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一）丨D4：石窟·藏乡·田园

木舟漂飘

路线：古浪县金天马国际酒店→古丰镇油菜花基地→哈溪镇→大红沟→天梯山石窟→白塔寺（凉州会盟纪念馆）→武威南城门楼夜景→明清街夜市→武威凉州希尔顿欢朋酒店

早晨，拉开窗帘，前几日的阴云被风吹散，天空彻底放晴，像铺了一幅巨大的蓝布，空气格外通透，远处祁连山在晨光中清晰可辨。新的一天开始了。

察觉到车窗外景观渐渐由丘陵过渡到开阔的田野时，车已到达古丰镇。

01 古丰镇：油菜花初开

油菜花田铺展在公路两侧，一块块的金黄镶嵌在绿野之间。它们按着各自的节奏生长，有些已经开得很热烈，多数还在含蓄地等待。

黄色的花田与褐色的土地、绿色的青稞田组合在一起，整个田野好像是一块调色板。

我们在花田边停车，队友们走上田埂，拍照留影。

02 哈溪镇：观景台上望藏乡

离开古丰镇，沿县道继续前行，拐上一处高地，观景台到了，这是远朓哈溪镇的最佳位置。

站在平台上，整个山谷在眼前铺展开来，对面山坡上“一眼四季，金色哈溪”格外醒目。哈溪镇坐落在群山环抱的谷地中，房屋错落，阡陌纵横，像一幅被时光遗忘的田园画卷。五种颜色的经幡在风中翻动，提醒着我们正走在藏汉交融的土地上。

用编织网铺设在山谷旷野上一面巨大的五星红旗，使人们眼前一亮。红色与绿色碰撞，尤其夺目。山坡上明暗交替的梯田光影，给五星红旗带来迎风飘扬的动感。据说，这个景观成了网红打卡地，我想这是热情的凉州人，想让人们记往凉州的表达方式吧。

观景台边上立着一块石碑，草书刻有四个字。大伙辨认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里：哈溪”。大家笑成一团，这种感到自己文化跟不上的小插曲，在路上时会发生。

继续往山谷深处行驶，路标引导我们拐进一处秘境——壹拾陆号院子。看格局像是一处度假村，藏在山谷深处，安静得与世隔绝。院内布设是藏式风格与现代设计的结合，外观和内设看来档次都不低。

03 大红沟：松林深处的正午

从哈溪镇出来，翻过一道山梁，便进入大红沟的地界。

我们没有在镇中心停留，而是沿一条岔路向山谷深处开去。路越走越窄，两边是密密的松林。

正午的太阳高悬在头顶，我们在一片松林边停车。光线从树冠正上方垂直落下，穿过针叶的缝隙，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阴影，那些清晨或黄昏才有的丁达尔现象，又俗称“耶稣光”与此时无缘。

大家不在意这些，劈里啪啦地开拍了。有的蹲下来拍地上的野花，有的靠着树干拍人像，有的干脆躺在草地上，拍透过松枝看到的天空。

04 天梯山石窟：石窟鼻祖的千年凝望

午后，抵达此行最期待的一站——天梯山石窟。

它始建于北凉时期，距今已有一千六百多年，被学界称为 “石窟鼻祖” 。中国早期石窟艺术的脉络，从这里开始，流向敦煌、麦积山、云冈、龙门。

石窟依山开凿，面朝一片碧绿的水库。第13窟的露天大佛是这里最震撼的存在——高十余米，背倚崖壁，面朝碧水，体态丰盈，面容安详。大佛的目光低垂，嘴角微微上扬，仿佛一千六百年的风雨不过是它眼底掠过的一缕云。

我们沿着石窟前的步道慢慢走。每换一个角度，大佛都呈现出不同的神情。正面是慈悲，侧面是雍容，远观是与山水融为一体的宁静。它不曾言语，却让每一个停下来仰望它的人，跟着一起安静下来。

山水佛相融，这是天梯山独一无二的景观，是中国石窟造像中极少见的“水中倒影”构图。

一千六百年前，北凉的工匠在这里一锤一凿地开山造像。他们未必知道自己正在创造历史，他们只是在完成一份虔诚的工作。而一千六百年后，我们站在这里，隔着漫长的时间与他们对望。后人把这类造像的艺术风格称作“凉州模式”。

大佛与水中倒影相对，一定很美。我们试图开车沿着水库岸边寻找观赏角度。路越走越窄，田埂道成为通往岸边的唯一通道，勉强容一车通过。往前又开了几十米，田埂尽头是一个急弯，车辆再也过不去了。只得放弃，车辆从田埂上一点点往后退回。

倒影终究没看成，却在田埂上遇见了一群正在劳作的村民。五六个人弯着腰，在田里除草、补种花木苗圃，动作娴熟。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落在松软的泥土上。“靠得近才能拍得好”，我征得同意，进入田园内拍下此刻的情景。

