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苏叶干粮</p><p class="ql-block"> 我自小在农村长大,每到六七月,家家户户都要做一样吃食——苏叶干粮。</p><p class="ql-block">做苏叶干粮要提前筹备:先把粘高粱米用凉水浸泡二十多天,让米粒自然发酵。动工前一日,姐姐总会擓着筐去野外打苏子叶。推磨的日子早已定好,哪怕遇上阴雨天,她也要披块塑料布出门,有时还会带上我,为了打回来苏子叶新鲜,总要起早出去,当走过沾满了露水的草地,植物身旁,鞋子、裤腿、衣服袖子都是湿漉漉的一片,我把整棵苏子从中间薅断,然后蹲下挑大叶子掐下来,姐姐看到了走过来蹲下说:你很聪明呀,这样又快又省劲!然后接着说:你想没想这些小叶没长大呢白瞎了,再有人来打苏子叶是不是就打𣎴着了?我不好意思低下头,红着脸说:没想那么多,我错了?姐姐这句朴实话语,影响我至今。</p><p class="ql-block"> 到了磨米这天,母亲天不亮就起身,反复淘洗发酵过的酸米,冲净那股发酵的酸臭味,再搬到石磨上人工推碾。推磨是孩子们最不情愿的活,一圈圈转下来,头晕眼花。磨盘下用水梢接着,乳白细腻的米糊缓缓流淌出来。</p><p class="ql-block">收完米糊带回家,倒进布袋里沥干多余水分。前一晚泡好的红小豆这时上锅慢烀,豆子质地紧实,格外难煮软烂。烀好后拌上糖精调味,少放没甜味,放多了又会发苦,分寸全靠母亲拿捏;再拿粗擀面杖头把豆子怼碎,盛进大盆备用。</p><p class="ql-block">这边米面沥干,姐姐也把苏子叶清洗妥当。两片叶子为一组,薄薄抹一层豆油,蒸熟后便容易剥离不粘皮。我的专属活计,是攥一颗颗圆滚滚的小豆馅球。包制时先取一片抹好油的苏子叶,揪一块水磨粘米面团,在手心拍成圆饼,放上豆馅,连面带皮拢成近似饺子的形状,一个个挨紧码在蒸帘上,盖严锅盖上锅蒸熟,地道的苏叶干粮就做好了。</p><p class="ql-block">后来母亲离开了,独属于儿时的这股糯香,便再也寻不回来了。如今又到六七月,时节依旧,只剩那段温热甜蜜的过往,牢牢刻在心底,怎么也忘不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