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运河是一曲流动的歌

音乐飞扬

<p class="ql-block"> 沧州日报记者 杨静然 </p><p class="ql-block"> 在沧州,有一位音乐人多年来默默行走于运河两岸,搜集、整理、研究那些濒临失传的民间歌谣。他就是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常连祥。</p><p class="ql-block"> 生于泊头、长于运河边的他,对这条母亲河有着深厚的感情。 “如果说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那大运河就是我们沧州人的母亲河。”常连祥说。</p><p class="ql-block"> 正是这份情怀,驱使常连祥为沧州传统音乐的留存与传承倾注了大量心血。他不仅系统梳理了沧州民歌、舞蹈音乐、戏曲音乐等地方艺术脉络,还将濒临消失的运河号子整理重编,搬上舞台,让古老的歌声重新回荡在人们耳畔。</p><p class="ql-block"><b>沧州音乐风格多样</b></p><p class="ql-block"> 沧州地处河北省东南部,东临渤海,西接平原,大运河穿城而过,各种文化交融于此。常连祥经过多年研究发现,沧州传统音乐具有多元化的底色:既有平原农耕文化的质朴,黄河文化的厚重,也有东部海洋文化的开放。而且拥有《诗经》和大运河两条重要的文化脉络。这就造就了沧州民歌风格的丰富多样性,既有燕赵之风,又有齐鲁之气。</p><p class="ql-block"> “沧州与山东接壤的区域,在历史上曾历经多次调整。比如齐国大夫鲍叔牙的封地和墓地在河间市束城镇;春秋时期齐桓公救燕北伐山戎,筑城制皮革,建皮城,即今天的南皮县。”常连祥说,历史的厚重,使得沧州民歌在旋律、调式和唱词上都呈现出别样的色彩。</p><p class="ql-block"> 除了民歌,沧州传统音乐的其他种类也有着鲜明的特色:著名的沧县吹歌,与冀中定州吹歌、冀东抚宁吹歌、冀南永年吹歌并称河北吹歌;民间舞蹈落子有独特的歌舞曲;河北梆子板腔和曲牌的重要发祥地和流传地也在沧州;曲艺方面,沧州木板音乐被认为是京韵大鼓的根,河间西河大鼓同样源远流长。</p><p class="ql-block">“如果将这些文化遗产比作一颗颗散落的珍珠,那么大运河就是串联它们的那条线。”常连祥说。</p><p class="ql-block"><b>运河之水滋润“古韵雅音”</b></p><p class="ql-block"> 大运河不仅带来了经济的繁荣,也促进了南北文化交融,深刻影响了沧州传统音乐的面貌。</p><p class="ql-block">“一首民歌会随着运河的流动而流动,旋律也会随着民俗风情、方言土语的变化而变化。”常连祥说。因此,运河沿岸常常存在许多同宗同源的民歌。</p><p class="ql-block"> 最典型的就是《茉莉花》。人们熟知的江南版本曲调委婉优美,是典型的五声调式。而北方的代表性版本,是沧州落子歌舞曲的《茉莉花》。常连祥通过对南北两个版本的对比发现,沧州落子歌舞曲《茉莉花》与江南版《茉莉花》同宗同族,但在歌词与曲调上有很多不同:沧州版《茉莉花》运用了下滑音、倚音、偏音和五声音阶的偏音“变宫”,音域更为宽广。特别是四度、五度甚至七度的跳进以及最后的拖腔,尽显北方人的豪爽,也更适合民间舞蹈动作。同时,由于沧州与山东的历史渊源,这首曲子还带有山东吕剧的影子。</p><p class="ql-block">“这些都直接说明,大运河让南北方文化艺术不断融合,让民歌具有了流传变异性。”他说。</p><p class="ql-block"> 为了直观展现南北差异,常连祥改编了女声二重唱《南北茉莉花》,让南方的轻柔细腻与北方的粗犷豪放在同一首作品中呈现。