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石鼓的故事

诗者

✍北京故宫博物院珍藏有十面刻有文字的青色花岗岩石鼓。这可不是普通的石雕鼓。经专家考证，这些石鼓是战国时期秦国的遗物，是中国现存最早的成篇石刻文字遗存。它们的存在，使故宫博物院有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镇馆之宝。其弥足珍贵的历史价值，使其理所当然的被列入了《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清单》。这些石鼓因发现于陕西凤翔府陈仓山（今宝鸡市石鼓山），被后世称为陈仓石鼓。围绕这十面石鼓命运多舛、起伏跌宕的经历，可以上溯至一千四百年前的唐代贞观年间。现在让我们把时间拉回到唐代贞观初年，一起回溯一下陈仓石鼓那覆盖着厚重历史尘埃的颠沛流传故事，并欣赏陈仓石鼓原物图片（顺序号文字为故事始末，实景图文字为图片注释）。所奉图片，华为手机拍摄！📚

1）大约在唐代贞观初年，也就是公元627年的某一天，有一牧羊人在陕西凤翔府陈仓山牧羊时，偶然发现十面刻有文字的青色花岗岩巨石。文字是篆体雕刻，与唐代通用字体显然不同。遂引起官方重视，经唐代文学及金石考古大家研究考证，认为这十面石鼓文是1400年前西周周宣王时期的石刻文字。这可了得，煌煌重器沉寂千年之后现于大唐，那是大唐国运再现啊！朝野为之震动，官府责令好生看管。金石考古学家和文学家亦趋之若鹜，开始研究和歌颂这一重要发现

2）这十面石鼓的大体样貌是：高约60-90公分，形似鼓状：上窄下宽，圆中见方。青色花岗岩材质，每面石鼓重约一吨。最重要的是每面石鼓上刻有一首四言古诗（共十首，计718字）。文字为大篆，是西周金文与秦小篆之间的过渡字体。这可是中华汉文字演变的关键而重要的实物证据，意义非凡，绝无仅有，弥足珍贵

【“吾水”石。石鼓诗文大意是说水泽清澄，路已修平，树已植就，丙申日秦襄公和周天子使臣准备出游】

3）这么说吧，河南登封东汉时期的太子阙、启母阙、少室阙三阙上刻有东汉时期图文，尚被列为全国重点文保单位001～003号。而按照唐代贞观初年认定的石鼓文刻为西周周宣王时期文物，那要更早于东汉约一千年。难怪石鼓的发现石破天惊，为唐代也为后世历代视为价值连城的重量级国宝， 并引发各路大咖审察研究，甚至有皇帝亦沉迷其中，或敕令保护，或作诗赋咏，或题跋留痕。于是乎，陈仓石鼓在金石考古和文学创作上成为一宏大歌颂题材，形成一种豪华风气

【“吴人”石。石鼓诗文大意是说秦襄公的队伍首先到达汧邑，在太史的主持下祭拜吴岳，有许多公族和诸侯前来助祭】

4）关于石鼓制作的年代，在唐代，广泛认可其为西周周宣王时期的刻石，并由太史史籀所书，纪岐阳畋猎盛典。当时诸如韦应物、韩愈等大文豪亦持这种观点，并著有诗文考据，这进一步固化了“西周石鼓”的认知

【“霝雨”石。石鼓诗文大意是说出游以来已经七天，雨后沂水上涨，需骑马横渡或乘舟前行】

5）只可惜唐代后期的安史之乱，至全国动荡不安，百姓食不果腹，居无定所，民不聊生，更何况不能果腹充饥的巨大石鼓，早已无人光顾。为避免石鼓毁于战火，唐肃宗下令将石鼓从陈仓山运下，迁往凤翔府避乱。因叛军已经逼近，万般无奈之下，石鼓被仓促掩埋于荒郊野外，对外则宣称石鼓“毁失”，石鼓因此得以保存

【“銮车”石。石鼓诗文大意是说驻跸銮车周围有秦君近侍，有勇猛的护卫，驻地安如屏障。秦襄公说此次狩猎所获甚多】

6）至公元806年安史之乱被平定后，地方官员寻访到陈仓石鼓，重新挖掘出土，但其中一面“乍原”石鼓已不知去向，仅剩九面。大约在公元818年，凤翔知府郑余庆将找回的九面石鼓移入凤翔府文庙（孔庙）内保存。至此，陈仓石鼓始置于官方的直接保护之下

【“田车”石。石鼓诗文大意是说在原野上打猎，猎物有麀鹿、麋鹿和雉兔等，众庶也参加了围猎】

7）唐王朝覆灭后，五代十国时期战乱此起彼伏，世无宁日。陕西凤翔府孔庙也在战火中被焚毁，庙内所藏的九面石鼓被劫掠一空。陈仓石鼓命随华夏，多劫多难，再次散失于民间

【“汧殹”石。石鼓诗文大意是赞美秦地水利优越，水产丰富，鱨、鰋、鲤、鲦等各种大鱼很多，要用杨柳条筐装盛】

8）经过兵荒马乱的五代十国，时间到了宋代。北宋是一个重文轻武的朝代。经济繁荣，文化发展，诗词文赋尤其宋词的创作已然进入了一个巅峰时期。就在这样一个背景下，陈仓石鼓再度进入皇家和世人的眼界。其中，对陈仓石鼓的命运起到关键作用的是北宋时期的两个皇帝

