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十.</p><p class="ql-block">鹰嘴峰的石坳村。夜幕降临的时候,方蕴如一身村妇打扮,由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伙子陪同,走进了用石条砌成的寨门。这几天,他们一块到四乡六里组织抗征抗税、已经相处得很熟了。方蕴如很喜欢这个名叫苏楠的阿弟,他也是南洋归侨,热情爽朗,办事很干练。他们在闲暇的时候,一起谈谈南洋风光,唱唱当地的小曲,很愉快。“方大姐,这次梁大哥特地找我们,一定是要交给我们一个重要任务。”薄暗中,苏楠脸部的轮廓已有些模糊,但可看到闪亮的眼睛和整齐的白牙齿。他咧开嘴,样子很兴奋。方蕴如微笑着点点头。</p><p class="ql-block">当冯飞在斋堂与姑太纠缠的时侯,方蕴如已从后院一杂物间的后门出去了,她叫了一辆三轮车,径直奔李剑夫的杂货店。</p><p class="ql-block">那位进斋堂查阅血经的西装青年正是沈一新,他从冯飞的所为判断,敌人对方蕴如的搜捕很严密,杂货店也未必是安全之处。他与李剑夫商量后,让方蕴如藏身于农民进城装粪肥的船中,当天夜里就离开了临海市。到游击区之后,梁国平原想安排她休养一段时间,她却执意要求马上参加工作,恰好苏楠那个抗征队缺个女同志,梁国平便让她先配合苏楠工作,同时熟悉熟悉新的环境。</p><p class="ql-block">梁国平的小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晕映出梁国平那刀刻般严峻的脸。坐在他一旁的武工队大队长面色也异常严肃。梁国平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慢了一步,来不及通知通知黄伟初同志,他被捕了。隐蔽在蟠龙镇的几名党员全部被抓,姚润和下落不明。侨中还有几名学生被密捕。据我们了解,这是冯飞的又一次叛卖。特委商量了一下,”他与武工大队长交换了一下目光,“必须尽快解决冯飞的问题。解决的办法只有一个……”他目光沉静地扫视了方蕴如和苏楠一眼,稍稍停顿了一下。方蕴如面色异常苍白,脱口而出:“处决?”“是的,处决”。梁国平点了点头。这时苏楠站了起来,倒了一杯水递给方蕴如。梁国平恳切地说:“这事对你来说,实在为难,但确实需要你协助。冯飞不知何故受伤住进了仁心医院,联勤总部派了许多便衣特务,戒备很严,还有那个重庆来的杨金生,日夜守护在冯飞身边。武工队曾派两位同志潜入蟠龙,但无法下手,一位同志在撤离时还负了伤。冯飞现在已从医院转移,去向不明。你对冯飞各方面的情况都熟悉,处决冯飞,要智取,要有一个详细周密的方案,离开你不行。”方蕴如感到有点发冷,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身子不要颤抖。她没有回避梁国平的目光,沉默地点了点头。梁国平又把目光转向苏楠;“小苏,你在侨光读过书,熟悉蟠龙,枪法又好,处决冯飞的任务就交给你。当然你不是一个人孤军作战,有许多同志配合你。”苏楠兴奋地张大了那对又黑又亮的眼睛,捏着自己的手,捏得骨节咔叭咔叭响。</p><p class="ql-block">研究完方案,梁国平把苏楠单独留了下来。他捻亮了油灯,久久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英姿勃勃的小伙子,一身粗布衣裳掩不住健壮结实的身躯,自然卷曲的头发洒脱地斜落在宽宽的额头上,厚厚的嘴唇上刚刚长出一层黑黑的茸毛。他的眼睛忽然湿润了,声调格外亲和地问:“小苏,你有思想准备么?这次任务…….”苏楠爽朗地一笑:“大队长跟我说过,要准备牺牲。拿命去换,也值。不过,我想,我这个人嘛,命大福大,搭不进去的。革命胜利了,我还想上大学呢!”梁国平无言地点点头,挥挥手说道:“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要赶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