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辈子（353）第四部权衡浮沉

徐华青

“黄哥来了，快过来坐…” 主位上的王浩见黄小锤进门，眉眼柔和，语气随和，抬手示意黄小锤落座，消解了房内几分肃杀氛围… 黄小锤微微点头应声，拖着瘸腿稳步上前，动作从容落座在侧边空位上，身姿端正，不卑不亢… 王浩目光温和，语气轻缓淡然，开门见山道： “黄哥，这么晚喊你过来，没有别的大事，就是几位兄弟凑在一起，闲来聚聚，喝杯热茶，随便聊聊…” 黄小锤心里一万个“艹尼玛”这大半夜的，这帮瘪犊子不睡觉，尽他妈的瞎折腾… 黄小锤抬眼环视一圈在座气场凛冽的江湖人物，心底通透清亮，知晓这绝非简单的闲聊小聚，面上却依旧温润谦和，淡淡开口，语气谦卑有度的说道： “浩哥太抬举我了，我黄小锤一介凡人，身有缺憾，半生落魄，何德何能，能有幸与在座各位大哥同席饮茶，共叙闲话…” 话音落下，黄小锤端起身前温热的紫砂茶杯，轻轻凑近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热茶温润醇厚，入口绵柔回甜，热气顺着喉咙滑入胸腹，缓缓驱散了周身大半寒凉与疲惫，口感很好，回味悠长，确实是上等好茶… 黄小锤握着温热的茶杯，借着暖意稍稍平复心绪，看似平静落座，眼底却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静静等待着这场深夜江湖聚会的下文… 包间里暖黄的灯光落满实木圆桌，淡淡的茶香味萦绕在空气当中，窗外是临沂夜晚车流涌动的喧嚣，厚重的包厢木门隔绝了外面的市井热闹，包厢内气氛压抑又微妙… 王浩身子向后靠在真皮座椅上，嘴角一抹深浅难辨的笑意，目光牢牢锁在对面的黄小锤身上… 王浩笑了笑对黄小锤缓缓开口问说道： “黄哥，你在住建局办公室任职，干的是为人民服务的差事，那在你的眼里，我们这群人，到底算是什么？”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黄小锤心头猛地一震，整个人微微一愣，黄小锤垂了垂眼皮，一时间猜不透王浩这句话藏着的深层意思… 黄小锤心底忍不住暗骂一声，心里翻来覆去全是愤怒，黄小锤暗自吐槽： “王浩抛出这么一个刁钻，处处埋坑的问题，让自己这个捧着公家饭碗，一直恪守本分的人作答，简直就是挖好了圈套等着自己往里跳，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属实是吃人不吐骨头…” 黄小锤收敛了心里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放下手中温热的紫砂茶杯，抬眼正视着王浩… 王浩的脸上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看得黄小锤心头紧绷，眼底深处藏着一股久经江湖的凶狠… 黄小锤低下头凝神片刻，大脑飞快权衡利弊，黄小锤清了清略微干涩的嗓子，再次抬眼看向王浩… 黄小锤心里清楚，今天在场都是临沂地面上有分量的人物，自己若是闭口不答，当众驳了王浩的脸面，往后在临沂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如今王浩早已是暗地里手握分量，人人敬畏的临沂地下勇者之王，自己不过是住建局里一个不起眼的普通职员，几斤几两黄小锤心里心知肚明… 黄小锤抬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平光眼镜，轻轻咳嗽两声压下心底的局促，语气平缓克制，说话滴水不漏： “浩哥刚才问我的问题，我仔细琢磨了一番，依我看，我们都该是一群懂得自持，有素养的人，如今社会和谐安稳，这几年临沂城市发展越来越好，大家伙日子越过越富足，做人最根本的，就是守住本心，做思想与品德端正的普通人…” “说得好，黄先生这番见解极好…” 王浩突然出声打断了黄小锤的话，王浩转头扫视桌边其余四个神色拘谨的男人，语气骤然严肃起来： “我们可以混迹江湖，但江湖自有它的规矩，在座各位在外都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物，谁要是肆意妄为，触碰法律底线，破坏社会的秩序法则，最后必然要承受相应的罪责惩罚…” 听完这番话，桌边几个人神色凝重，彼此对视一眼，纷纷低下头小声交头接耳，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更加压抑… 沉寂片刻之后，身形壮实的毛血旺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对着王浩躬身致歉道： “浩哥，说到底是我管束不严，手下的人闯出祸事，今晚我已经把三头带过来了，他的处置权全交到你手上，我绝不多说半句…” 