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历史长河的深处,有一种声音既不似丝竹那般缠绵婉转,也不类金石那样铿锵激越,它带着木质独有的温润,裹着积年累月的风尘,古朴而厚重——那,便是柷与敔穿越千年的低语。当晨曦初露微光,古老祭坛之上万籁俱寂,一声沉闷庄严的撞击骤然划破天际:“咚”。这便是柷的起乐之声,它不似现代指挥棒那般轻盈灵动,而是千钧力量的凝聚,是礼乐秩序的宣告。状如方斗的柷,藏着天地初开的混沌与期待,这一击不只是雅乐的起始,更是心神沉定的信号,它告诉世人:此刻尘嚣尽退,惟存敬畏与虔诚。柷声落定后,编钟琴瑟箫管依次而起,宏大雅乐如潮水漫开,流淌着华夏文明千年的温情与教化。</p> <p class="ql-block">然而盛宴终有尽,高潮必有落。当最后一缕旋律在空气里消散震颤,世界并未立时重回嘈杂,而是静候着那一枚神圣的休止符。这时,伏虎造型的敔静立一旁,背上二十七齿如岁月刻下的刻度,乐工手持竹片轻轻刮过,“沙——沙——沙”。这声响细微却清晰,如秋风卷过落木,似清泉涤荡卵石,这便是敔的止乐之声,藏着中国人“止”的艺术。</p> <p class="ql-block">柷起,是生命的勃发,是秩序的开章;敔收,是心灵的沉淀,是智慧的归位。在这一始一终之间,中国人寻到了安顿身心的节奏。柷敔从来不止是两件古乐器,更是礼乐文明的守望者,提醒着后人:凡事皆有始终,动静自有其时序。在木与竹的碰撞摩擦间,我们听见的不只是千年之前的回响,更是中华民族对和谐、秩序与内心宁静的永恒追求。今日承蒙叶平会长与邱建平老师相邀,得赴“叶雪庵祠”这场柷敔试演之会,当我们再次凝视这两件静默古器,仍能感受到那份穿越时空的厚重庄严,它们于无声处诉说:真正的礼乐之音,从来不在声响繁复,而在起落之间藏着的从容与尊严。</p> <p class="ql-block">注:①“祝敔”(zhuyu)实为柷敔的别称(“祝”通“柷”),是中国古代宫廷雅乐中成对使用的木制打击乐器,分别承担起乐与止乐的信号功能,合称“祝起乐、敔止乐”,专司控掌宫廷礼乐的起止,属八音“木”类,典出《尚书·益稷》“合止柷敔”。其起源可追溯至先秦,西周时已位列堂上重器;晋唐曾一度废止,宋代恢复礼制沿用,清末祭孔雅乐仍沿袭宋制,主要应用于宫廷雅乐、祭孔大典等重大礼仪场合,带有强烈的礼制象征意义,并非娱乐乐器。</p> <p class="ql-block">注:②民间艺人邱建平老师历时二十余年研究,在叶万芳、叶美玉等相关专家指导和协助下成功复原,近日终让这两件古器重登乐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