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一只流浪猫

panpan

<p class="ql-block">在你未关注的世界里,有些生命活得如此卑微而艰难,现实如此残酷,欢乐如此短暂,生命又如此执着顽强。</p><p class="ql-block">#初遇</p><p class="ql-block">六月二十三日,阴天。</p><p class="ql-block">早六点,因为要完成小视频拍摄作业,我起了个大早登四贤亭后山路。山下是老旧小区,旁侧是石板阶梯,阶口有一小庙。</p><p class="ql-block">说是山路,也就十几级石阶,石阶狭窄陈旧,周边野草藤蔓丛生,岩壁上长满苔藓,一株不知名的树钻出来,长得枝繁叶茂。这里少有人走,却有几分难得的清凉与僻静。</p><p class="ql-block">才走五六级石阶,转弯处忽然出现一只猫,黄棕白杂色皮毛,体型较大,偏瘦。它径直往我走来,露出白牙,发出"喵喵"之声。</p><p class="ql-block">我浑身一紧,从小我就是个怕猫狗之人。看见小动物森森的牙齿,白的发亮透光的眼睛,不自主要躲避,担心自己成为它们追赶甚至撕咬的猎物。</p><p class="ql-block">我三步并两步地疾走,奔逃而去。</p><p class="ql-block"># 再遇</p><p class="ql-block">六月二十四日,阴天。</p><p class="ql-block">对昨日的小视频有些镜头不甚满意,今天我又起了大早去四贤亭补拍。走的还是老路,在昨日同样的位置,那只大猫再一次闪现我眼前。它"喵喵"着尾随,对着我手中垂下的手机做扑抓状。恐惧感再次袭来,我拧巴着身子避开,急匆匆飞奔而上。</p><p class="ql-block">到了石阶高处,它不再追随,只是仰头看高处的我。我站在高处路口,知道它不敢上来,松了口气,静观石阶下的猫,它肚皮耷拉,在石阶边转悠。石阶一角左边是湿滑的岩石,右边转弯处是小块空地,一个小脏盆装着剩饭和虾壳。想来是附近居民提供的"猫儿饭"。不过,大猫对这剩饭无食欲。它好瘦,满眼是饥渴,这是一只流浪猫。</p><p class="ql-block"># 一家子</p><p class="ql-block">六月二十五日,阴天。</p><p class="ql-block">今天出来迟了些,我又上四贤亭。刚刚迈上石阶几步,猫已经从转弯处下来了。它冲着我"喵喵",又冲着我的手机转悠。我躲开,到了高处,它也不再尾随,只是仰头望我。</p><p class="ql-block">这时,石阶的草堆里竟然钻出了几只很小很小的猫咪。它们张望四周,在地上摩挲着,似乎寻觅什么,又转眼不知躲到哪里去了。</p><p class="ql-block">我遇到了一只母猫和它的小崽仔。看上去它们一家子都很瘦。好可怜!</p><p class="ql-block"># 肉包代餐</p><p class="ql-block">六月二十六日,阴天。</p><p class="ql-block">我去早餐点买了个肉包。我想那只母猫大约是饿坏了,那模样和皮包骨头也就半斤八两了。虽说附近居民提供了猫儿饭,但夏天的剩饭容易馊,它是不要吃的。</p><p class="ql-block">谨慎起见,查了资料,建议猫粮为佳。我没有猫粮,猫是肉食动物,所以就先买肉包子给它垫一垫。</p><p class="ql-block">在石阶平地处,猫如约而至。我把手中装包子的袋子放在角落边。"别跟着我,快去吃吧"。我还是怕它,放下食物后躲闪着往上走。</p><p class="ql-block">小猫仔从草丛里出来了,四只,真漂亮。两只浑身上下雪白,另两只像大猫,混合色。它们看上去虽然瘦弱,却是健康。今天胆子大了,不怕陌生人了,在小小的石阶处嬉戏玩耍,很可爱。</p><p class="ql-block">一个小时后我走石阶回去,发现袋子里的馒头已经少三分之一了。想来,它们是要吃的。</p><p class="ql-block">母猫看着我下来,它蹲在石阶口,静静看我离去。我回首,"回去吧,再见。"</p><p class="ql-block"># 快乐的一家子</p><p class="ql-block">六月二十八日,天阴。</p><p class="ql-block">送了两天包子后,猫粮到了。早上我送猫粮过去看母猫一家。石阶上四只小猫崽正在翻滚追逐玩耍,它们现在一点也不害怕我这个陌生人了。我对它们也没那么害怕了。</p><p class="ql-block">母猫对今天带的粮食很满意,它吃得津津有味。几只小猫只顾着嬉戏,上窜下跳的。