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沉如山)无处寻觅的爱

用心言之

<p class="ql-block">  霍霍的磨刀声终于停下,呼哈的喘气声还在继续。父亲舀一瓢水淋在柴刀上,用母指试了试它的锋利,然后递给我说:走,上南山砍柴去。</p><p class="ql-block">  当年的我是个武侠迷,对读书不感兴趣。听父亲这么说,心中窃喜:这样就可以不做作业了。于是接过柴刀,在父亲面前“一招一式”地舞起来,以为自己就是《雪山飞狐》里的胡一刀了。</p> <h5 style="text-align:center;">父亲生前照</h5> <p class="ql-block">  父亲没理会我的轻狂。出门的时候换了件破旧的衣服,带了毛巾、水壶,再吩咐我带顶草帽。我望了眼天空的朝阳,没在意,只在意我手中拽着的,也是父亲准备带上山吃的午餐中,有我喜欢的红烧肉。 </p><p class="ql-block"> 来到南山下,有座风铃亭。风吹铃儿响叮当,很有诗意。亭边有池清泉,泉水清澈见底,上南山的人,大都会在此休息。父亲带我走进风亭,即物起兴,说风亭是古代一位状元所建,接着就要讲状元如何勤奋好学、功成名就,最后出资建亭。</p><p class="ql-block"> 见我了无兴趣,父亲只得作罢,到泉边擦了把脸,把水壶灌满水,才默默地上了南山。在穿过一片松树林后,父亲指着一块灌木地说:就在这砍柴吧。</p><p class="ql-block"> 刚开始我干劲十足,手起刀落,才理会了什么叫“磨刀不误砍柴功”。感觉背枯燥的英语单词,解无聊的数学题,远没有砍柴来的爽。可砍了还不到半个时辰,手中就有了血泡,灌木里的荆棘也划得我伤痕累累。告诉父亲,他居然视而不见。</p><p class="ql-block"> 突然间我有些伤感:不愿读书,也不会砍柴,难道在父亲眼里,我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么?也有些愤然:那怕你有手起刀落的洒脱,南山的荆棘照样给你伤痕累累。但青春叛逆的我,又决定咬牙坚持下去,只是锋利的柴刀,再也没有了手起刀落的结果。</p><p class="ql-block"> 午餐的时候,见到饭盒里的红烧肉,心中有了些释怀,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起来。父亲默默过来,打开他的饭盒,把几块红烧肉,一大口饭放到我饭盒里。不知怎么,我有些心安理得,吃完饭,拿起水壶猛喝几口水,汗也不擦,躺在草地上悠然地欣赏起南山的风景。</p><p class="ql-block"> 父亲坐在石头上,开始了他的午餐。他夹起一块红烧肉,小心地啃下一丁点,然后就大口扒饭。因为鼻炎,呼哈的喘气声让他有些难受,只能使劲地擤了一把鼻涕,往旁边的树叶上一蹭,又在裤腿上一抹,感觉呼吸舒畅了些,便快速地咀嚼起来。</p>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现在南山上的小路</h5> <p class="ql-block">  咽下饭后,他喝了些水,很快额头上浸满了汗,转手拿来毛巾,看到了汗流满脸的我,便把毛巾丢了过来,同时甩出一句:拿去擦把汗!</p><p class="ql-block"> 我接过毛巾擦过汗,内心那份心安理得,正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替代。望着父亲额头上的汗,正顺着脸上的纹路流下,再汇集到下巴,然后一滴滴地往下掉。午后的骄阳透过树林,把几束光照在父亲瘦小的身躯上,他却浑然不知,也没理会再次响起的呼哈声,只顾埋头扒他的饭。我突然间感觉到,父亲才是南山中最美的风景。 </p><p class="ql-block"> 直到吃完饭,父亲才把额头上的汗一抹,甩在旁边的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然后用袖子往脸上一擦,再拈起几粒掉在石块上的饭粒,用食指和母指来回的揉搓。我知道,那是他饭后思考问题的习惯动作。</p><p class="ql-block"> 果然,他把已揉搓成小滚珠似的饭粒往树枝上一蹭,起身说自己去砍几根小山竹,让我把砍下的木柴整理好,再分成四份。</p><p class="ql-block"> 父亲回来的时候,肩上扛着两根像挑竿似的木棍,还有几根小山竹。他用柴刀把竹破开,将一头扭曲成绳状,然后打了个结。当他正准备用作捆扎的绳子,穿过我分好的木柴时,才发现四份木柴大小差不多。父亲随又重新分出了两份大的,两份小的。我知道,那份大的属于父亲,他将挑着它回家。</p>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古老的风亭成了游客们休息的地方</h5> <p class="ql-block">  然后就是将木柴压实,经过一阵“脚踩手抽”后,用小山竹捆扎成柴束,把像挑竿似的木棍穿插进去,使之成能挑回家的柴担。真不知在机关上班的父亲,何时练成了老道的樵夫。 </p><p class="ql-block"> 挑柴担下山的时候,父亲吩咐我把水喝掉,再把水壶挂在他的柴担上,沿着他走过的路走,小心有蛇。我顿时紧张起来。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更别说还挑着沉重的柴担,顶着白花花的太阳,走着没人走过的、布满荆棘的、还可能有蛇出没的山路。当我跟在父亲后面跌跌撞撞地走出那片松树林时,已是汗流浃背,两腿发软,两眼冒星了。</p><p class="ql-block"> 望着走在前面的父亲,我希望他能等等我,那怕回头望一眼。但父亲用毛巾当肩垫,挑起沉重的柴担,步伐坚定地往前走。水壶在柴担上晃晃悠悠,发出叮铃哐当的声响,随父亲的身影消逝在山路的尽头。无奈的我只得放柴担,躲到树阴下喘气。</p><p class="ql-block"> 父亲会来帮我,一定会,我这么想着。约半个时辰后,山路上果然又出现了父亲的身影,除了带来的毛巾和水壶,他手中还拿了个用草编织成的草帽。趁我喝水的时候,父亲给我擦了把脸,把草帽戴在我的头上,说了句:上山砍柴,比在家读书苦多了吧。然后挑起我的柴担,沿着来时的山路,毅然决然地走过去。</p><p class="ql-block"> 我喝下去的水,是南山下的清泉,擦过脸的毛巾,也被清泉水浸过。令我神清气爽的同时,也让我翻然醒悟:父亲要我来南山,是为了告诉我,读书是件舒服和快乐的事,能让你充满智慧和力量,你怎么能不在乎呢?</p> <h5 style="text-align: center;">如今的南山已不见当年的松林和灌木</h5> <p class="ql-block">  若干年后,留学归来的我再回南山。岁月风干了清泉水,不见松林与灌木,唯有那座亭子,依然是当初的样子。山风吹过,风铃叮当,似在告诉我那早已逝去的父亲给我深沉、坚定和稳重的爱,就藏在南山的某个旮旯里,让我寻也寻不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