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根·又见山西——七日游~替父亲去看看》

十月阳光

　　地下文物看陕西，地上文物看山西。我想去看看。不只为旅游，更为听听乡音，踩踩那片黄土。

出发前夜，我翻出父亲留下的那本老相册。有爷爷，有奶奶，有爸爸妈妈大姑二姑二姑夫叔叔婶婶大姐大哥站在窑洞前的。这次去山西，我也想替他去看看，那个‘家’还在不在。

有人说，山西是煤的海，是醋的乡。 但对我而言，它首先是一个地理坐标，一个被我填在无数次“籍贯”一栏，却感到既亲近又陌生的名字。

我的祖籍在山西，可我对山西的了解，几乎为零。

这说出来有些惭愧。我的童年，是在爷爷奶奶的窑洞里度过的。

他们的儿女——我的父亲、大姑、二叔和二姑，也都是从那几孔窑洞里走出来的。父亲是老大，背负着长兄的责任，早早离家；大姑和二姑凭着读书，一个去了大同市工商局，一个去了平鲁县教育局；只有二叔，长年留在爷爷奶奶身边，守着那几孔窑洞，守着那片黄土地。

村里的年轻人早已像蒲公英一样飞向四方，爷爷奶奶长眠在了那片他们劳作了一生的黄土地里。二叔一家也搬到了县城。

如今，父亲走了，大姑走了，二叔也走了。只剩二姑由平鲁县搬到了朔州市。

退耕还林后的故乡日渐凋闭，据说只剩几户不愿离开的老人家和一座村委会。我们兄弟姐妹五人，在北京出生。大姐大哥和我在学龄前由爷爷奶奶在老家照顾。父母在北京带着二哥二姐。大姐、大哥和我的童年，幸运地在那个黄土筑成的怀抱里开始。那份对窑洞的执念，就像刻在骨头里的印记，任凭岁月冲刷，也磨不掉。心里却始终有一块地方，留给了那个回不去的窑洞。

于是，退休后的我，和二姐一起，踏上了这趟七日山西大巴团。

随团身不由己，这次我没有去看望二姑二姑夫。但我知道，只要踏上这片土地，听到那熟悉的、带着浓重鼻音的乡音，就已经是在心里，与她，与所有逝去的亲人们，团聚了。

沧海桑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这次随团旅行，是走马观花，也是一次郑重其事的“认亲”。七天时间，我将以一个游客的身份，去参观那些举世闻名的风景。

第一日 · 悬空寺与云冈 | 悬在空中的惊鸿

第一站，悬空寺。

悬空寺主殿三教殿内，同时供奉着佛祖释迦牟尼、道教老子和儒家孔子。呈现佛、道、儒“三教合一”的独特格局。这背后有着深刻的历史、政治和地理逻辑。

恒山本就是道教圣地（五岳之一），但悬空寺位于翠屏峰，远离恒山主庙。这种“半官方”位置，让建寺者有了更大自由度，能把距离很近的儒释道元素都吸纳进来，打造包容性极强的“文化特区”。

站在浑源县的山谷里仰头看，那座寺庙像是被钉在峭壁上，风吹了1500多年都没掉下来。为了保护文物，现采取了严格限流，登寺要提前七天预约。

我们没预约，只在观景台远眺全貌，感受李白笔下的“壮观”还多了一点。

云冈石窟，去过两次，依然新鲜震撼。景区比以前大了很多，那些千年佛像沉默地端坐着，眉眼低垂，仿佛看尽了几十个世纪的风霜。

第二日 · 华严寺、木塔与雁门关 | 木头的千年与铁血的回响

华严寺。是中国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辽金寺院之一，被称为“辽金艺术博物馆”。1961年，它和晋祠同为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它不同于传统坐北朝南的汉地佛寺，因为坐西朝东，保留了契丹族崇拜东方的习惯。整座寺庙分上下两寺，各有核心看点：

· 下寺“薄伽教藏殿”（辽代）：“海内孤品”的藏经阁和“东方维纳斯”。殿内珍藏着一组辽代楼阁式壁藏（书橱），被建筑学家梁思成誉为“无上国宝”和“海内孤品”。而殿内那尊“合掌露齿菩萨”，体态婀娜，一笑千年，被史学家郑振铎称为“东方维纳斯”。

