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破门，年少读书时

钧铭建金

　　图片：部分来自网络

音乐：夏风轻拂

　　我上小学一年级时，就读于满盾小学，旧称黎明小学。期中考试放榜那天，语文三十几分，算术四十几分。从那以后就不想上学了。

父母说，不上学就去田里干活，我求之不得。

　　每天早晨跟着父亲往村外的田里跑。父亲锄草插地瓜，我蹲在田里玩泥巴，把泥巴捏成碗碟再拍碎，玩得浑身是泥。

那天是农历三月，我正趴在堂坂附近的田里，把脸埋进泥巴里玩耍。母亲的声音忽然从溪那头传过来，又急又亮——家里煮了面条。

　　一听说有面吃，我把手上的泥往裤子上一抹，跟着她往回跑。快到我家路口的弯，我一下子定住了——路口站着个人，灰色中山装，个子高大，是张昌灿校长。后来听母亲说，张校长是专程来做家访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转身想跑，后衣领被母亲一把揪住。张校长已经走了过来，弯下腰看我满脸的泥巴，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右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了我的左手腕，我很不情愿地被他攥着。

　　他牵着我说什么，如今记不全了。只记得一句：要是现在不读书了，以后就只能天天玩泥巴，玩一辈子。

走到离学校还有两三百步远的地方，我不挣扎了。松开他的手，自己跟在他身后走。那天阳光很亮，两个影子一高一矮，印在尘土路上。

　　我又坐回了教室。期末考试语文六十几分，算术七十几分。厌学的心思，不知什么时候散了。

一年级下学期，每天天不亮自己醒来，背上母亲缝的花布书包就往学校跑。校门还锁着，右下角有个破洞，刚好能容身形瘦小的孩子钻过去。我把书包先塞进去，侧着肩膀拱进教室。

空荡荡的教室里，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念书，日光从木窗格子照进来，一格格铺在书页上。整间教室只有我自己的声音，轻轻回荡。

　　从那以后我再没懈怠过，成绩一路往上涨，渐渐成了班级成绩出众的学生。

现在我也年过花甲了。小学早改成了民房，那扇带洞的木门也不在了。但每次经过那个路口，还会想起满脸泥巴的孩童和穿灰色中山装的挺拔背影。

感恩生命里相逢的贵人，一束晨光、一席劝言，照亮往后半生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