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图:东平河</p> <p class="ql-block"> 在我漫长的记忆里,总有一道身影挥之不去,那便是外公的背影。</p> <p class="ql-block"> 儿时的乡村岁月,周末总有着固定的行程。外公独自住在山下的村落,老人年事已高,大姨外嫁,小姨和舅舅外出工作,常年不能陪伴左右,外婆长期分别帮小姨和舅舅带小孩。于是,从我懵懂记事起,和二哥一起给外公送柴火,就成了我们雷打不动的周末任务。</p> <p class="ql-block"> 我们的家住在山里头,与外公家直线相距不过三公里左右,但海拔却足足高出五六百米,还隔着两座大山,要翻两个山坳,山道蜿蜒曲折,十分难行。每一次,我们扛起捆好的柴火,一步步往山下走。因为山道崎岖,肩头的木柴沉重,行至半山腰的山坳时,我们都要停下脚步歇一歇。放眼望去,山下原野一望无际,田舍、小路错落交织,外公的家就隐在田园间那座小山脚下的竹林之中。</p> <p class="ql-block"> 而每一次驻足休憩,我们总能望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外公静静立在屋檐下的小道旁,朝向我们走来的山路仰望。隔着重重山野,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可那伫立眺望的模样,总能让赶路的我们心头一暖。直到看见我们出现在最近的山坳,外公这才放下心,缓缓转身朝着屋子方向走去。那远去的背影,时至今日依旧历历在目。</p><p class="ql-block"> 等我们扛着柴火走进家门,外公早已煮好香喷喷的白米饭,专等着我们到来。米饭上还铺着几块豆拌猪肉,这是我们当地特有的豆拌肉,用肥猪肉拌上黄豆粉上锅蒸熟而成。那时家境清贫,肉食格外稀罕,也正因如此,每到周末,我们都满心期盼着去外公家,既能帮老人分担劳作,也能吃上一顿惦记许久的饭菜。</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到离家五公里外的镇上读初中,需要住校,跟外宿生不一样,我们内宿生周末才能回一次家。当时学校有规定,每个内宿生每学期要上交两百斤柴火,平日里自带粮食,自备饭盒,拿到学校伙房统一由校厨蒸煮。于是,赶路的日子变得更加忙碌奔波,我常常挑着柴火和粮食上路,途经外公家时便停下歇脚,有好吃的时候便吃上一点。每每抵达,天色往往已经暗了下来。稍作休整后,我便继续朝着学校走去。</p><p class="ql-block"> 从外公家到学校的路上,要走过一座横跨太极河东西两岸的石拱桥,桥那头便是一片荒得发瘆的路段。道路左旁的坡地上,密密麻麻排布着新旧坟冢,荒草横生。道旁有几丛密密的刺竹,随风摇弋,发出嘎嘎的响声。听乡间老人们说,这里夜里常会飘起鬼火,蓝幽幽的在坟堆里晃悠。虽然我从未亲眼见过,可每次走到这里,后背还是一阵阵发毛,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有一回赶上阴天,暮色来得格外早,我攥着扁担快步走上荒凉的山坳口,不敢往路边瞟一眼,只顾埋头赶路。恍惚间,总觉得身后有细碎的脚步声跟着,心里的恐惧像潮水般的往上涌,终于忍不住地回头一看——昏暗中,外公的就站在离我二三十米远的地方,手里还攥着一根用来探路的竹棍。</p><p class="ql-block"> 自此,每次出门时外公虽然从不说要相送,但每碰到天色渐暮时,他总是悄悄跟在我身后,一路护送,一直在远处目送我走过这片阴暗的路段,等我顺利翻过坳口,他才安心折返。这样的情形,也不记得发生过多少回。</p> <p class="ql-block"> 望着他伫立在暮色里的身影和看到我到达山坳口时才转身离去的背影,万般感慨涌上心头。外公不善言辞,但关键时候他总是用最朴素的行动为我壮胆助威。</p><p class="ql-block"> 虽然外公早己仙去,但时至今日,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哪怕是走过再荒凉偏僻的山间野路,我也不再胆怯。因为我始终相信,外公那份无声的守护从未走远,他的那份牵挂,一直伴着我走过每一段前行的道途,也永远留在了我心里。</p> <p class="ql-block">2026年7月9日.南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