【“吾车”石。石鼓诗文大意是叙说游猎开始情景，车马强盛，公卿和乐，弓矢精良，以及游猎所见和狩猎所获】

9）一个是宋仁宗。宋仁宗好文史研究，他在查阅经史档案中，发现了关于陈仓石鼓的传奇纪略，包括唐代大文豪韩愈的《石鼓歌》及前朝相关记录，对遗失百年的陈仓石鼓产生浓厚兴趣。为了找回石鼓，他下诏重金悬赏寻访。时任凤翔知府的司马池（司马光之父）当然肩负官方的寻访重任。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回了当年从凤翔孔庙中遗失的九面石鼓。那面缺失的“乍原”鼓仍然下落不明。司马池邀功心切，竟然伪造“乍原”鼓进献。哪晓得仁宗帝研究石鼓有时，一眼识破，司马池弄巧成拙，反致获罪。这成了陈仓石鼓寻访中的一段灰色幽默

【“马荐”石。石鼓诗文残损最严重，现已无存字。参照北宋拓本有“天虹”等十余字样】

10）在司马池受命寻访石鼓的同时，民间金石爱好者也在四处搜寻，毕竟有重金悬赏。大约在公元1052年，也就是宋仁宗皇祐四年的时候，金石收藏家向传师在寻访中获得一份“乍原”鼓的文字拓本。于是顺藤摸瓜，在关中一屠夫家找到了这面再度遗失200余年的石鼓。当时屠夫正用这面石鼓磨刀。经与拓本对照，确认无误。只是这面石鼓上部已被削去、中间被掏成凹状，被当作磨刀石和舂米石臼，幸好尚有部分文字遗存。至此，十面陈仓石鼓历经磨难，终得团圆，被安置于凤翔府学

【“而师”石。石鼓诗文大意是追叙秦襄公迎接周天子使者到来的盛大场面】

11）另一个与陈仓石鼓关系密切的皇帝就是北宋末年的宋徽宗了。宋徽宗治国打仗不行，但对文史研究颇有心得。对发现于唐代的国之重器陈仓石鼓异常痴迷。为了加强对陈仓石鼓的保护，也便于研究和赏玩，他下令将石鼓运往京城汴梁妥善保管，并命工匠用黄金填充字漕，以护铭文。宋徽宗钟爱石鼓，还留有“陈仓石鼓归辟雍，大成门阀何穹崇”的诗句。遗憾的是，宋徽宗因“靖康之变”再也无暇顾及石鼓。金兵南下，石鼓被金兵掠至燕京（北京），黄金被剔去，石鼓再次遭受摧折并被弃之于荒野

【"乍原"石。石鼓诗文大意是说在官吏的率领下修筑道路，种植树木等整治原野的场景。这面石鼓在流落民间期间被削去上部当做舂米石臼和磨刀石】

12）宋代不但皇帝痴迷陈仓石鼓，民间也广为关注，对石鼓的研究亦深入持久。关于陈仓石鼓的刻制年代，在唐代主流观点认为是西周周宣王时期的刻石。这一观点延续了数百年，直到北宋时期，学者郑樵才首次提出“秦代说”，后经近现代学者深入研究，最终确认为战国时期秦国的遗物。这事从一个侧面证实北宋时期百家争鸣的开放的学术风气，因此不能不有所提及

13）宋代以后，命运多舛的陈仓石鼓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时期。元代蒙人入主中原，建都北京。当时陕西凤翔虢县人王檝被朝廷任命为宣抚使。他听闻家乡的陈仓石鼓被金人弃之于北京南边大兴野地，便派人寻回安置于北京孔庙。后因金元交替之际战乱频仍，石鼓再次被弃于荒野。直至元大德四年，也就是公元1300年的时候，大都路儒学教授虞集在京城郊野的淤泥荒草中再次发现石鼓，并上报宰相许师敬。大约在公元1313年，石鼓被移至北京国子监妥善安置。此后，石鼓一直保存在国子监大成门内，平安度过了元、明、清三代

14）时间到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1931年爆发了“九一八”事变。1933年，为避日鬼子战火，陈仓石鼓随故宫文物南迁，辗转上海、南京、重庆等地。直至全国解放，于1950年，石鼓被运回北京。现珍藏于故宫博物院宁寿宫，专设石鼓馆封罩展示，为故宫博物院镇馆之宝

图为唐代著名文学家、教育家韩愈的《石鼓歌》。韩愈知陈仓石鼓是国之重宝，价值连城，曾经奏报请求妥善保管石鼓的奏章

图为北宋著名文学家、北宋中期文坛领袖苏轼（苏东坡）的《石鼓歌》

《石鼓文音训》刻石为元代国子祭酒潘迪于元惠宗至元年间（大约1339年）撰写。正文内容收录宋人考订石鼓刻石之说，引经据典，并附自家按语。此刻石是考订石鼓文具有文献性的原件，其本身具有重大意义

图为元代著名学者周伯琦（字伯温）的《石鼓赋》

图为明代武英殿大学士朱国祚的《石鼓歌》

图为清代乾隆帝所作《再题石鼓》

✍陈仓石鼓历经两千多年跌宕起伏，已是满目沧桑。原十面石鼓每面刻有四言诗，共计约700多字，现遗存约300多字。石鼓文记录了先秦时期秦国的政治、军事、祭祀及社会生活，为研究先秦历史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石鼓文书法上承西周金文、下启秦代小篆，为秦系大篆的巅峰范本，被历代书法家奉为篆书正宗，对后世书法艺术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