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之家马王堆

张朝安

　　得知中华艺术宫（上海美术馆）在展览湖南长沙马王堆出土文物，立刻引起我的注意。前些年曾在长沙湖南博物馆见识过马王堆出土文物，记得博物馆里外可谓是人山人海。人太多了自然影响参观质量，所以没能详细了解马王堆出土文物的精采内容，颇有些遗憾。如今上海也有展出了，这个机会岂能错过，于是赶紧网上购票预约参观时间。

　　展览馆以“千金之家一一马王堆汉墓的生活美学及养成”为题，让人们穿越二千多年，通过出土文物中的国宝并运用光影数字作品，了解汉朝贵夫人的生活方式。一进馆内，流动的光影时隐时现、如梦如幻，重现古人对生命轮回、生死转换与天地永恒的想象，让你仿佛跨入了汉代人的精神世界。

　　我在长沙湖南博物馆了解到马王堆考古发掘共有三座墓，2号墓是西汉长沙国的丞相轪（dai）侯利苍，多次被盗已经坍塌，文物基本被毁；3号墓是利苍儿子墓，棺椁也破损，但仍出土大量帛书、兵器等文物。而1号墓保存完好，是利苍妻子辛追夫人，考古人员打开四层棺后，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浸在棺内红色液体中二千多年前女尸竟然如同去世不久的遗体。皮肤湿润有弹性，头发乌黑浓密，部分手脚关节活动自如。马王堆出土文物很快就引起世界关注，日本多次向我国提出索要女尸一根头发，想通过基因研究解密女尸千年不腐的秘密，被我方婉拒。下图就是深达20米的1号墓坑，最底层井字形木框叫椁，椁里再安放棺。

　　1972年开始发掘的西汉长沙国丞相轪侯利苍一家三口的墓葬出土了三千多件珍贵文物，根据湖南博物馆最新的统计，马王堆出土文物已经有二万多件。马王堆出土保存完整的墓葬和丰富珍贵的文物，当时就震惊了世界。它让现代人可以直观地了解二千多年前汉代人生活方式，丧葬观念。大量丝绸制品的出土，证实了当年老祖宗精湛的工艺、技术。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二千多年前的遗体，竟然依旧栩栩如生，这可是比古埃及木乃伊保存的更加完好的人体。所以，马王堆轰动了全世界。

　　1号墓中井字形椁中有四层棺，最外一层黑漆棺，没有花纹；第二层也是黑色馆，绘了复杂多变的云气纹，表示墓主在各种神怪陪伴下暂居地府；第三层红色彩绘棺上有神龙神虎，山中还有神鹿、朱雀等，表示墓主在昆仑山准备升天；第四层叫锦饰漆棺，是直接装殓辛追遗体的，棺盖和四面都绘了羽毛，寓意墓主灵魂已羽化登仙。

　　T形彩绘帛画是盖在辛追夫人内棺上的，长205厘米、长宽92厘米、下宽47·7厘米，出殡时它作为引导招魂幡。古人认为人死了，灵魂容易飞离人体，成孤魂野鬼，招魂幡可避免灵魂飞离。刚出土的帛画色彩绚丽，但很快就出现氧化，颜色开始变色。湖南博物馆特邀全国修复专家会诊，上海博物馆立即派出文物医生奔赴长沙采用喷雾修复技术进行整理复原，最后才让这件国保存下来，这件国宝是国家禁止出境展览的文物。画面的内容由上而下分为天上，人间和地下三部分，内容丰富，非常吸引人的目光。

　　为和大家分享帛画内容，特从网上下载一张根据原画绘制的清淅黑白图。从上往下介绍一下，①天上中间是一位人首蛇身的女人，研究人员认为这是女娲，女娲两边有各有五只神鸟仰头头鸣叫。右上还有一轮红日，红日中一只乌鸦叫太阳神乌，再下面还有八个小太阳挂在树上。画面左边是一弯新月，有玉兔和蟾蜍，月下有个女子，乘飞龙托着弯月，这是嫦娥。女娲下面是两条巨龙，下面有两个天国门神恭迎墓主灵魂升天。②人间部分是华盖下一位身穿华服的高贵夫人即辛追，她手持拐杖在三个侍女的簇拥下缓缓西行。根据专家对辛追遗体检查，她患有腰椎疾病，所以走路需要拐杖。两位天界的使者跪在地上迎候她。再下面是辛追家人正在以隆重的祭祀祈祷亡者灵魂早日升天。③最下面是地下部分，一个裸身巨人，双手托住大地，脚踏两条大鱼和神蛇，古人认为鱼和蛇都代表重生。

帛画表示了古人对天国的想象以及对永生的追求。

　　从出土文物辛追夫人几个精致梳妆盒就可知，汉朝贵夫人活色生香的日常生活。漆盒内装有各种各样完整的化妆品，有胭脂、粉扑、假发等，其中黄杨木梳子有23根齿，篦子74齿，齿距极为细密均匀，工艺高超。放在“五子漆奁”里刻有“妾辛追印”，“妾”是古代女子的谦称。你能想象到辛追早上起床后，在侍女服伺下梳妆打扮的场景。