· 上寺“大雄宝殿”（金代）：现存最大的辽金佛殿。大殿面阔九间，气势恢宏，堪称“巨构”。殿顶正脊上高达4.5米的琉璃鸱吻，是国内古建筑中最大的琉璃吻兽，北端那尊还是珍贵的金代原件。

应县木塔与意大利比萨斜塔、法国巴黎埃菲尔铁塔并称为“世界三大奇塔”。

· 应县木塔：奇在“无钉无铆”却千年不倒。它全部由榫卯结构搭建，历经多次地震和炮击仍屹立至今，是现存世界最高、最古老的纯木结构楼阁式建筑。

· 比萨斜塔：奇在“斜而不倒”。因地基沉降而倾斜，却成了闻名世界的独特景观。

· 埃菲尔铁塔：奇在“钢铁巨人”。作为现代工业文明的象征，它曾是世界最高建筑。

这个“世界三大奇塔”的说法很出名，如果您将来去山西，可以亲身感受一下这座千年木塔的震撼～，它倾斜了，还没去过的人尽早去吧，据说今年要修缮。一座静穆的塔，让我们看清时间的样子，读懂存在的意义。

雁门关的风很大。站在这“中华第一关”的城楼上，仿佛能听见金戈铁马。擂鼓振振，兵家必争之地。我也卯足劲儿擂上几鼓，血性上头，心跳加速。

第三日 · 晋祠与晋商大院 | 一祠一院，半部晋史

晋祠被誉为“中国古建筑博物馆”。最初为纪念晋国开国诸侯唐叔虞及其母邑姜而建，历史可追溯至西周，1961年成为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一眼千年：晋祠的三座“国宝级”建筑：

· 水镜台（明清）：古戏台，是86版《西游记》中孙悟空所变小庙的原型。

· 献殿（金代）：祭祀时陈列供品的享堂，四面无墙如凉亭，全靠榫卯结构连接，通风防潮，堪称“古代冰箱”。

· 鱼沼飞梁（北宋）：方形鱼池上的十字形石桥，是世界桥梁史上罕见的“立交桥”雏形。

· 圣母殿（北宋）：晋祠主殿，宋代建筑典范。前廊八根木雕盘龙怒目利爪，是中国现存最早的木雕盘龙柱。

除了建筑，还有三样珍宝被称为“晋祠三绝”：

· 宋塑侍女像：圣母殿内43尊真人大小彩塑，写实传神，展现了宋代宫廷生活百态。

· 周柏：圣母殿旁一棵近3000年的古柏，形似卧龙，至今苍劲。

· 难老泉：晋水源头，取自《诗经》“永锡难老”，常年恒温17℃，长流不息。

文脉传承：历代瑰宝

晋祠还珍藏着无数文化印记：唐太宗李世民传世唯一真迹碑刻《晋祠之铭并序》藏于唐碑亭，而傅山所题“难老”、对越坊的“对越”、水镜台的“水镜台”并称晋祠三大名匾。

如果您将来去太原，一定要亲身走进这座“活着的历史博物馆”，感受三晋文脉的深厚底蕴。

下午参观宝源醋厂。空气里是酿了几十年的浓郁醋香，品五年，十年，三十年的，仿佛能闻到时间的味道。依稀记得奶奶窑洞里的醋桶，上面是绝不允许放任何东西，防止串味儿。纯粮制作，是可以吃的。我和二姐站在醋厂里头，举杯对饮——老陈醋入喉，酸中回甘，吞下去的时候，喉咙里烧出一股暖意，余味无穷，像极了岁月的滋味。没忍住带了一瓶十年的回来当酒慢馒品。

乔家大院和王家大院是晋商宅院的两座巅峰，但气质截然不同：乔家是“大红灯笼高高挂”的精致商宅，王家则是“民间‘”般的官宦世家。

乔家大院：因《大红灯笼高高挂》出名，是精美的“双喜”字形布局，以精巧的木雕、砖雕和彩绘闻名。气质小而精，占地约1万平方米。是纯粹的商人宅院，

王家大院：官宦世家的“城堡”。

规模宏大，像一座城堡，依山而建，层楼叠院。三雕（砖、木、石）艺术繁复奢华，处处透出官宦礼制。气质大而全，占地超25万平方米（乔家的25倍）。它是官商结合的产物，院内随处可见寓意“辈辈封侯”的雕刻，而且整个建筑群俯瞰呈一个巨大的"王"字，野心可见一斑。建筑等级更高，更显威严气派。

