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翠墨小时候，村子里有好几个哑巴，有男的，也有女的。临近村也能看到几个。好像那时哑巴并不稀奇，甚至有些是司空见惯。小孩子不懂事，三个一伙四个一群特别喜欢一起逗哑巴玩。常常惹得哑巴情绪激动，面红紫胀，青筋爆突；同时嘴里咿呀噢不断，像是骂骂咧咧，甚至要伸手打人。这时机灵的孩子们会四散逃跑。急得哑巴一时不知追哪一个好，直跺脚。</p><p class="ql-block"> 五十年过去了。这天早晨，天空晴好。翠墨从城里出发，大约四十分钟就到了山区，这里群山巍峨，岚峰叠翠；山上茂林修竹，苍翠欲滴。真正进入了“石间泉响似流云，风来松影摇清昼”的神仙般境界。翠墨神清气爽。</p><p class="ql-block"> 山路十八弯，一道又一道，途中几乎碰不上一个行人，或者偶尔驶过一辆车。终于行驶到了地处深山间的一个村子——花北坞，这里两岸高山林立，中间一条小溪欢快流淌。村庄依溪而建。新旧房子交替错落。住着的村民不是头发花白，就是全白的了。几乎看不到一个年轻人。到了村口，碰见一个白发老者，翠墨便上前问道：村里有山泉水可以接吗？老者热情地说：有啊！不过至少还有三里路呢！翠墨一听，不远。心想，终于有泉水了，这一趟没有白来。眼下高温晴热已经连续两个月了，自己村里那一孔泉水早就干涸了。谢过老者，驱车欣然前往。</p><p class="ql-block"> 果然，大约行驶三里后，问了村民，说有高山引下的泉水至今从未间断，依然汩汩地，相继流入各村民家。翠墨好不欢喜，精神为之一振。正拿几个水桶准备去接水。这时，旁边传来“啊啊啊”的声音。转身一看，原来是一个中年哑巴正说话。翠墨看着他吃力地张嘴说着什么，用叫着或许更合适。脸涨得红红的，脖子青筋一根根突起，一手指着远处，另一手指着翠墨，嘴里使劲地叫着：啊！啊！啊！嗯哎，呦依，噫噫噫……翠墨并不明白他的意思，拿桶继续朝村民所指的方向走着，就在前面十米不到有个水龙头。可是哑巴却叫的更频繁更起劲更响亮了，两手还不停地挥舞着比划着，一会儿指着远处，一会儿指着翠墨，一会儿指着对面竹林幽深的高山，辗转在翠墨的身旁。搞得翠墨有些摸不着头脑。幸好旁边走过来一位村妇，解释说，他的意思是，在另外地方，就是他所指的方向走过去，也有一个水龙头，水质也很好。水是刚不久从对面高高的毛竹山上引下来的。哦，翠墨这时才恍然大悟。有些激动，更多的是欣喜与感动。</p><p class="ql-block"> 于是拿了桶立即改变方向，跟着哑巴来到了大约五十米外的一个拐弯处，果然有个水龙头——簇新的，车子也可以过去。哑巴手指着那个龙头，笑得很灿烂，头一点一点地，似乎十分得意的样子，轻快地走了。翠墨一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哗地流着，清脆悦耳的声音立刻萦绕于村庄，山间……</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