　　辛夫人的衣柜自然也是丰富多彩的，各种丝织衣物有数十件，下图是辛追墓出土的丝棉长袍，一件朱红、一件降红。棉袍长1米4，两袖通长2米4，袖口宽25厘米，下摆宽58厘米。这是汉朝贵族女子流行的袍服。还有一双双尖翘头方鞋（丝质），一顶乌纱帽，用生丝编织涂生漆。

　　据考古专业人员研究辛追30岁丈夫利苍昌就死了，儿子利豨嗣位，即第二代轪侯，但时间不长，30岁就英年早逝。辛追数十年里掌控、管理长沙国政务，比丈夫和儿子的贡献大得多，所以丈夫、儿子的随葬是三棺一椁，她却是四棺一椁，陪葬七鼎，这种礼制已超诸侯标准，若没有朝廷的恩准是不行的，要杀头的。可见辛追夫人在汉王朝长沙国时，也是一位巾帼英雄。下图是科研人员根据出土遗体还原的辛追夫人年轻时的模样。还确认她生前患冠心病、胆结石等疾病，在夏天死于心绞痛引起冠心病发作，年龄在50岁左右。因为在胃里有138粒甜瓜粒。

　　这件1号墓出土的素纱禅衣（没染过色）长1·28米，重量只有49克，一两都不到。如此，如此轻薄飘逸的衣服专业人员认为是罩在艳丽的丝棉袍外的。棉袍鲜艳的色彩若隐若现，产生一种朦胧感，古代文学作品描写的那种轻薄如雾的衣服，如今让人看到了真正的实物。据说，一家研究所花了十多年时间，用现代技术复制了这件蝉衣，可是仍有80克重。可见素纱禅意确实是国家举世无双的稀世珍宝。

　　3号墓即辛追儿子第二代轪侯墓出土一万多字的帛书、竹简，都是战国到汉初的文献抄本，《相马经》是最早的相马著作，《五星占》最早的天文学著作，《五十二医方》是最早的医方著作，《长沙国南部地形图》是最早的军事地图，《导引图》是最早的运动图谱。还有《老子》等等，涉及哲学，军事，天文，地理，医学，艺术等领域，简直是汉代的地下图书馆。

　　3号墓出土有戈、剑、矛、戟、弩等各种兵器38件，可见墓主生前也是征战沙场的武将。二千多年前，长沙是汉王朝的边防重镇，南面就是独立的南越国。介绍说弩比普遍弓箭射程远2倍以上，达300多米。

　　辛追家的厨房更是丰富多彩，应该也是一位美食爱好者。出土的记录上有近百道菜肴，除鸡鸭鱼肉外还有鹿、雁、鹤等野味，有煲汤、干煎、清蒸、火锅等，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各种各样的漆器杯、盘、碗数百件，每件餐具上“君幸食”、“君幸酒"字样，翻译成现在话，就是您吃好、喝好！虽然时光过去二千多年了，但字迹却依然清晰如新，蕴含的祝福依然是那么的真诚。

　　在长沙湖南博物馆参观时，介绍说辛追墓还出土了一件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的文物，当时考古人员发现一个密封的漆盒，打开一看是一碗藕汤。工作人员迅速拍了一张照片，准备再拍第二张时，漂浮着的藕片就变黑氧化在汤里了。下图就是当时拍的第一张藕片汤照片。

　　在长沙湖南博物馆见到的辛追墓出土的棺椁大的惊人，椁的木材长6米多、宽4·8米，盖板厚度近30厘米，宽1米多，一块就有1吨多重。不用一根钉子，全是榫卯连接。介绍说当时木材应该都是用直径2米以上的大树锯成的。而且分析二千多年前长沙附近都是自然环境优良的原始亚热带森林。井字形椁中间放棺，四边宛如仓库似的，放满了生活物资。33个竹编箱子里丝棉袍、单衣、裙饰等，还有许多稻、麦、黍、豆、枣、杨梅等粮食和果品。密封漆器盒中还有牛、羊、猪、禽等肉食品。还有许多花椒、桂皮等厨房用香料。

　　考古专家研究1号墓之所以保存完好的原因有几个，首先，最外层是紧密而结实的夯土。其项，夯土下面是白膏泥和木炭。白膏泥是制作陶瓷的原料，粘性强、渗透力极低，有很强的密封性，能有效的隔绝空气和水分。40多公分厚的木炭有5000多公斤，起到吸湿防潮作用。再说棺椁深埋在地下20米的地方，构成恒温、恒湿、缺氧环境，所以墓葬能在南方湿润地方保存二千多年。

　　马王堆出土了上万件的文物里，帛书、竹简、漆器，丝制品，药膳，古乐器，和大量的日用器具等，背后就是汉代古人的衣食起居，宴饮礼乐和养生哲学。二千多年了，人们对生活之美的热爱，对生命价值的思考以及对理想人生的追求从未改变。《千金之家》的展览也让我们更加深刻的了解到璀璨耀眼的古老中华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