乔家与王家在“经商”与“做官”上走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乔家是“商而优则捐”，用钱买官位、结权贵来保护生意；王家则是“商而优则仕”，靠科举或军功获得实权官职，完成从商人到官宦世家的转型。

第四日 · 壶口、关帝庙与永乐宫 | 黄河咆哮，武圣文仙

壶口瀑布，是整个行程的高潮。

还没走近，水雾就扑了一脸。等真站到岸边，那万马奔腾的黄河水从两岸收束，轰然砸下，浑莽之力，气吞山河。被那种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深深震撼！彩虹，双彩虹🌈与惊涛骇浪刚柔并济。心中升腾冼星海《黄河大合唱》激昂的旋律：“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河西山冈万丈高，河东河北，高梁熟了，万山丛中，抗日英雄真不少！青纱帐里，游击健儿逞英豪！端起了土枪洋枪，挥动着大刀长矛，保卫家乡！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有位乐评人说过很精准的话：“听《黄河》时流下的泪，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看见了祖先在绝境中挺直的脊梁！”

推荐两个“顶级催泪版本”：

1. 1965年殷承宗改编的钢琴协奏曲《黄河》——第四乐章《保卫黄河》结尾，钢琴与乐队齐奏《东方红》旋律，那种历史厚重感堪称“核弹级”催泪。

2. 2015年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音乐会——全场万人起立齐唱，镜头扫过台下白发苍苍的老兵时，没有任何人能忍住眼泪。

下午去了解州关帝庙和永乐宫。

解州关帝庙位于山西运城解州镇，是关羽的故乡，被誉为 “关庙之祖”和“武庙之冠” 。它始建于隋代，距今已有1400多年历史，是国内现存始建最早、规模最大、规制最高、保存最完整的关帝庙建筑群。

它之所以地位尊崇，核心看点可以概括为 “帝宫规制”与“三绝瑰宝”：

👑 超越庙宇的“帝宫”规制

不同于普通庙宇，解州关帝庙是按照帝王宫殿的规格建造的：

· 前朝后寝布局：采用皇家“前朝后寝”格局。前院有端门、午门、崇宁殿（“朝”）处理政务；后院有春秋楼、娘娘殿（“寝”）提供生活空间。

· 皇家专属门名：拥有端门、午门、华表等宫殿才有的建筑，彰显帝王威仪。

· 帝王亲笔题匾：殿内悬挂康熙题写的“义炳乾坤”、乾隆的“神勇”、咸丰的“万世人极”等御匾。

三大镇殿之宝

庙内有三处独一无二的建筑奇观：

· 崇宁殿蟠龙石柱：主殿四周环绕26根巨型石雕龙柱，上面雕有34条蟠龙，形态各异，这种规模和数量在国内堪称独一无二。

· 春秋楼“悬梁吊柱”：庙内最高建筑，二层的“悬梁吊柱”结构极为罕见，上层仿佛悬于空中，巧夺天工。

· 全国唯一“四龙壁”：建于明代的琉璃影壁，主体是四条蟠龙，国内仅此一处。

忠义文化的根脉：

关公是运城人，山西人骨子里的忠义，是不是就从他开始的？

永乐宫是中国现存最大、最完整的元代道教宫观，它与北京白云观、陕西重阳宫并称为全真道教“三大祖庭”。这里最震撼世人的，是近千平方米足以媲美敦煌的元代壁画，被盛赞为“东方艺术画廊”。

第五日 · 鹳雀楼与平遥 | 白日依山，龟城夜话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站在鹳雀楼上，王之涣：“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境界，唤人打开格局。

普救寺，《西厢记》的故事发生地。

下午到平遥古城。住的是古城里的客栈，睡的是炕。夜游明清一条街，灯火通明，票号、镖局、当铺，，

平遥古城是中国保存最为完好的古城之一，也是世界文化遗产。它最大的特色是完整保留了明清时期县城的基本风貌。

登上古城墙，可以看到3000个垛口和72座敌楼，据说象征孔子的三千弟子和七十二贤人。

平遥曾经是整个大清国的金融中心。 晋商为什么能“汇通天下”，别的生意人赚钱优先，老平遥晋商则是赚钱其次，信义第一，票号讲究认票不认人，一诺千金，山西人忠厚仁义，不坑人，不违约，重感情，这就是晋商能称霸全国票号业的根本。协同庆钱庄：拥有巨大的地下金库，慈禧西逃直接捐赠20万两白银。日昇昌票号：中国第一家票号，开创了“汇通天下”的金融先河，相当于清代的“全国连锁银行”。它承担了国库财政职能，西行一路的军费开支基本都由它经手办理。蔚盛长票号：除了资金周转，还在慈禧路过平遥时专门提供下榻之所，成了著名的"光绪客栈"。

