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 25, 25);"><span class="ql-cursor"></span>〔双调•折桂令〕 病中纪事八首</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 25, 25);">(2026年7月)</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5, 25, 25);"></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 25, 25);">做无痛肠镜后于苏醒室</b></p><p class="ql-block">困腾腾沉醉华厅,梦在天堂,魂系京城。酣睡昏鸦,离群孤雁,将死枯藤。三岔口捕风捉影,野猪林哨棒行刑。猛一机灵,雨过天晴,睁眼天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祝兵志浅赏】</b><span style="color:rgb(21, 100, 250);">这首曲子写的是麻醉苏醒那一瞬间的意识状态,其精妙在于精准捕捉了意识从混沌到清明的过渡形态。“困腾腾沉醉华厅”起笔便不俗,“沉醉”本应美好,却与“华厅”的虚幻感叠加,营造出一种豪华却失重的漂浮感。紧接着,作者连用三组意象“酣睡昏鸦,离群孤雁,将死枯藤”来叠加这种衰颓与无助,昏鸦之酣睡、孤雁之离群、枯藤之将死,每一个意象都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读者的心。更绝的是“三岔口捕风捉影,野猪林哨棒行刑”两句,古典戏曲的典故在这里被重新激活,三岔口的迷惘、野猪林的凶险,既是梦境的内容,也是潜意识的投射——身体在接受侵入性检查时,意识便以古典戏剧的暴力美学来翻译这份恐惧。最后“猛一机灵,雨过天晴,睁眼天明”,三个四字短句,如三记重锤敲碎了所有幻象。尤其“睁眼天明”四字,既是字面上的苏醒,又是双关——那是一个多么明亮的天明,是从生死线上挣扎回来之后才配拥有的天明。全曲在虚与实的边界游走,最终落回“睁眼”这一最具体的动作上,让人长舒一口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1, 100, 250);"></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8px;">病房为学员改稿</b></p><p class="ql-block">聊将病室当家,作业择优,书稿观花。点赞一篇篇时代高歌,红批一节节新潮雅韵,沉醉一抺抹灿烂晨霞。乐曲苑人材选拔,审闲章大浪淘沙。气也清佳,身也安康,心也通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祝兵志浅赏】</b><span style="color:rgb(21, 100, 250);">这首曲子的可贵之处,在于它完全颠覆了我们对“病中”的刻板印象。病房不再是呻吟和愁苦的场所,而变成了另一个意义上的编辑部和课堂。“聊将病室当家”的“聊”字用得极妙,它是无奈之下的自我安慰,却也透着一股随遇而安的达观。更值得玩味的是“书稿观花”四个字,表面上是说看稿不仔细,实则是双关——那些学员的作品在他眼中正如繁花,他是在“走马观花”,每一朵都让他欣喜。接下来的排比句“点赞一篇篇时代高歌,红批一节节新潮雅韵,沉醉一抺抹灿烂晨霞”,三组意象层层递进,从“点赞”到“红批”,从具体的劳作到沉醉于“晨霞”这一精神图景,作者的生命力也在批改书稿的过程中被重新点燃。尤其“红批”一词,那是红笔批改的痕迹,在苍白的病房里,这一抹红色是何等鲜艳、何等富有生气!下片“乐曲苑人材选拔,审闲章大浪淘沙”,将病室里的工作提升到文脉传承的高度,格局顿时开阔。结尾“气也清佳,身也安康,心也通达”,三个“也”字字字千钧,它不是客观陈述,而是作者在用精神的力量对抗肉体的虚弱——你说我身体抱恙?我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通达”。这种在病痛中坚持工作的姿态,不是苦撑,而是一种主动的选择,是用精神世界的丰盈来覆盖肉身的疼痛,这也是这首散曲如此打动我的根本所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1, 100, 250);"></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 25, 25);">北京住院多次接成村兄问候电话</b></p><p class="ql-block">听湘音来自周兄,正淫雨黄昏,逢朝露清明:“要有恒心,按时用药”,反复叮叮。语庄重还是威严老兵,笑语酣好比和气先生。每听他字句含情,实教我气力倍増,猛可地声也宏钟。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祝兵志浅赏】<span style="color:rgb(21, 100, 250);">这首曲子的核心意象是“声音”。