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b style="font-size: 20px;"> 副营长 戴汝吉</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天刚破晓,云雾正浓的时候,敌机就在我白云山一带阵地的上空来回盘旋,不一会,对空监视哨报告,一架敌机在水原机场上降落。根据这些征候看来,敌情可能有了变化,我必须到前沿去亲自观察一下。</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爬上仪上洞前山时,晨雾已渐渐散去了,我和副排长吳亮站在观察位置上,举起望远镜,山下情况看得清清楚楚。果然不错,南逃的敌人正转回头来往北回窜,弯曲的公路上,一群步兵随着三辆坦克小心翼翼地向水原城蠕动,他们三步一停,五步一站,对着昨晚他们放弃了的一个空城,好像面临大敌一样。敌人进城后,传来一阵杂乱的枪声。</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看完了这埸滑稽的“入城式”, 吳亮笑着问我:“副营长,城里不是空的吗?你听这枪声,敌人跟谁干上了?” 我也笑了起来:“这是美军有名的战术,叫做“威力搜索”, 其实是做贼心虚,放放空枪,壮壮胆子而已。”</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枪声停止了,从城里钻出来四十多个美军,径直奔我们这个山沟搜索过来。我立刻叫吳亮去命令二排准备战斗,井且告诉他们,敌人不进沟不准开枪,千万不能随便暴露。</b></p> <p><b style="font-size: 20px;">敌人越走越近,眼看到了沟口,小战士李春成简直忍耐不住了,他指着身边一堆黄豆向我说:“副营长,下命令打吧!你看这堆豆子,敌人出来一个,我就放个豆子,整整四十五个,你一下命令,我就像吃下这把豆子一样,把敌人全收拾掉!”</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敌人到了沟口,忽然停下了。朝沟里放了几枪,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然后来个向后转,逍遥自在地按原路回去了。</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阵地上立刻热闹起来,同志们都来要求战斗任务。这个说:“送到嘴边的肥肉,不能让它跑了!” 那个说:“追来追去,这下追上了,一定要打个痛快!” 老实说,我也想打个痛快,但我们的任务是侦察敌情,配合友军作战,既然敌人没有察觉,我们是不宜过早暴露的,我把观察到的情况报告了团部。</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等到傍晚,团的战斗命令下来了:乘敌人立足未稳,连夜袭击敌人,抓俘虏,了解情况。你看!这正合乎我们的心意。</b></p> <p><b style="font-size: 20px;">天黑了,随着夜慕的降落,刮起了强劲的西北风,黑沉沉的天上没有月亮,也不见一颗星星。我带领八连的勇士们,悄悄地下了山,沿着公路,神不知鬼不觉地向水原城摸去。</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公路上漆黑而又寂静,西北风呼啸着扫过峡谷,淹没了我们的脚步声,在黑夜里,只见前面同志左臂上的白毛巾,像模糊的白点子在微微晃动。不一会,水原城黑糊糊的轮廓出现了,紧接着,前面传来一阵叽哩哇啦的讲话声,我赶紧把手往下一按,部队机警地伏在路边,好家伙!再往前走两步,就要和敌人撞上啦!我们屏住呼吸,停了一会,在说话处又闪了一下火光,现出了两个人影,原来敌人哨兵在抽烟呢!我低声对大家说:“不要紧,顺路边跑步前进!” 我们就这样越过了第一道岗响。</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哈罗!……,” 路左边第二道岗哨问口令了,我们不理他,一劲往里冲,不料那家伙放开嗓子喊起来,机枪手倪玉成要开枪打,我连忙阻止他:“别管他,前进!” 敌人哨兵看着我们大摇大摆的样子,可能以为是“自己人”吧,喊了两声便不喊了。第二道岗哨我们又闯过去了。当我们接近街口时,敌人终于发觉了。惊慌失措的敌人像被火烫了一样,乱喊乱嚷起来,啪啪啪,一梭卡宾枪迎面扫来,左边小房里一挺轻机枪封锁住了路口,子弹在身前身后噗噗地响着。在这里多停一分钟都是不利的。</b></p> <p><b style="font-size: 20px;">“陈有智,快把机枪火力点干掉!” 陈有智真是个有智有勇的小伙子,他拔出两颗手榴弹,一纵身便跃过了公路,只见红光一闪,轰隆两声巨响,敌人机枪哑巴了。我跳起来喊道:“同志们!随我冲呀!” 我们像一把尖刀一样,直向街里插去!