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空调的日子）怀念晒台乘凉的夏天🌲

亚沙子

在“热火朝天”的酷暑，如果没有空调，日子的确难熬。只记得小时候，我家窗前那棵大树上知了没日没夜地叫唤着“热死了，热死了”；一打开门，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连柏油路面也软得能踩出脚印，自己出门不到五分钟就满头大汗，还得提防着沿街树上的刺毛虫从树叶上掉落下来，因为一不留神就会被刺扎得疼痛难忍，哭笑不得。

记忆中的夏季，那个没有空调的夏季，好像没有今日那种热得烦躁，热得要人崩溃的感觉。大家都会利用一些生活小妙招，比如，往地上洒些水，拖地板，散散屋里的热量；热得实在吃不消时，就去楼下那个公用“洗刷刷”的水龙头下，用凉水冲一下胳膊和脚丫子，把毛巾弄湿搭在脖子和脸上；吃过晚饭后，先在晒台地面泼上几盆冷水，防暑降温。

在上海的老弄堂，晒台是供整幢楼的居民共同使用的。像我们这个楼里有四户人家，每天早晚都需要排队洗漱洗澡。但夏天有夏天的好处，洗澡也再方便不过，经过一天太阳的暴晒，从自来水管出来的水温刚刚好，只是各家用水都相对集中，造成流水缓慢，洗得不太畅快。

每天傍晚，太阳西斜，是上班族陆陆续续回家的时候，随之，马路边、弄堂里就开始热闹起来了。家家户户都会端出面盆和水桶，将门前屋后的柏油路，包括公共晒台的“水门汀”都浇个透湿，以降低经阳光曝晒后的高温。然后，男女老少搬出小桌、凳椅，端出米饭、小菜，开始“吃夜饭”。

大多数人家吃的是粗茶淡饭，就着一大锅汤，或站或坐，吃得津津有味。奢侈点的，会开瓶啤酒，买包猪头肉、油炸花生米……我时常会看见，5号里的阿婆会到1号毛家奶奶的桌上夹一筷菜，楼下的阿姨会招呼隔壁的爷叔来舀一碗汤……马路边、晒台上、弄堂里，“百家宴”铺展着，空气里散发着饭菜的香味，荡漾着生活的乐趣……

我们29弄的晒台原来是一通到底的，即从1号楼到25号楼，可以一览无遗。后来，和我们相邻的1号楼和3号楼利用晒台陆续搭建了淋浴房，9号那里也搭起了“违章建筑”，但丝毫不妨碍我们这群皮猴子把有限的空间利用到极致。

每天傍晚，小伙伴们会不约而同地从各家晒台那扇小门冲出来，噔噔噔地在晒台上来回飞奔，喧哗着，打闹着，像一群小土匪进了城。有段时间还把那个年代的产物“向阳院”和“小小班”都搬到晒台上来，学习小红书办墙报，这样既能响应号召不落伍，又能“名正言顺”地利用时间和空间，这些“一举多得”的好事都“砸”到我们的头上了。

晚上乘凉时，我们会把凉席和竹椅搬上晒台，然后开始看月亮、数星星、话家常、亲密互动。很多大人都会一整夜睡在晒台上，而小孩子们一般都是在晚上11点钟左右会被大人们赶回家里去睡觉，说是夜半的露水沾湿皮肤会着凉生病。孩子们猛然被大人们从“美梦”中叫醒肯定是不情愿的，于是，磨磨蹭蹭、哭哭啼啼的一幕幕，每晚都会上演。

7号楼的亭子间里住的是三位在某报社任职的单身汉。他们的亭子间位置是在灶披间之上、晒台之下。七八平米的空间，白天大太阳穿过晒台向下传递热量，灶披间的烟火与水汽则穿透薄薄的楼板向上炙烤，整个亭子间仿若一个大蒸笼。

所以，他们每天都会到晒台上乘凉过夜。有时，他们会从亭子间拉一根电线到晒台，接上一个电灯泡“挑灯夜战”，把白天没有完成的编辑工作“延伸”至晒台。他们中的一位年纪较长的叔叔经常在灯下一边看书，一边念念有词。

有一次我好奇地问他，在看点啥，他回答我说是在读古诗集。我听不懂也不识字，就央求他念给我听听，我第一次听到什么“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当时，我只觉得他念得悠扬顿挫，带着浓浓的广东腔调，很好听。

但那个年纪的我哪知南宋在何地？陆游是何人？更不懂人间的离愁别绪，沧海桑田。我刚跟着念了几句，大叔就夸我学得快、有悟性。于是，他也不给我解释词意，就让我从头到尾跟着他念起了诗文，想来，他认为即便解释了，我也是理解不了的。

我跟着他念了一遍又一遍。到了第二天，我已经能把这首诗背了个“七七八八”的了。那位大叔除了使劲地在我家大人面前夸我，还“沾沾自喜”地让我背诵给他同宿舍的另外两位听，一副“与有荣焉”的自豪......

我很怀念那些在晒台上乘凉的夜晚。因为等到大人们神清气爽地加入到孩子们的纳凉阵营时，我们还可以听大人们讲故事。我就是在晒台上，听到了牛郎织女的故事和那些乱七八糟的鬼故事，有时候听得心里发毛，鸡皮疙瘩一身，还不肯回家睡觉。

现在的我们，一到夏天就感觉热得受不了。家家户户，包括农村绝大部分家庭都装有空调；出门在外，除了私家车、公交车里有空调，连酒店、商场、餐厅等娱乐场所都能让大众享受“清凉一夏”。我们的日常生活仿佛离开了空调，这个夏天就活不下去似的。但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那些没有空调的日子里，我们就是这么度过的，还活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