佛像倒影固然美，没拍到也没关系。但我记录了这一千六百年的土地，除了被佛注视，也在被人一寸一寸地打理着。

05 白塔寺：凉州会盟，七百年的和平回响

从大佛的视野里走出来，驱车前往白塔寺。

白塔寺在武威城郊，始建于元代，是藏传佛教凉州四寺之一。但这座寺院的意义远不止于宗教——它是“凉州会盟”的见证地，是西藏正式纳入中国版图的历史坐标。

走进寺门，一片白塔塔林迎面展开。塔身洁白如雪，塔刹在蓝天下金光闪耀。主塔高三十五米，是萨班灵骨塔的复原塔，四周环绕九十九座小塔，高低错落，排列有序。

塔林之后是凉州会盟纪念馆。纪念馆的展厅里，一组蜡像还原了七百多年前的场景——蒙古皇子阔端与西藏宗教领袖萨班相对而坐，神情庄重。

公元1247年，蒙古西凉王阔端坐镇凉州，邀西藏萨迦派领袖萨班前来会谈。萨班以六十三岁高龄，携侄子八思巴、恰那多吉从西藏出发，跋涉两年方抵凉州。次年，阔端与萨班举行了著名的 “凉州会盟”，达成了西藏归顺蒙古汗国的协议。

会谈后，萨班颁布《萨迦班智达致蕃人书》，宣告西藏正式归附。史料记载：“卫、藏之僧人、弟子和施主等众生阅读了此信件后，无不欢欣鼓舞。”

这一会盟，结束了西藏近四百年的分裂局面。元朝建立后，在西藏设立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由宣政院直接统辖，西藏从此正式纳入中国版图。为此，“凉州会盟”与“昭君出塞”“文成公主进藏”等并列为维护国家统一的历史佳话。

走出纪念馆，我们来到萨班灵骨塔遗址。元末塔毁于兵祸，明清两代重修，1927年凉州大地震再次损毁，如今只剩下八米高的塔基。

七百多年了。萨班跋山涉水两年走到这里，用一场谈判换来了和平。一张谈判桌，胜过千军万马。

如今的白塔寺，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是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教育基地。塔林间风声与铃声交织，像在反复讲述那个故事：一个老人走了两年的路，为了不让更多人再走血与火的路。

06 夜武威：南城门楼与明清街的烟火

在武威九世香酒楼晚餐后，我们来到南城门楼，一轮明月正在升起。

远远就看见了——城楼上“凉州”二字被灯光照亮，暖黄色的光线勾勒出飞檐翘角的轮廓，整座城楼在夜色中显得庄重大气。

城楼下来，转身走进旁边的明清街夜市。

巷子不宽，两边店铺挨挨挤挤，灯火通明。烤羊肉串的炉子排在街边，炭火通红，孜然和辣椒被热气一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隔壁是卖面皮子的摊位，老板娘手起刀落，面皮切成条，浇上醋卤、辣椒油、蒜水，再撒一把黄瓜丝——光看就让人咽口水。

一千六百年前的凉州，是边塞诗里的悲壮：“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而今夜的凉州，是烧烤摊前的笑声和烟火。两种凉州，隔着千年时光。一个在诗里，一个在碗里。都真实。

写在第四天的结尾

这一天，从古丰镇的初绽油菜花，到哈溪镇观景台上的草书石碑，到大红沟松林里的光影，到天梯山的千年大佛，到白塔寺的凉州会盟，再到武威城下的一轮圆月与明清街的烟火气，晨光到夜色，翻过好几道山梁，目睹了一千六百年的石窟，感悟了带来和平的七百年。

最震憾的，是站在天梯山大佛面前的那一刻。它在那里静静伫立了一千六百年，不声不响。

最意外的，是哈溪镇观景台上那块草书石碑，半天才辨认出：“这里：哈溪”。

最厚重的，是白塔寺凉州会盟纪念馆里那段历史，一位老人走了两年的路，换来一个民族的和平归顺。

最温暖的，是明清街夜市摊主与食客的互动。一座城市的灵魂，往往不在博物馆里，而在这些烟火气里。

夜宿武威凉州希尔顿欢朋酒店。明天，将继续在这座城里，寻找汉代的马、唐代的塔、西夏的文字。

下一站预告： 在武威停留一日，我们将走进海藏寺的晨钟暮鼓，在武威博物馆仰望铜奔马的风驰电掣，探访雷台汉墓的地下世界，在鸠摩罗什寺聆听千年梵音；傍晚出城，驶入头道槽沙漠的沙丘之间，在九墩滩光伏治沙园区感受“板上发电、板下治沙”的生态奇迹。敬请期待《河西走廊（一）丨D5：凉州寻古》。

河西走廊（一）丨D1：丹霞初遇

河西走廊（一）丨D2：土司与森林

河西走廊（一）丨D3：草原·花海·乌鞘岭

河西走廊（一）丨D5：凉州寻古

河西走廊（一）丨D6：再入祁连·再见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