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

橄榄树

　　为了这次见面，我照了好几次镜子。个子还是三十六年前的样子，一点没高，甚至还缩了，背驼了，更年期的女人，更胖了。薅掉了几根头顶的白发，依旧遮不住两侧钻出来的。脸色灰暗不透亮，眼角的，双眉之间的，嘴角边的，耳朵前的皱纹道道深刻又松散。

我的弟弟妹妹还能认出来我吗？我已经超过了我们的母亲们的年龄，也已经超过了她们的苍老，她们那时候好年轻啊，一个乌黑的短发，紧致的脸庞朴实无华，一个爱美，总是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时尚的衣服。

晚上安排好，早早的上床睡觉。又看了一眼明天的火车时间，年纪大了，从前记一次的事情，现在需要记无数遍。凌晨一点十七分，还是醒了，过后全无睡意。

刷了一个小时的视频，还是哭了，是那种被丢弃的哭，八岁被母亲丢下时没哭，五十五岁怀念起三姨时大哭，在去和弟弟妹妹们见面的前夜怎么也忍不住，我知道这个情绪不对，心揪揪着疼。可这半夜三更的，怎么转换？

如果您还在，该多好啊。如果你们俩都在，该有多好啊。

如今您不在，您生前也从未踏上过河北这块土地，您的家人后来生活的地方。许许多多的光影却充斥在这块土地的空间。

您给我用棉线勾的衣服领子，给我买的新衣服。我十九岁来您家时，您杀鸡宰鸭，那只鸭子被剁了脑袋，脖子汩汩冒着血在院子里转圈，好看的衣服，贴心的教导。您是不是很爱我？很爱您的三个孩子？明明体会到您的亲，透过血缘的亲。替您姐姐，我母亲来亲，可为什么最后，表现给我们的，是绝情。您是多么矛盾啊。

每个人细说起来都是一部苦泪史，我知道背井离乡的您肯定是。尽管您从来没提过。

你们是苦够了才放弃了吗？不要紧，剩下的苦，就让我们来继续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