平遥文庙大成殿后墙上有个著名的“魁”字，相传是南宋文天祥所题，当时他说“等平遥出了状元，再添这一撇”，结果这个传说侧面佐证了平遥历史上从未出过状元。明清两代平遥考中的“进士和举人”总数约为106人。这个“106人”的总数，也恰恰反映了平遥独特的气质：文脉不浅，但“重商轻仕”的文化更占上风。

平遥古城也称为“龟城”。古城的每处关键建筑，都对应了乌龟的身体部位：

· 🐢 龟首（南门）：南门（迎薰门）是龟头，门外的两口古井正好是龟眼。

· 🐢 龟尾（北门）：北门（拱极门）是龟尾，是城池的最低点，也寓意龟尾拖地。

· 🐢 龟足（东西四门）：东西两侧各有两个城门（上东门、下东门、上西门、下西门），正好对应乌龟的四足。其中，下东门瓮城门外还有一座水井，象征龟在喝水或排便。

· 🐢 龟甲（城墙与街巷）：城墙是龟壳，城内四大街、八小街、七十二条蚰蜒巷的经纬交织，则如同龟背上的纹路。

中国古代讲究仿生布局，龟是长寿、稳固、镇守的象征。平遥的设计者正是利用这一意象，将整座城池“活”化成一只神龟，寄托了城池永固、百姓安康的美好愿望。

· 第六日 · 牛肉、阎府与五台 | 俗世烟火与清凉佛国

上午参观冠云牛肉厂。平遥牛肉，名不虚传。二姐和我订了两箱。山西特产店里，我带了瓶“竹叶青”。必须忍不住做广告：竹叶青是山西名酒，以汾酒为基酒泡制药材，入口甜润却有后劲。竹叶青的名字好听，入口也温柔，但千万别小看它——三杯下去，春风就醉了。

下午去了阎锡山故居。这个“山西王”，民国时期把山西经营成了模范省。老爸生前总夸他，爸，我替您参观了。

傍晚到五台县，取了龙泉寺的水，在五台山住下，第二天喝烧过的凉白开，在夏天高温中居然不是常温，是清凉爽口，清凉凉。

· 第七日 · 五台山 | 佛国钟声，人间祈愿

五台山是文殊菩萨的道场。

显通寺是五台山的第一座寺庙，始建于东汉。被称为“开山祖寺”，与洛阳白马寺同为中国最早的佛教寺院。

五爷庙是五台山香火最旺、传说中许愿最灵验的寺庙。它面积不大，但名气极盛，甚至可以说是五台山最“接地气”的所在。五爷庙供的“五爷”，是东海龙王的第五个儿子。在百姓心中，他神通广大、有求必应，主管行云布雨和人间财源。他之所以供奉在五台山，源于一个传说：文殊菩萨为解五台山酷热，从龙宫借来清凉石，龙王的五个儿子追来索要，被文殊菩萨降服，派去镇守五座台顶。其中第五个龙子分管北台，因造福百姓，被建庙供奉。今年4月7日关闭，官方说是修缮，清理寺庙商业化。这次我们没能进入。

大白塔是五台山的标志，我们在塔下转经。一圈一圈地走。为远去的亲人和健在的长辈，感谢他们给予我生命和那段无可替代的童年。

这七天，一万步的日均行程，对于我二姐的平足来说，是场酷刑。她走走停停，却从没掉队。二姐买来关公关圣53度白酒，红豆馅黄米油糕请大家吃喝。二姐把酒和油糕往桌上一放，招呼团友：“尝尝我们老家的味道！”油糕外皮炸得金黄起泡，咬下去嘎吱脆声，红豆馅热乎乎地淌出来。好吃是真的。她的敞亮健谈大方开朗令团友欢喜，而我在旁边看她“表演”，经常笑到肚子疼。

