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灯古寺望太行

雨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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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15073229

‍探秘景点：山西金灯寺石窟

　　六月二十九日清晨，我们一行自河南林州启程，向着南太行深处进发。驱车穿行太行一号公路壶关段与花壶线云端山脊天路，一路饱览豫晋太行的山河盛景，奔赴此行的目的地——崖巅古刹金灯寺石窟，它坐落于山西平顺县境内的太行绝壁之上，这也是今天旅途最难忘的一程。

　　驶出林州城，公路迅速切入峡谷。两侧岩壁如刀劈斧削，彩虹标线沿着山壁蜿蜒向前，峰回路转之间，太行雄奇画卷徐徐铺展。

这便是花壶线，一条连通河南林州八达村与山西平顺玉峡关的云端天路，也是串联太行一号旅游公路壶关至平顺段的经典线路。一路上，隧道接连贯通群山，车行其间，时而穿行幽暗山腹，时而豁然望见万丈深谷。

　　一路盘旋攀升，视野渐渐开阔。抵达风门口——晋豫省界观景台，也是这条天路的制高点，地处平顺县玉峡关镇境内的太行山垭口。停车驻足，群山如万顷波涛在脚下奔涌，豫晋山河一脉相连。清风掠过山脊，裹挟着山野草木清润的气息。极目远眺，千峰层叠，万山连绵，两省风光尽收眼底；层峦浩荡，顿觉心胸豁然开朗。

　　短暂观景后，我们驶离花壶线主干道，拐入通往背泉村的山间支路，向着海拔一千七百米崖巅的金灯寺前行。山路盘旋而上，梯田层层铺向远山，松林顺着山脊连绵不绝。远远望见陡峭崖壁间一抹红墙隐于山石之中，那便是此行的终点——金灯寺石窟，一座藏在太行绝壁间的明代民间石窟群。

　　金灯寺原名宝岩寺，素有“中州蓬莱，晋豫奇观”之誉。寺院相传始建于北齐，元代更名金灯寺，2006年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古寺北依百丈危崖，南临千尺深谷，依山就势建成七进院落，十余座大小石窟嵌于崖壁之间。不同于云冈、龙门那些皇家敕造石窟，金灯寺由民间信士与工匠一锤一凿斩山开凿：自明弘治十七年动工，至嘉靖四十四年完工，前后历时六十余年，被誉为中国古代石窟艺术落幕之前最后的华章。相传古时常有两盏金灯夜落寺院，照亮山谷，“金灯寺”一名由此而来。

　　踏入“盤石”山门，便是第一进院落。崖畔护栏上的石狮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棱角早已被岁月磨得温润沧桑。有的俯望殿宇，有的临向深谷，有的遥对千里层峦，无言守望这片太行绝壁山河。

院落右侧崖壁为一进院首窟，洞窟依崖开凿，外观仿三间木结构殿堂。窟内佛坛供奉三大士，中为文殊菩萨，左右分列观音、普贤二菩萨，旁立八大菩萨与二金刚。岩壁原本遍布万千小佛龛，历经风化，如今仅存少量明代造像，仍可遥想当年盛况。殿前立一方蟠龙碑首明代石碑，古意盎然。

　　穿过院落，一道石砌拱门横亘前路，门首小亭翼然，文保碑默然伫立。拱门上层为钟楼，亭悬一口铜钟，一面镌“金灯寺”，一面刻“国泰民安”，寄托世人朴素祈愿。钟声若起，便能响彻整条太行山谷。凭栏远眺，万丈深谷尽收眼底；迈步入门，绝壁石窟便一一展现在游人眼前。

　　继续西行至二进院，北崖壁并列开凿第2、3、4三座石窟，形制仿照首窟，规模略小。洞窟多为一佛二菩萨的经典布局，藻井样式一脉相承，在绝壁之上依次排开。

　　再向前便是第三进院落，也是七院中面积最大的一院，以木构殿堂为主，并无石窟。正殿悬匾“延寿之殿”，殿内供奉三清祖师，左右配二楼阁，原供观音、地藏二菩萨，为佛道合祀格局，民国年间曾重修。

　　穿过延寿殿，抵达第四进院落，金灯寺最动人的核心——国内罕见的水景石窟水陆殿便坐落于此。殿堂依崖凿建，外观仿三间木构殿宇，斗拱檐柱皆就地取石雕琢而成。

踏入窟中，清泉自崖底石缝汩汩涌出，汇作一潭碧水。田字形石桥横跨碧波，通向中央佛坛。莲台上三世佛静默安坐，两侧壁龛依次排列十八罗汉。这一汪山泉十分神奇，千百年来旱不涸、涝不溢，水量恒常不变。人行走于石桥之上，宛若踏波礼佛。

　　别处水陆法会多用卷轴画像，金灯寺却将整场法会镌刻石壁：现存69幅水陆浮雕，汇集三界诸神与六道众生，密布的千佛小龛涵容十方诸佛。殿内不见常见的五百罗汉群像，而是以崖石为纸，凿刻出一场永恒的超度道场，被公认为明代水陆题材石窟雕刻的巅峰之作。

窟顶方形藻井承接天光，佛像与藻井倒映水中，涟漪微动，光影摇曳，正是古人笔下“宝龛倒沉，万佛下映”的空灵禅意。

　　走出水陆殿，我们继续向西游览第五、六、七进院落，崖壁间遍布其余佛龛与摩崖浮雕。无数造像栖于绝壁之上，眉目生动，情态温厚，尽显明代民间雕刻独有的质朴灵气。

　　在金灯寺，山托殿宇，石塑佛身，山泉映出禅意。此地并无喧嚣游人，唯有风声、鸟鸣，与石壁上静默的万千造像。浮雕之中，君臣、神佛、凡俗众生，藏着古人对于天地、善恶与生死的思索。今日立于崖下，遥望太行千峰连绵，静看窟中造像肃穆，我们依旧能读懂古人藏于山石之间的虔诚与温柔。

　　云冈、龙门定格了北朝隋唐石窟艺术的巍巍巅峰，而金灯寺，则在大明太行之巅，为中国千年石窟史写下一段温柔的收尾。这里没有帝王诏书，没有国库银两，只有一群民间匠人，怀着纯粹的信仰，在一千七百米的高山危崖之上，耗费六十载光阴，把心中的虔诚，一凿一刻深深镌刻进山石。

　　离开石窟，来到寺院最东端的观景台。凭栏伫立，南太行群峰层层叠叠，向着豫晋大地无限铺展。云影缓缓游走于山脊，山风穿过深谷，送来阵阵松涛。一侧是崖壁上沉默数百年的石窟造像，一侧是眼前生生不息的太行山河。

　　从观景台折返，寺院东侧山坡上便是塔林。四十余座舍利塔静静矗立，其中体量最大的千佛塔，便是开创金灯石窟的静真禅师墓塔。塔身遍刻佛龛，铭记着一代开山僧人的故事。

　　告别金灯寺时已是上午十一点，天光晴好。驱车下山，回望危崖之上的红墙石窟，渐渐隐入群山。此行沿花壶线登上太行之巅，寻访这座云端明代石窟，不仅是一场穿行山河的自驾，更是一场与古代匠人跨越时空的对话。

太行巍巍，古寺悠悠。车行渐远，金灯古寺已隐入云端不见，但那些无名匠人留在崖壁间的心事与信仰，仍会随着每一阵山风，在太行山谷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