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去响沙湾听沙

苗强

六月底，我们一行20人，怀着各自的奇思妙想，去了趟响沙湾的仙沙岛。选这个日子，为的是赶在暑期人潮之前，独享一个清净的上午。

早晨八点半，景区刚开门，我们是第一拨客人。缆车缓缓升起，脚下是干涸的河床与渐次铺开的金色沙丘。六月底的晨光不算毒辣，透过缆车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此时的游客不多，缆车里几乎都是我们同行的人——这大约是六月末才有的奢侈。

下了索道，换乘沙海游艇。说是“游艇”，其实是轮子宽大的冲沙车，像一艘在沙海里航行的船。引擎一响，车身便在起伏的沙丘间疾驰，时而冲上陡坡，时而俯冲而下，像海浪里颠簸的小舟。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裹着细沙扑在脸上，微微发烫。

十分钟后，仙沙岛到了。仙沙岛是响沙湾的“动感乐园”，过山车、高空滑索、北极星全地形车一应俱全。我站在岛中央环顾四野，沙山绵延起伏，错落有致，每一个沙丘的造型都显得那么柔和。阳光洒在沙面上，升腾起一层层光晕。此时人还不多，整个岛像是为我们打开的——六月末的错峰红利，大抵如此。

我先去骑骆驼。驼队排成一列，在沙丘之间缓缓前行。骆驼起身时我身子一晃，随即被它稳健的步伐安抚下来。驼铃叮咚作响，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得很远。领驼人牵着绳索走在最前面，不说话，只是偶尔回头看一眼队伍。我忽然想起网上有人戏称这阵仗像“攻打匈奴”——玩笑归玩笑，但数百年来商队穿越这片沙漠时，听见的也是同样的铃声。

当我正在抓拍驼队在沙漠行走时，忽见一条红丝巾闯入镜头，我立即把这一可遇不可求的瞬间定格下来。同行的老李，看后激动不已，脱口成诗:

黄沙漫卷浑苍茫，

红云袅袅似飞霞。

驼队缓缓远方去。

孤行一路向天涯。

我也信口开河，来几句现代诗:

长风掀开一抹赤红

漫过连绵起伏

起伏连绵的沙丘

驼队碾出蜿蜒的辙印

在沙漠铺开悠长、悠长

又悠长的温柔

蓝天净得没有褶皱

黄沙接住所有行走的乡愁

红绸抖落人间喧嚣

一声驼铃，撞碎旷野的静流

大漠不语

只借风，把远行的故事慢慢抖

仙沙岛最让我意外的，是那座“驼峰过山车”。轨道像两个饱满的驼峰，游客被固定在圆盘上的“小骆驼”里。过山车攀升到最高点时，整片沙漠尽收眼底——金色的沙丘连绵到天际，像一匹被风吹皱的绸缎。俯冲的瞬间，失重感攫住心脏，风在耳边呼啸，身边人的尖叫与欢呼混在一起。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把这里叫作“沙漠迪士尼”——在沙漠里坐过山车，这种体验本身就有一种荒诞的美感。

临近中午，我们走进果老剧场歇脚。剧场里很空旷，大约能容纳1500多人，座位舒适，脚下还是沙漠的样子。演的是《果老传说》，蒙古族歌舞与杂技交织，讲述沙漠里的古老故事。演员的服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舞步铿锵有力。坐在阴凉里看表演，外面的沙子正被太阳烤得发烫——六月末的正午，沙漠露出它真实的脾气。

看完戏后去享受午餐，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各自去寻找自己的最爱。这里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名吃，烤羊肉大概是最有特色的了。

午餐后，有的靠在椅上小憩，有的去看极械玩家表演，有的静静的喝着奶茶，享受这午后的悠闲时光。

出岛时已是下午两点半，太阳正烈。回头望去，上午走过的沙丘在强光下泛着刺目的金光。游客开始排长队在热门项目前蜿蜒。我庆幸自己选了上午——六月底的仙沙岛，清晨和上午是属于早鸟的，过了十点半，人潮便会涌上来。

坐上返程的缆车，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沙土的气息。我想起骑骆驼时领驼人回头的那一眼——沉默、平静，像这片沙漠本身。仙沙岛的热闹是暂时的，而沙丘会一直在那里，被风重塑，被时间打磨。

这个上午，天是蓝的，沙是烫的，风是干的，心却是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