;父爱不善言辞,才愈加深沉绵长。父亲恰似杏林里矗立的青山,也是我们家屹立不倒的顶梁柱。身为医者,他怀揣仁心,悬壶济世,坚守行医初心;身为父亲,他开明包容,负重前行,倾尽一生守护子女。他的爱如同本草良药,温和持久、润物无声;如同巍巍群山,安稳厚重、恒久相伴。这份刻入骨髓的父爱,是我一生最安稳的依靠,我将永世铭记于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