说完，毛血旺掏出手机拨通一通简短电话，不到一分钟，两个身着笔挺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押着一个剃着光头，体态臃肿的胖子走进包间… 那人正是三头，三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脑袋不停往地板上磕，惶恐不安，嘴里断断续续哀求道： “毛哥饶命，毛哥饶命，是我糊涂，是我的错…” 毛血旺冷冷瞥着三头说道： “祸是你自己闯下来的，有什么话当着浩哥的面交代，你的性命如今攥在浩哥手里…” 三头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挪到王浩跟前，额头磕得发红，说话语无伦次： “浩哥我该死，是我不该在舞域里偷买穿云箭，求求浩哥饶我一条活路，往后我三头心甘情愿给你做牛做马，任凭你吩咐调遣…” 看着三头卑微可怜的模样，黄小锤心底悄然生出一丝恻隐之心，可转念一想，敢暗地里倒卖国家禁止的私货，本就不值得可怜，因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黄小锤很快压下这份心软，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同情眼前这个闯祸惹事的光头胖子… 王浩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侧脸冷硬，朝着一旁站着的宝三藏吐出简短冰冷的吩咐： “处理干净利落点” 宝三藏点头应声，带着身边两个小弟架起三头，拖着人快步走出包间… 等人被带走之后，王浩脸上的寒意尽数褪去，仿佛方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王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郑重告诫道： “我们名下所有的场子全部都是合规正规的，你们连同手下一众弟兄，往后谁敢肆意胡闹，干出触犯法律的事情，我王浩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明白” 几个人连忙挺直身子，异口同声应下… 在座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王浩向来杀伐果断，心狠手辣，也正是靠着这份狠劲，王浩才能在临沂盘踞多年，坐稳地下大佬的位置，谁都不敢轻易招惹… 王浩环视一圈身边众人，缓缓开口又说道： “刚才黄先生说得一点没错，我们穿着体面西装，都是正经做事的人，并不是旁人嘴里的黑涩会，我们同样要做思想品德高尚的人，打打杀杀早已不是江湖，如今的江湖是懂法知法守法…” 将近一个小时，茶局终于散去，其余人陆续告辞离开，偌大的包厢只剩王浩和黄小锤两个人，包厢内安静下来，王浩看向黄小锤，语气意味深长的说道： “黄哥，你有没有考虑过借着机会再往上走一走？老话讲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的前途未必就止步于此…” 黄小锤再次愣住，心里反复推敲着王浩这番话暗藏的用意，黄小锤收敛神色，带着几分自嘲反问道： “我如今仕途失意，一直郁郁不得志，哪里还谈得上更上一层楼呢？” 王浩淡然一笑，语气里带着十足底气说道： “在外很多人觉得我只是个痞子混混，可我人脉深厚，很多事情我可以帮你疏通，黄哥本身学识扎实，只要愿意，机会早晚都会落到你的身上…” 黄小锤瞬间听懂了王浩话里潜藏的交易与筹码，黄小锤神色得体，客气回道： “那日后便承蒙浩哥提携关照了…” 黄小锤心里了然，和王浩这种心思深沉的聪明人打交道，自己若是太过迟钝，迟早会被算计… 人情往来，利益纠葛全部藏在简短交谈当中，一步走错就后患无穷… 王浩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放缓语气说道： “黄哥，时间已经不早了，住宿我早就安排妥当，你先过去休息吧！” “那浩哥，我先行告辞…” 黄小锤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辞别王浩，迈步走出了这间暗流涌动的包厢… 喧闹的包厢外面走廊灯光柔和偏暗，地上铺着厚实的深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黄小锤跟在躬身引路的服务员身后，穿过狭长的走廊，推开一间独立包房的房门… 房间里灯光调得温润昏暗，轻音乐缓缓流淌，名叫韩漫的女生早就安静等候在里面… 韩漫妆容得体，眉眼清秀柔和，清脆甜软的嗓音轻轻响起： “先生你好，我叫韩漫，工号353很高兴为你服务…” 黄小锤抬眼细细打量面前的姑娘… 黄小锤虽说平日里十分收敛，极少行走在舞域会所，但因为工作应酬，对这里的服务人员多多少少都有些印象，眼前的姑娘黄小锤确定从前从来没有见过… 黄小锤放松下来，随性坐到柔软的床边，神情从容的问说道： “姑娘你是新来的吧？” 