这首改编作品在2025年中国大运河沿线城市民歌展演中广受好评。</p><p class="ql-block"><b>运河号子“声声”不息</b></p><p class="ql-block"> 在沧州传统音乐中,最让常连祥倾注心血的,是已经消失多年的运河船工号子。</p><p class="ql-block">“号子是民歌的重要体裁之一,沧州的运河号子,是伴随着大运河漕运的兴衰而生灭。”他说。</p><p class="ql-block"> 京杭大运河沧州段全长216公里,河道蜿蜒曲折,素有“九曲十八弯”之称。隋朝大运河南北贯通后,泊头附近就出现了拉纤的船工,船工号子随之产生。宋元至明清时期,漕运鼎盛,这里的号子形成了适配起锚、撑篙、摇橹、拉纤等十余种劳作类型的丰富曲调。</p><p class="ql-block"> 常连祥经过多年走访,收集保存了大运河捷地段、沧州市区段和泊头段的号子影像和曲谱资料。“因为弯多滩险,沧州的运河号子呈现出淳朴粗犷的动感节奏、交替反复的旋律结构等特点,尤其对领唱者有着较高的要求。”他说,领唱者不仅要有洪亮的嗓音,还要具备即兴编词的能力、丰富的社会阅历和能够服众的人格魅力。</p><p class="ql-block"> 大运河不同地段的船工号子,风格也各有特色。如大运河捷地段号子的衬词是“嘿嘿呦”,因弯多滩险,号子迸发出“一声号子我一身汗,一声号子一身胆”的团结力量;沧州市区段水流平缓,号子衬词是“嘿吆嘿呀”,显得轻松悠闲,例如《行号—逛花园》一曲,旋律悠扬婉转,内容叙事,别有情趣;而泊头段因为船舶较多,号子形式也多、旋律性更强,歌词简单重复,显得从容有序。例如《南运河拉纤号》唱道:“一不要这慌来,二不要这忙,三要兄弟哥们儿力气长。”另一首《南运河撑船号》则高亢明亮,用于起航和归航,振奋人心。</p><p class="ql-block"> 常连祥说,泊头运河号子的丰富性与当地运输业的兴盛直接相关。泊头因运河泊船而得名,曾拥有4个码头,至新中国成立初期仍有木船231艘、载重超万吨。</p><p class="ql-block"> 然而,随着1901年漕运废止,加之现代机械帆船的普及和运河断流,船工号子逐渐失去了生存土壤。到上世纪70年代,运河号子彻底销声匿迹。</p><p class="ql-block"> 常连祥深感惋惜,但从未放弃对沧州传统音乐的探索。早在20世纪70年代末,常连祥就参与了《中国民族民间文艺集成志书》的挖掘整理编纂工作,这本书包括《中国民间歌曲集成》《中国民族民间器乐曲集成》等10部文艺集成志书,囊括了民歌、戏曲等七大门类,耗时30年。从中,他获取了大量沧州传统音乐的原始资料,并将传承、传播、创新沧州传统音乐视作使命。</p><p class="ql-block"> 如今,沧州运河号子正焕发出新的光彩。常连祥填词编曲,将泊头的撑船号和拉纤号改编为《沧州运河号子》,保留了原曲的呐喊式散板和一唱众和形式,重新填词,生动再现了纤夫的劳动场景。这首作品由沧州歌手演唱,一路唱到了央视的舞台。沧州市运河之声合唱团多次在河北省民歌比赛和金钟奖展演中演唱这首歌,并获得了好评。</p><p class="ql-block"> 常连祥说:“即兴编唱的运河船工号子虽已远去,但它是一个时代的文化符号,不应被忘记。”</p><p class="ql-block"> 如今,沧州运河号子已从河滩走上了舞台,成为大运河文化带建设中的一颗明珠。常连祥依然奔走在运河两岸,他创作的《运河放歌》《沿着运河北上》《运河谣》等歌曲不断发表传唱。他用数十载的音乐人生,守护着沧州运河的千年回响,也让后人能够听见那条流动的血脉里,曾经激荡的豪迈与温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载2026–07-07《沧州日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