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惑何来?

致知

<p class="ql-block">  与三年口罩相比,潘静感受相同。别地封城,疫情遥远,不当事。只有自家楼道,有人隔离,才慌了神,知道问题严重了。</p><p class="ql-block"> 反腐败,潘静始觉与己无关,姑夫被查,才震惊。第一感觉:弄错啦!冤假错案,自古有之,姑夫蒙冤了。</p><p class="ql-block"> 混迹官场,有人说,要有背景、人脉、靠山,潘静的底气来自姑夫。他农家子弟,农牧大学毕业,深耕农研所二十余年,成绩斐然,当了所长。</p><p class="ql-block"> 潘静崇拜姑夫,那时每到周末,在奶奶家遇见他,不在厨房忙活,就陪奶奶唠嗑,谈吐风趣,温文尔雅,知识广博,开眼界。</p><p class="ql-block"> 比如,他说学习、工作中,充满竞争,凭真才实学,靠脚踏实地,走正道,不贪虚名,莫逐小利。他讲,陈老总“​手莫伸,伸手必被捉。党和人民在监督,万目睽睽难逃脱”。讲红楼梦“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讲周敦颐“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p><p class="ql-block"> 后来,考大学报志愿,考研究生选专业,考公务员择岗位,都是姑夫指导。她的第一台笔记本电脑,也是姑夫送的。</p><p class="ql-block"> 姑夫后来从了政,当县长、书记,又提拔为市政协副主席。公认的学者型官员,有书卷气,实际工作靠理论指导,经常有文章发表。</p> <p class="ql-block">  这次出事,反应最大的是姑姑。她身体本不好,见到潘静,大哭,稀里哗啦。</p><p class="ql-block"> “你说,他怎么能腐败?家里存款,我们俩的工资,这些家具,结婚时打的,你弟的车,二手货,天天加班,官大了,家里事,什么都不管。静,会不会搞错?你认识人多,打听打听,该怎么办?”</p><p class="ql-block"> “姑,别急,遇到这样的事儿,谁心里都不好受,我也不大懂,你放心,我先托人了解了解,有消息马上告诉您!”大家商量,先不告诉奶奶,怕老太太经受不住打击。</p><p class="ql-block"> 党校同学,纪委宣教室干部小张,潘静闺蜜。平时常联系着,有事了,很难找,好不容易拨通电话,支支吾吾,答应帮忙,但是,你知道的,纪委抓内鬼,治理灯下黑,职权有限,能问问,没啥用的。</p><p class="ql-block"> 姑夫同学,研究室博士王鹏,经常与姑夫共同做课题,纪委专案组找他了解过情况。之前,潘静与他见过面。他唉声叹气,说姑夫表现怎么怎么好,项目把关怎么怎么严,处事如何有原则,从不铺张浪费。可惜了,可惜了呀!此时,潘静不想听虚头巴脑的歌功颂德,只想知道该咋办?</p> <p class="ql-block">  还找谁?潘静搜索记忆,对了,纪检组长老周,前不久从纪委调过来,是单位党组成员。上班,拿文件夹,敲办公室门。一个沙哑声音:“进来!”</p><p class="ql-block"> 一见潘静,老周眼前一亮,笑容立刻满面:“来来来,小潘,有什么事吗?”</p><p class="ql-block"> 潘静难以启齿,唯唯诺诺,半天才说明白。听说是她姑夫的事儿,老周满口答应,但说不好,现在的事,难办啊。</p><p class="ql-block"> “知道难,他是我家顶梁柱,也是我的恩人,引路人。”老周安慰:“别急,这事急不得。等我消息。”潘静觉得老周人不错,连声道谢,退出办公室。</p><p class="ql-block"> 过了几天,老周没消息,她不好意思催促,想起应该请吃饭,也好说说话。老周答应挺痛快。她点了A5和牛,价格昂贵,俩人聊天,喝了酒。她说对姑夫的印象,不可能贪腐。他讲自己的寂寞、孤独,单位里没人跟他讲心里话,见面礼貌性点头,擦肩而过,不详谈、不交心的。</p><p class="ql-block"> 酒后不能开车,叫了代驾。老周在黑暗中伸手过来,握住潘静的手,指腹慢慢摩挲她手背,轻声道:“放心,会有办法的。”透过一闪而过的路灯,她看到了他的脸和微秃的脑门,渗透着细密的汗珠,心中立马浮出一词儿:油腻!这老头儿,想揩油、占便宜,但又恼怒不得,车一停,急匆匆下车,跑开了,再没回头。</p> <p class="ql-block">  有人建议潘静咨询律师。“留置阶段,最难的,是职务犯罪案,家属可能比当事人先垮掉。”律师这样说。</p><p class="ql-block"> 监察法规定,留置最长三个月,特殊情况延长一次,不超三个月。被留置的人失去自由,单人单间,配合讯问,写交代材料,律师不能会见、不能阅卷。</p><p class="ql-block"> 家属收到《留置通知书》后,再无半点消息,满世界找关系捞人。其实,留置经党委批准,上级监委备案,不存在某人一句话就能放人的情况。托人送钱,轻则钱没了,重则涉嫌行贿。 所以,家属一定一定要稳住,合法配合,不踩红线。</p><p class="ql-block"> 潘静把这些信息告知姑姑,让她放心,姑夫目前有饭吃,有衣换,有医护巡查,不必担心,耐心等待就是。</p> <p class="ql-block">  三个月后,纪委通报来了。</p><p class="ql-block"> 经查,姑夫理想信念丧失,背离党的宗旨,收受可能影响公正执行公务的礼金。私欲膨胀,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与他人共同非法占有国家专项补贴和奖励资金。滥用职权,违规出借财政资金,造成国家经济损失。依据……决定给予开除党籍处分,开除公职处分。</p><p class="ql-block"> 这结果,他们料到了,全家接受。移交司法,认罪伏法。潘静陪姑姑见姑夫,想开导他,认真服刑。隔着玻璃窗,夫妻俩用对讲机通话,哭哭啼啼,追悔莫及。</p><p class="ql-block"> 姑夫示意把对讲机给潘静,只见他失魂落魄状,嘴角一歪,羞涩地苦笑,对讲机传出八个字:“拒、绝、诱、惑,以、我、为、鉴”!一字一顿,潘静听了,依稀看不清那张脸,她盯着姑夫,想,刚才的话,是真,是假?一边想,一边不由自主地、郑重地、使劲地点了点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