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厂锦西联络站

大卫

<p class="ql-block">船厂锦西联络站</p><p class="ql-block">文/李伟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朋友,当你出海归来,当你拖着疲惫的脚步踏上锦西的土地,去寻觅那个岸边小屋,渴望见到那对曾为你秉灯指路的师傅时,你的心情又是如何呢?那是一种回到家的踏实,是一种见到亲人的温暖。让我们暂且放下童话般的想象,让时光倒流回一九六八年。</p><p class="ql-block">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船厂在锦西站前设有一个联络站,它就像船厂驻锦西的“大使馆”,为来来往往的渤船人提供了数不尽的方便。每一天,它张开略显简陋的双臂,迎接一位又一位前来出差办事的客人;又以温情脉脉的微笑,送走一个又一个船厂的“家人”。那时的交通远不如现在便利,出差办事常常要在锦西中转,联络站就成了大家心中最可靠的港湾。</p><p class="ql-block"> 锦西火车站坐南朝北,灰瓦尖脊,绿窗红墙,虽谈不上宏伟,却也高大挺拔,在当年与锦西大百货、锦西电影院齐名,堪称锦西的“著名”建筑。站前广场东西长南北窄,十分宽敞,是当年锦西最大的广场。国庆节的庆祝大会都曾在这里举行,人头攒动的盛况,如今想来恍如隔世。</p><p class="ql-block"> 与火车站平行、相距大约一百米的地方,有一条东西走向的街道,叫站前街。街北侧有一溜高低不平的砖砌平房,与北方普通民居并无二致,唯一的区别是临街墙上砌着一米高的砖垛,两侧直立,中间带弧形,上面常有旧漆斑驳的水泥刻字,什么“国营站前商店”“××理发馆”之类。那时行人寥寥,本应热闹的地段却透着几分萧条。</p><p class="ql-block"> 就在站前街中间地段,与火车站大门斜对着,有两间红砖矮房。它的外表与相邻建筑毫无分别,只是厚厚的棉布门帘把房门捂得严严实实,一只圆形的炉筒子通过玻璃窗上的圆洞伸到窗外,拐个直角,对着铅灰色的天空,昼夜不停地吐着黑黑的浓烟。</p><p class="ql-block"> 掀帘进屋,外面冰天雪地,室内却暖意融融。房间不大,所谓的“客厅”也就两间,四周围着长条木椅,栗子皮色,椅座和椅背都带着一定的弧度,坐上去颇舒服。墙上贴着印刷版的毛主席语录,太阳中心的毛主席像正对着我们慈祥地微笑。语录旁边的白色空隙里,歪歪斜斜地写着几行阿拉伯数字,显然是怕忘掉的电话号码。靠北墙的办公桌上摆着一部拨盘电话,屋子中间的铁板焊炉火烧得正旺,炉壁被映得微微发红。</p><p class="ql-block"> 屋内的人有坐有站,有的说笑,有的喝水,有的吞云吐雾,房间里烟雾腾腾。这里有前来探亲的转业兵媳妇,有出差在外在此转车的采购员,也有各厂的外调人员。南腔北调混杂在一起,高一声低一声,倒成了一曲别样的交响乐。</p><p class="ql-block"> 在这嘈杂而温暖的氛围中,我们常见一位五十多岁、身体微胖的老师傅,穿着垄沟工作服棉袄,从里屋推门出来。他先把手中的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缸子上印着“国营六八四八厂革委会赠”红色大字——然后抄起炉钩子,从炉子下口捅了几下,一阵烟尘腾地升起。他又提起炉上落满烟灰的大铁壶,添上两铲煤,壶里的水立刻哗哗作响起来。这时,一个高调的女声从里屋传出来:“叫你捅炉子时用纸壳挡挡,你就是不听!”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就像一位严厉的领导在批评不懂事的下属。</p><p class="ql-block"> 这便是一家“夫妻店”。男人姓张,大家都叫他张师傅,他话不多,似乎有些木讷。女人姓闫,除了没有阿庆嫂那般漂亮的外表,其他方面一点儿也不亚于那位样板戏里的传奇女性。闫师傅为人热情,不论外面天有多冷,只要跟她打上交道,心里总是热乎乎的。</p><p class="ql-block"> 你要去哪个部门办事,闫师傅总会主动向你介绍情况。你若问人事厂长董菲在不在,她会干脆利落地告诉你:“董厂长去北京开会了!因为没买到卧铺票,是我和站长亲自把他送上车的。”你若说要去供应科,她就接话道:“赵科长跟我熟得很,想当年他来厂报到,还是我去接的呢。”说到这儿,她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拍大腿说:“对了,赵科长答应给领个棉门帘,怎么还没送来?我得打电话催催。”这时大家才注意到,联络站那条门帘中间已经磨得透亮,确实该换换了。</p><p class="ql-block"> 这个联络站是典型的“前店后厂”,张师傅闫师傅和女儿就住在里屋那间不算宽敞的房间里。来来往往的渤船人,在这里喝过水、吃过饭、歇过脚,也在这里打听消息、传递书信、排解乡愁。有人深夜赶火车,闫师傅会早早烧好热水,张师傅则默默帮着拎行李送到站台。长年累月,小小的联络站成了船渤人心中一盏不灭的灯。</p><p class="ql-block"> 后来,两座船厂职工宿舍大楼在联络站的旧址上拔地而起。两间平房变成两栋大楼,足以说明这块地方当年的位置是多么重要。</p><p class="ql-block"> 如今,锦西船厂联络站早已不存在了,那对张师傅闫师傅也已不知去向。但它却永远留在渤船人的记忆里,留在这些粗朴而温暖的文字中。每当渤船人提起它,眼中总会泛起一层薄薄的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掀帘进屋、满室暖意的冬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