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园地第22期‖《阿Q正传》再读——最可怜的可怜(3)

寒江玉笛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最可怜的可怜(3)</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span class="ql-cursor"></span></b></p><p class="ql-block">人最可怜的是不知道自己很可怜而妄自尊大。</p><p class="ql-block">从“恣意妄为”到“洋洋得意”再到“妄自尊大”,一步步逼近了阿Q精神的核心病灶。</p><p class="ql-block">如果说“洋洋得意”还只是一时的情绪浮沫,那么“妄自尊大” 已经凝结为一种人格底色。它不是被打之后的临时安慰,而是阿Q看待世界的基本方式:我永远对,你们都不配。</p><p class="ql-block">他姓赵,便觉得自己和赵太爷是本家,走路都带着三分傲气;他有过一次“先前阔”的幻觉,便觉得天下人都该敬他三分;他被所有人踩在脚下,却始终以“第一”自居——连死,都要抢着做“第一个”被杀的人。</p><p class="ql-block">这种妄自尊大,最令人悲哀的地方在于:</p><p class="ql-block">它是倒置的尊严。 真正的尊严来自内在的价值确认,而阿Q的“尊大”来自对外部秩序的病态依附——他越是虚弱,越要摆出强硬的姿态;他越是被踩进泥里,越要在泥里给自己筑一座高台。高高在上的是他,低到尘埃里的也是他,这两种姿态竟是同一个人。</p><p class="ql-block">它封死了所有的门。 妄自尊大的人听不见劝告,看不见真相,感知不到痛苦。他不是不痛,而是已经痛到只能用“尊大”来做麻醉剂。每“尊大”一次,就离真实更远一步;每“尊大”一次,锁住他的铁链就紧一分。</p><p class="ql-block">它是集体无意识的回响。 阿Q不是孤例。当一个群体集体陷入“妄自尊大”的幻觉时,便会出现一种奇特的景观——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比别人高,实际上所有人都一样低。这种“普遍的虚高”,比个体的自欺更具破坏力。</p><p class="ql-block">一个“妄”字,极准。妄,是越出了本分,是假充了真实,是明知不配却硬要占有。 阿Q的“妄自尊大”,是一座空中楼阁,楼阁里住着一个从未被世界真正看见过的人,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在镜子里看得见自己。</p><p class="ql-block">而鲁迅递给我们的那面镜子,恰恰是要照穿这层“尊大”的假面,让我们看见底下那张茫然、恐惧、苍白、渴望被承认却找不到路径的脸。</p><p class="ql-block">真正可悲的,不是阿Q妄自尊大。真正可悲的是——当他终于有了一个机会不再妄自尊大时,他已经死了。 而活着的人,还在继续用妄自尊大,喂养着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空洞。</p><p class="ql-block">这便是《阿Q正传》最令人悚然的地方:阿Q死了,阿Q的精神从未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