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创作·同题异体｜与美篇小助手关于“一稿多投”的“交锋”

那秋

——从《四渡赤水》两组词作说起

今年七一，我着手创作一组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诗词作品。反复思量后，决定以“四渡赤水”为题——这段历史既是长征途中决定生死的关键一役，也是毛泽东军事生涯的“得意之笔”，用诗词来承载这段记忆，恰逢其时。

动笔时遇到一个选择：同一题材、同一组小标题，是用一种体式写到底，还是尝试不同的词牌？犹豫再三，最终用《瑞鹧鸪》和《鹧鸪天》各写了六首。瑞鹧鸪六首写的是同一个历史事件，鹧鸪天六首写的也是同一个历史事件，小标题完全一样，都是“湘江血·绝境”“一渡西·试探”“二渡东·奇袭”“三渡北·佯动”“四渡南·决胜”“赤水魂·升华”。定稿之后反复翻看，心里冒出一个问题：同样的题目、同样的分题、同样的历史背景——它们算不算“一稿多投”？

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我回头仔细核对了每一首的句式和格律，发现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

一、体裁不同，句读自异

《瑞鹧鸪》又名“舞春风”“五拍”，是七言律诗体词，上下片各五句三平韵，句式匀整如律诗。《鹧鸪天》是典型词牌，上片四句、下片五句，句式上插入三字对仗。

对照同写“湘江血·绝境”的首句：

瑞鹧鸪：湘江浴血浪吞天，八万锋销半化烟。

鹧鸪天：湘江浴血浪吞天，八万锋销半化烟。

前两句完全相同——这是因为同一段历史必须用同样的七言起句来破题。但进入中段，两体的差异立刻显现：

瑞鹧鸪：新圩壁立遮飞矢，界首云低护野阡。

鹧鸪天：声已断，气犹坚。新圩壁立遮飞烟，界首云低护野阡。

鹧鸪天多出的三字对仗句“声已断，气犹坚”，在瑞鹧鸪中完全没有。六首逐一对照，瑞鹧鸪中无一处三字对，鹧鸪天六首中每首都有三字对——“声已断，气犹坚”“灯闪闪，路弯弯”“声烈烈，影斑斑”“旗猎猎，马喧喧”“风浩浩，水溅溅”“光灿灿，史绵绵”。这些三字句的存在，使鹧鸪天的节奏、气韵与瑞鹧鸪完全不同。

二、句式不同，格律自殊

瑞鹧鸪的声律接近七言律诗，上下片各五句三平韵，中间无三字句插入，句式匀整如列阵。鹧鸪天则要求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中间必有“三三·七”结构——两个三字句对仗，接一个七言句收束。两种词牌各有词谱，各有平仄安排，不能互相套用。

同写“二渡东·奇袭”：

瑞鹧鸪：回师东指破娄关，霜刃重挥岂等闲。

绝壁云寒铁索冷，残阳血映大旗殷。

鹧鸪天：回师东指破娄关，霜刃重挥岂等闲。

绝壁云寒铁索冷，残阳血映大旗殷。

声烈烈，影斑斑。奇袭遵桐摧壁垒，狂飙席卷震山川。

前四句相同，但鹧鸪天在此处插入“声烈烈，影斑斑”三字对，然后续接“奇袭遵桐摧壁垒，狂飙席卷震山川”。瑞鹧鸪则没有这个三字对的位置，直接从“绝壁云寒铁索冷”进入下片。两体的内部构造不同，每一句的平仄走向也不同。

三、创作过程各自独立

同一题材，同一六首分题，作者分别依照《瑞鹧鸪》和《鹧鸪天》两种词谱，各自设计韵脚、安排对仗、调整句读，完成两组各自独立的词作。不是把瑞鹧鸪的句子拆散重新排成鹧鸪天的格式，而是从同一历史事件出发，用两种不同的词牌格律分别创作。

这就像用同一段木料做两件器物——一件是方盒，一件是圆钵。器物不同，工艺不同，最后的形态也不同。

结论

《瑞鹧鸪·四渡赤水》与《鹧鸪天·四渡赤水》，体裁不同、句法不同、格律不同、创作过程各自独立。它们共享同一历史题材、同一六首分题，但正文本身是两组独立的词作。这属于“同题异体”的创作实践，不是“一稿多投”。

同题而异体，非一稿之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