下来时,母猫趴在石阶上,对着绿油油的蕨类植物半眯着眼,它看上去很惬意。</p><p class="ql-block">流浪猫一家好快乐呀!</p><p class="ql-block"># 丰盛的猫粮</p><p class="ql-block">六月三十日,阴天。</p><p class="ql-block">今天我带了个水盆,准备去山上接自来水给母猫一家子喝。石阶上有个棕色塑料盆,里面有半盆水,可那水应该很久了,而且看上去非常脏。</p><p class="ql-block">我把自带水盆放到地上,母猫立刻凑近,不停地喝着,它连最喜欢的猫粮和蛋黄都不感兴趣了。它真的渴坏了。它大概好多天没有喝到干净的水了。</p><p class="ql-block">果然,水比粮食更重要。</p><p class="ql-block">发现石阶上还有其它的猫粮。我猜大约是来四贤亭玩的人送来的。前两日我送粮时,就看见石阶高处一个小孩对妈妈说,"这里有猫,妈妈,我们下次带东西给它们吃吧。"</p><p class="ql-block">这一家猫虽然流浪在石阶上,草丛里,可是现在有了稳定的粮食,总算不用挨饿了,不做乞丐猫了。真是令人高兴!</p><p class="ql-block"># 下起雷阵雨</p><p class="ql-block">七月一日,阴天。</p><p class="ql-block">下午五点多忽然狂风大作,这湿热的天气出门吹吹凉风不错,于是我又去了一趟四贤亭。今天是第二趟了。</p><p class="ql-block">石阶上母猫一家毫无踪影。只有散落的猫粮,几只飞舞的塑料袋,估计躲风雨去了?一会儿大雨滂沱。不知道它们躲在哪?应该没事吧。</p><p class="ql-block"># 少了一只小白猫</p><p class="ql-block">七月二日,天晴。</p><p class="ql-block">好像,每天都要去石阶处看看猫一家,成了我目前的功课。看看它们一家开开心心的在一起,真好!</p><p class="ql-block">从前听说"猫步",猫走路悄无声息的,那身影会如一道闪电一般出现,果然如此。母猫及其灵敏,无论哪个时辰,我轻手轻脚的上去,它总能马上出现,而且它似乎一直在等我的"每日一探",送水送粮。</p><p class="ql-block">昨天下午雷阵雨,今天它们一家又出现在这里了。不过,今天发现少了一只猫崽,一只白色的小猫。</p><p class="ql-block">从山上来下来一个晨练的老人,他说,有只白色小猫仔被人带回家养了。</p><p class="ql-block">今天石阶上有一堆褐黄色的稀便。这是怎么回事?</p><p class="ql-block"># 小白猫不舒服</p><p class="ql-block">七月三日,天晴。</p><p class="ql-block">早上我带蛋黄和猫粮去石阶处,母猫一如往常下来迎接我。石阶空地上放着一个废弃的泡沫箱。两只小猫仔在里面玩闹。</p><p class="ql-block">还有一只呢?我扫了一眼周围,发现一只小白猫蹲在一个铁栅栏里。原来这石阶平地处通向里面有房子,不过早无人居住,一道铁栅栏把房子和石阶外的天地分开了。</p><p class="ql-block">小白猫今天精神不济,可怜巴巴的蹲在过道边,眼睛耷拉着,身子蜷缩,似乎很难受。母猫兀自在吃我送来的猫粮,旁边游人送来散落一地的猫粮它好像没动过。不过它对栅栏里的小崽不理不睬的。</p><p class="ql-block">阶梯上有一堆褐色稀便。我隐约感觉栅栏里的小白崽不对劲。莫非前两日的风雨中它受伤了?生病了?</p><p class="ql-block"># 小白猫要走了</p><p class="ql-block">七月四日,天晴。</p><p class="ql-block">早八点我去山上,想着不知道小白崽今天怎样了?走上石阶,"喵喵",我呼唤母猫。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从石阶拐弯处传来"喵喵"的应答。一大早它去哪了?平常可不这样啊。</p><p class="ql-block">在石阶拐弯处,我却看到了吃惊的一幕!昨天那只小白崽竟然躺在废弃的泡沫箱里,此刻瘪瘪的肚皮一起一伏,肮脏的泡沫箱里一堆褐黄的稀便,蚂蚁和苍蝇在它身边和四周游走。</p><p class="ql-block">它不行了!从昨天到今天不到24小时!</p><p class="ql-block">母猫和它另外两只崽从这里撤离了。它抛弃了它生病的崽。从生物学上说,这是猫科动物的天然行为,优胜劣汰的生存本能让它决然地放弃生病的小猫。</p><p class="ql-block">也许这只小猫得了猫瘟?