导游帅帅——28岁的山西小伙，让我看到了当代年轻人的敬业。文物古迹讲解专业生动，说学逗唱样样行，扶老携幼无微不至。有这样的年轻人，山西的文化就不会断。

山西古建两万八千多，每天逛一处全年不休得逛77年！

我愈发觉得自己的笔墨浅薄，这几日积累的“未解之谜”，比得到的答案还要多。或许跟团的妙处就在于此——它用最短的时间，激发了最长久的探索欲。感谢这片土地给我留下的问号，它们将是我未来阅读和远行的路标。

在我心里，一直有一个方向——朔州。那是二姑和二姑夫现在的居所。年轻时她是家族里最热闹的人，说话爽利、手快、心热，谁家有事她都操心并热情关照。可这几年她累了，话也少了，我们说去探望，二姑：“来之前一定得预约啊，我好准备。”

我懂，懂她说的“预约”，不是摆架子，是要一份体面和尊严。她要的是能提前洒扫庭除、备好吃的东西，而不是在某个她刚好乏力的午后，被突然到来的我撞见屋子没收拾、饭菜没准备、自己也没来得及换上那件最喜欢的衣裳。岁月不饶人，她不想让晚辈看到她的力不从心，更不想让一场本该欢喜的团圆，变成她手忙脚乱的狼狈。

而我呢？我是被“随性”惯坏的人，旅行喜欢临时拐进小巷，写东西怕被提纲束缚，总觉得“预约”二字带着一种计划好的郑重，让我本能地往后缩。可这次跟团游山西，全程团期固定、路线固定，我甚至可以用“行程不允许”来给自己一个体面的借口。

应县木塔离朔州已经很近了。站在塔下仰望时，我甚至算过：如果此刻任性一把，打个车北上，两个小时就能见到她。可我没有——因为我知道，那通“预约”的电话没打，我的突然出现，对她来说不是惊喜，是惊吓。

山西的古迹让我明白，有些厚重需要反复研读才能略懂一二。而二姑的“预约”让我明白另一件事：随性不是借口，真正在意一个人，就该用她需要的方式去靠近她。

山西，我还会再来，行程单上的第一站，不再是任何景点——是拨通那个存了很久的号码，然后轻声问一句：“二姑，您看哪天方便，我预约好了去看您。”

这一次，我一定提前说。不是为了满足她的规矩，是为了成全她的体面。从此山西有了具体的坐标，也有了一个晚辈终于学会的——预约背后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

其实我心里还压着一件事，从来没跟二姑提起过。

父亲临终前反复强调：“你爷爷走得早，你奶奶在二姑家住了一辈子，全是她照顾的。你二叔一家能在县城安顿下来，也是你二姑和二姑夫跑前跑后操持的。你二姑夫，替我这个在北京的儿子，照顾你奶奶到最后——功德无量。他们的后事，你们兄弟姐妹一定要去。我先走一步了，你们替我，送好他们。”

所以，二姑对我而言，从来不只是“亲戚”。她是替父亲尽孝的人，是我在这个世上替他欠着的一份情。可越是如此，我越怕见她——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父亲在天上看了失望，怕那通“预约”电话拨通之后，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

这次跟团过朔州而不入，嘴上说是随性、说是怕预约，心底深处，或许是在逃避这份太过郑重的见面。我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那个替我们全家扛了那么多年的两位老人，怎么把父亲最后那段遗嘱，轻描淡写地说出口。

但逃避终究不是答案。父亲说得对——他们的后事，我们要去。不只“后事”，活着的每一天，我都该去。

返京的大巴上，我心想：山西，我还会再来！下次也许会慢慢地开着车，在这片黄土地上静静地走，去爸爸和叔叔姑姑们曾经走过的山路，去寻找村里仅剩的几户人家，听他们讲讲过去的事情，与曾经住过的窑洞合影，去爷爷奶奶的坟前跪下来跟他们说说话，去莺房沟村委会告诉他们爷爷奶奶的名字，，

车过河北界，窗外的黄土渐渐变成了华北平原的绿。我闭上眼，耳边还是雁门关的风和五台山的铃。七天很短，短到只够在历史的门前匆匆张望；七天很长，长到足够让我重新认识——我从哪里来，我该往哪里去，，

你的老家在哪里？你最近一次回去是什么时候？欢迎在评论区聊聊。

曾经的窑洞，年久失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