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黄梅天的杭州闷热难熬，开点空调除湿才舒服。看到圈里在写没有空调的日子，让我想起儿时，我和外婆住在大关桥的老房子。老房子是木结构的，高三米，房梁上是人字形屋面，有一米五高。有些人家里房子小，房梁上就建一个阁楼，我和外婆就两个人住，三间房绰绰有余，所以没有搭阁楼。房子空间很大，夏天比较凉快，那时没有空调、没有电扇，只有芭蕉扇。地上是木地板，拖干净，我就在地板上玩。外婆的陪嫁，老式红木大床上，铺一张篾席，那张篾席叫台湾篾席，很软可以折叠，外婆不用时就折叠起来放入樟木箱里。</p> <p class="ql-block">三伏天很热，中午休息就睡在地板上，外婆放两张草席在地上，给门都打开。老房子的木结构和现在商品房不一样。老房子进门就是前厅，一边三张太师椅中间两张茶几，对面是两张太师椅一张茶几，对门是一张长长的供桌，上面是毛主席画像，解放前是祖先画像，客人来喝茶聊天就坐在前厅。中厅是吃饭的，中间一张八仙桌四张椅子，旁边放酒柜和碗柜。后面就是我和外婆的卧室。午睡时前厅、中厅、卧室门都开就会有穿堂风，所以，平时没有空调也可以消暑。特别热的日子，外婆会去对面冰块加工厂买一点冰块，放在脚盆里散热。</p> <p class="ql-block">大关桥下就是运河，我家后门就是一个小型的码头，解放前是我家私人码头，现在是公用的。每天早上外婆牵着我小手，穿过一个天井从后门走入码头。看着远处一只只小船摇过来，在码头铁桩上套好缆绳，一条长长跳板一头搁在河滩上，一头放在船帮上，船工肩膀挑着两只箩筐走向码头。看见码头上有人等货，船老大就会打开箩筐拿出东西让人挑，如果有几艘船同时到，码头上就像一个小市场。外婆就喜欢买刚到的，她称为开担货，不喜欢买倒担的。夏天早上外婆会买瓜果，西瓜、黄金瓜、香瓜。时蔬丝瓜、冬瓜、毛豆、苋菜、长豇豆等，那时没有反季节菜。</p> <p class="ql-block">买菜回家先到天井，用井水把菜和黄金瓜洗干净，黄金瓜的皮、籽和菜叶就喂我养的鸡。再把西瓜放入吊桶，浸泡在井里，下午睡醒了，外婆就从井里拿出西瓜，切给我吃，冰冰凉凉，很是爽口。有时外婆会煮一点绿豆百合莲子汤，我先吃一碗，多余的外婆用玻璃瓶装起来，盖紧后吊在井底，晚上乘凉时拿出来吃。那时没有冰箱，晚上吃剩的饭菜都会装在玻璃瓶里，用竹篮吊在井里保鲜。每天晚上夕阳西下，外婆就用井水把一百多平米的天井冲一遍，降降温，晚上可以乘凉。我家天井是左邻右舍晚上集中乘凉的地方，以前这片房子都是外婆的，所以他们叫外婆东家。</p> <p class="ql-block">晚饭吃完，外婆洗碗，我给几张竹凳子搬到天井里，外婆和我给藤躺椅抬出来，外婆还拿一张茶几到天井。点一盘猎狗蚊香，茶几上放一壶凉茶，几个小茶杯，一盘外婆炒的西瓜子或南瓜子。外婆摇着芭蕉扇躺在藤椅上等邻居来乘凉，隔壁的李师母喜欢自己带一个小板凳过来，如果她两个儿子一起来，外婆就会给井盖好，怕打闹时掉下去。右边碗店的老黄来时，会给扎碗的稻草绳拿过来，给我垫鸡窝，黄师母来了最晚，她要洗澡后才来。大人们聊着天，说外面发生的事，老黄看店新闻最多，外婆称这是灵市面，不然我们一老一少也太寂寞了。</p> <p class="ql-block">夜幕降临，外婆就给厨房的灯开亮，一有灯光飞蛾小虫都来了，一种绿色的飞蛾，外婆叫它纺织娘娘，还有金龟子，我抓住就放在火柴盒子里。天黑天井石板缝里的蟋蟀叫个不停，隔壁的几个男孩子都会来抓，他们手里拿着手电筒，抓住就放在小竹筒里，用棉花塞住。抓多了就斗蟋蟀，在一个瓦罐子里放两只最大的斗，看谁斗赢。玩累了，就到茶几上吃东西，井里拿上来了西瓜冰凉，一口咬下去，牙齿都会打颤。天井通码头的大门打开，就能看到河里来往的船只互相鸣笛提醒，船上的灯一闪一闪，岸边的大树下，有人打着手电找蝉蛹，蝉衣是药能换钱。</p> <p class="ql-block">这就是我出生到1964年，在外婆家度过的，夏天没有空调的童年。那时虽然生活物资短缺，没有电器设备，但无忧无虑的童年还是非常向往的。1965年6月底，外婆带我回到母亲家，我要上小学了。</p><p class="ql-block">2026年7月8日晚于杭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