也许它喝了不该喝的水?或者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它濒临垂死。</p><p class="ql-block">我无能为力,心情复杂地离开了。</p><p class="ql-block"># 小黄崽也走了</p><p class="ql-block">七月五日,天晴。</p><p class="ql-block">早七点我带着猫粮上山了。路上,我想那只小白猫大约已经不在了。猫妈妈和它另外两只崽不知回来了没?</p><p class="ql-block">熟悉的石板阶。踏上第一级,竟然看见一只小黄崽伏在石阶四五级处。走近一看,已经气息奄奄!皮毛涣散,几只苍蝇闻到死亡的气息,已经伏在它小小的身上了。</p><p class="ql-block">猫妈妈呢?去哪了?我往上再走几步。母猫已经从石阶转弯处出现了,然而,她看上去如此疲惫而懒散。</p><p class="ql-block">我把猫粮放在空地上招呼它,"喵喵"。它轻轻的回应了,却没有去动猫粮。它在我腿边转圈,忽然,四脚朝天,爪子高高举起,露出整片腹部,眼睛直直地望向天空。</p><p class="ql-block">那是怎样的眼神!我无法直视,无法描述,那是空洞还是绝望?我感到害怕!</p><p class="ql-block">我在四周转了一圈,没有看到这家的另一只白色的小猫崽,不知道去哪了?也被人捡走了?</p><p class="ql-block">我无能为力。</p><p class="ql-block"># 孤零零的一只</p><p class="ql-block">七月六日,天晴。</p><p class="ql-block">昨天的场景对我产生很大的冲击力。我犹豫要不要去看一下猫妈妈,送点粮食和水。那只小黄崽子大约已经消失在冰凉的石板上了,附近的垃圾清洁工肯定已经及时处理了。</p><p class="ql-block">脑海里那几只小猫崽欢乐调皮地嬉闹玩耍还历历在目。短短几天,一场雷阵雨后,母猫一家分崩离析,只剩下它一只了!猫妈妈昨日的哀怨与绝望令我心生挂念。她还好吗?还是去看看吧。</p><p class="ql-block">早七点半,我包好了猫粮又踏上那条石阶路。才踏上四五步,"喵喵喵"的叫声清楚地从上面传来。眨眼间,猫妈妈已经从石阶上奔越而下。</p><p class="ql-block">它的步伐轻盈,它的叫声清朗,它的眼神柔和。它没有垮掉,它的精神似乎恢复了常态。我感到欣慰。</p><p class="ql-block">我把盛着猫粮的塑料盒放在石阶一角,"喵咪,吃吧,吃吧。"它俯下身子,探头吃着猫粮。它吃了一口,回首望我,又趴下身子,看着我,那姿势,那眼神,温柔而迷人。我想它是用最亲人的姿势在对我表示感谢吧。</p><p class="ql-block">我打量石阶四处。发现铁门外面有一滩稀松的黄褐色大便。心里一沉,猫妈妈,难道也和它的幼崽一般感染瘟疫和肠炎了吗?猫在生病状态下最易脱水,水比猫粮更重要。我想给它搞点水,但是,原先的水盆不见了。我想明天得带水盆过来。希望它安好。</p><p class="ql-block"># 活着</p><p class="ql-block">七月七日,天晴。</p><p class="ql-block">刚刚去看母猫了。到的时候,没有看到它的身影,也没有听到它的叫声。打量四周,看到铁栅栏的空房内一只猫咪的身影隐约闪过。</p><p class="ql-block">我呼唤着"喵喵",它听见后跑出来了,朝铁栅栏的空隙处灵活地钻出。在岩壁处看到一堆猫粮和满满的两碗用陶瓷碗装的清水,应该是附近的人家送来的。现在开始有人也来关心这只可怜的母猫了。</p><p class="ql-block">母猫围着我的裤脚转悠,我把猫粮和水放在石阶旁边,招呼它,"快吃吧,喵喵。"它低头嗅了嗅,开始咂巴着猫粮。昨天的粪便已经快干了,看了看四周,也没有发现其他拉稀的便。看上去,它今天的精神状态真不错,想来身体无大碍。真是令人欣慰。</p><p class="ql-block"># 结语</p><p class="ql-block">这是一个充满了意外、病痛和无常的动物世界的小片段。野外生物生存的模式撕开了人类世界创造的温柔美好的生活面纱。野外生存艰难,每一个物种都自带生存法则,每一条生命都在延续自己的基因规则,拼命地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p><p class="ql-block">这是令人感动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