经历过人情世故，黄小锤心里向来清楚，凡事不能操之过急… 比起那些上来就开始按摩放松，黄小锤反倒更喜欢慢慢闲谈几句，听一听陌生人的心事… 韩漫轻轻点头，长长的睫毛垂落： “没错，我来到这里上班才一个月…” 软糯的东北口音裹着温柔，听得连日操劳的黄小锤心底泛起一阵松弛，黄小锤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平光眼镜，语气平和的说道： “怪不得我从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韩漫抬眸看向黄小锤，一双杏眼带着几分好奇： “那您你经常来这边吗？” “算不上，一年里迫于人情应酬，也就过来寥寥几次…” “可我看着并不像” 韩漫目光落在黄小锤身上，从容稳重的气场，不像是偶尔到访的客人… 韩漫清澈的眼眸直直看向黄小锤，黄小锤望着韩漫精致的脸庞，一时间不由得晃了晃神… 随后韩漫转身，从旁边的酒柜倒了一杯红酒，端着高脚杯走到黄小锤面前，打趣地开口说道：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难道我的脸上开出花了？” 柔和昏暗的灯光落在黄小锤脸上，韩漫温热的手指按着黄小锤僵硬的肩颈，指尖传来舒缓的力道，可黄小锤此刻心神早已飘向过往，整个人慢慢有些出神… 恍惚之间，旧时光涌上心头，黄小锤不由得想起了侍西施，那是好几年前的一个夜晚，同样是喧闹浮华的KTV包厢，光影斑驳，那时的侍西施和眼前的韩漫一样，模样楚楚动人，说话温柔似水，眉眼间带着惹人怜惜的温婉… 那些尘封已久的片段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一时间黄小锤陷在回忆当中，眼神放空，连身上的按摩都快要忽略… 韩漫看着黄小锤眼神涣散，愣愣出神的模样，察觉到黄小锤心思不在当下，便放缓手上的力度，放轻语调，带着一丝疑惑轻声问道： “怎么了先生，是不是我下手太重，弄得你不舒服了？” 清脆的话音把沉浸往事里的黄小锤猛地拉回现实，黄小锤眨了眨眼睛，收敛心底翻涌的回忆，甩掉心头那股惆怅，连忙收回飘远的思绪，脸上悄然褪去方才的失神，扯出一抹从容温和的笑意… 黄小锤轻轻摆了摆手说道： “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一个老朋友，走神了，你继续就好…” 黄小锤伸手端起高脚杯，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无厘头的喃喃道： “世间女子数不胜数，唯独你明艳动人，让人挪不开视线…” 韩漫以为黄小锤在和她说话，抿了抿嘴唇，目光认真地看向黄小锤说道： “先生嘴巴这么会说话，平日里应该有不少女孩子倾心于你吧，你绝对不是普通的男人…” 黄小锤浅浅抿了一口红酒，酒液醇厚微甜，黄小锤自嘲地笑了笑说道： “我只是芸芸众生里普普通通的俗人罢了，听你的口音，你老家是东北那边的？” 闲暇之时，黄小锤总爱随口找话题，打破沉闷… “对，我的家乡在长白山” 提起老家，韩漫眼底多了一丝温情… “长白山可是宝地，盛产人参，山清水秀，是个好地方，难怪你这么漂亮…” 韩漫微微一笑说道： “先生，那你趴下吧，我给你捏捏后背，你的肌肉紧绷的太厉害了，我学过泰式按摩” “好，可以，我最近确实浑身僵硬…” 黄小锤顺势趴在到床上，卸下一身疲惫… 韩漫双手握住头顶的双杠，双脚轻轻踩在黄小锤的背上，柔软温热，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慢慢轻踩着黄小锤紧绷的后背… 韩漫轻声说道： “先生，看你年纪不大，你这怎么都有点驼背了” 听见这话，黄小锤胸腔里漫起一阵疲惫，无奈地轻笑一声，眼底藏着旁人看不到的倦意： “日复一日的生活和繁杂工作，层层叠叠的压力，长年累月下来，硬生生把我的背压弯了…” 韩漫轻轻摇了摇头，脸上褪去方才说笑的神色，语气十分真诚： “每一个人的生活都不易，你这后背是身形弯了” 韩漫顿了顿，放柔了语调又说道： “男人看着坚强，可心里的委屈大多都憋在心里，从来不愿意对外人倾诉，有空适当放松放松，别总硬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