</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我们刚刚冲到街口,背后忽然又响起了激烈的枪声,我回头一看,只见街头上各处敌人的火力点完全开火了,十多挺轻重机枪狂喷着火舌,把我们的队伍拦腰卡成两截,连队的大队全被卡在城外了。这时街道两侧暗处的机枪也响起来,我们已经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网之下,一秒钟也不能迟延了。我一看,我们已经不能再返身接应后面的队伍了,就立刻果断地命令战士们:“跟我来!” 带着战士们向街里冲去。</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一口气插到街中心,在十字路口右边,发现了一座大楼,楼房四周,被黑森森的树丛和铁丝网围着,院子里灯火明亮,人声嘈杂,几辆吉普车正在发动,惊恐的敌人乱成一团。一看就知道这是敌人的什么机关,正合我们的口味。我立即布置战斗,但是当我检查人数时,我暗暗吃了一惊,原来我们只冲进来十八个人,其余的全被敌人火力阻在城外了。十八个人太少吗?当然不多,可是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已经不是人数多少的问题,而是一定要完成任务的问题了。我相信我的战士,在龙潭虎穴里,他们是能以一挡百的!</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倪玉成,你们班封锁街口,廖忠良,你去堵住院门,其余人跟我往里猛打!” “打”字刚一落音,手榴弹、冲锋枪、轻机枪像一阵暴风似地向院里扑去。遭受突然打击的敌人,顿时蒙头转向,哇哇乱叫,有的向房子里跑,有的往汽车下面钻,一辆吉普车开着大灯想冲出去,但咔的一声撞上了另一辆不动了,小战士李春成一见敌人像掐了头的蚂蚱一样,乱蹦乱窜,便高兴得喊了起来。</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敌人被压缩到大楼里,我趁机带着战士们跳进院中。一个战士向楼门冲去,被打伤了,李春成敏捷地跃到窗口,朝里面扔了两颗手榴弹,陈有智也抱着冲锋枪死堵住楼门。但敌人在窗口、楼梯上拼命地向我们射击,堵得我们无法冲进去。正在这紧急关头,吴亮带着三个战士,王洪培带着一挺轻机枪赶到了。我命令王洪培用刺刀砍断楼房周圈的电话线,断绝敌人的联貉,命令吳亮小组向楼里猛冲。</b></p> <p><b style="font-size: 20px;">吳亮刚冲进楼门,便抱着右手跳了出来,鲜血顺着袖子往下滴,我说:“吳亮,能行吗?” “行!” 他紧咬嘴唇又冲了进去。不一会,他便连拉带扯地拖出一个脖子上还挂着卡宾枪的美军,他的右臂已至被鲜血染红了,但他像忘记自己负伤一样,一转身又消失在楼门里。</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在院子里,借着车灯的惨白的光亮,我忽然发现俘虏的臂上戴着有“MP”字样的袖章,我立即兴奋地大声喊叫起来;“同志们,往里冲呀! 这是敌人的指挥部,我们已经抓到宪兵了!” 随着我的喊声,战士们更勇猛地冲进楼门,爆炸声、喊杀声几乎把楼房的顶盖掀翻了。</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这时街道上也展开了激战,倪玉成小组英勇地阻击着前来增援的敌人。红色的曳光弹划破夜空,枪声在四处激烈地响着,但楼房里的战斗已结束了。王洪培和陈有智从楼上押下来四个俘虏,其中有个李伪军翻译。我问他楼里还有没有敌人,他哭丧着脸说:“没啦!没啦!统统地死了。”</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这时我叫战士们找一找有没有打死或打伤的军官,李春成在屋角里喊道:“这里还有三个死家伙……,” 我赶过去看时,李春成正待伸手去翻看他们肩章,不料三个死人一骨碌坐起来,惊慌地举起双手。我们根据这个经验,在汽车底下,垃圾坑里,又搜出不少这样装死的美国士兵。</b></p> <p><b style="font-size: 20px;">胜利鼓舞着战士们,大家还要往街里打去。但时间不早了,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我命令把带不走的汽车和军用物资,全部放火烧掉,然后和战士们押着俘虏朝东门方向冲去。</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当我们冲出东门,登上一条山岗时,只见城里火光冲天,烟雾弥漫,枪声还在噼啪地乱响着。</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现在敌人打谁呢?” 一个战士问道。“大概打他们自己吧!” 有战士回答道,随即,一阵爽朗的欢笑声在晨风里飘荡起来。</b></p><p><br></p><p><b style="font-size: 20px;"> (整理编辑自《志愿军一日》)</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