电话那头是来自湘音的周成村兄,而电话这头是身处北京病房的作者,两地的空间距离被一根无形的电话线压缩,而这份声音里浓缩了太多东西。“正淫雨黄昏,逢朝露清明”,这一句极富画面感——淫雨与清明,本是时节的对举,但在这里更像是作者内心的写照:病中的阴霾(淫雨)与友情的晴朗(朝露清明)同时存在,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便是天气转晴的瞬间。周兄的叮嘱“要有恒心,按时用药”,简单直白,甚至有些絮叨,但正是这种“反复叮叮”的朴素,才显出老战友之间无需修饰的情谊。作者紧接着用两个分句勾勒周兄的形象:“语庄重还是威严老兵,笑语酣好比和气先生”,庄重与和气的反差,正说明电话中的周兄是立体的、真实的,他有军人的刚毅,也有长者的温厚。最动人的是“每听他字句含情,实教我气力倍増,猛可地声也宏钟”——声音是有能量的,那一头的情谊通过电波传递过来,竟能转化为患者体内的气力,使作者的声音也随之洪亮起来。这种声波共振,是友情最确凿的实证。全曲没有一句虚头巴脑的客套,全是具体的场景、具体的对话,但正是这种具体,让这份病中的守望有了催人泪下的力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1, 100, 250);"><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二十五次放疗结束见红月亮</b></p><p class="ql-block">老君炉蹦出个将军,约会嫦娥,拥抱冰轮。醉望红桃,笑依星斗,满目缤纷。终解脱长痂紧紧,得重生快活真真。大院狂奔,喜笑颜开,真个开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祝兵志浅赏】</b><span style="color:rgb(21, 100, 250);">这是八首曲子中最具爆发力的一首。起笔“老君炉蹦出个将军”,气势夺人,把25次放疗的折磨比作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孙悟空在炉中炼就火眼金睛,作者在放疗的“炉火”中炼出了什么?炼出了活下去的勇气。“蹦出”二字力重千钧,那是挣脱、是突围、是破茧而出的瞬间爆发。接下来的“约会嫦娥,拥抱冰轮”,把红月亮拟人化为嫦娥,作者竟要与她约会、拥抱,这是何等的浪漫?但这份浪漫并非无根之木,它建立在“老君炉”的淬炼之上,正因为经历了极致的痛苦,此刻的浪漫才显得尤为珍贵。“醉望红桃,笑依星斗,满目缤纷”,三个动作一气呵成,红月亮在他醉眼中有如红桃,他倚靠着星斗,满目缤纷——一个被放疗折磨了25次的人,竟在夜色中有了醉意,这“醉”是生命力的醉,是“终解脱长痂紧紧”之后的重生之醉。下片的“得重生快活真真”,“真真”二字口语化到极点,却有着最强烈的真实感。结尾“大院狂奔,喜笑颜开,真个开心”,连用三个短促有力的词语,毫无遮拦的快乐扑面而来,甚至有些“失态”,但正是这种失态,才是劫后余生者最真诚的状态。全曲从“老君炉”到“大院狂奔”,空间从封闭到开放,情绪从压抑到爆发,完成了一次酣畅淋漓的生命宣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1, 100, 250);"><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耿华夫妇专程由西安抵并</b></p><p class="ql-block">晨闻微信呼咱,客自长安,友是诗侠。行色匆匆,风尘仆仆,笑语哗哗。问寒问暖热情菊花,@知暖知心皓首方家。教我心绪尤佳,愁苦全无,锐气升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祝兵志浅赏】</b><span style="color:rgb(21, 100, 250);">这首曲子的妙处在于写出了“奔赴”的分量。耿华夫妇从西安专程赶到太原,这不仅是地理上的移动,更是情感上的定向投递。“晨闻微信呼咱”起笔极为现代,微信的提示音成了故事的序曲。“客自长安,友是诗侠”,长安二字自带历史的厚重,而“诗侠”的称谓,既点明了耿华夫妇的文人身份,又暗含了风尘仆仆、仗义而来的侠客风范。接下来的“行色匆匆,风尘仆仆,笑语哗哗”,三个叠词各有侧重,匆匆写时间之紧迫,仆仆写路途之艰辛,哗哗写相见之欢欣,节奏明快,像一组快镜头,把风尘和笑声同时压缩进病房的空间里。下片“问寒问暖热情菊花,@知暖知心皓首方家”,这里有个亮眼的现代符号“@”,是网络时代的召唤与提及,但在这里,“@知暖知心”却有着超越技术的情感指向——那是最直接的、最精准的关心。结尾“教我心绪尤佳,愁苦全无,锐气升华”,三个四字句依次递进,从情绪好转到愁苦消散,再到“锐气升华”,这份锐气是军人本色,是文人风骨,是朋友带来的、从外部注入的能量,最终转化为患者内在的力量。全曲看似在写探视,实则是在写一种精神的传递,那份“专程”的重量,足以让病房里的空气都变得不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1, 100, 250);"><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北京住院存寿广勋二位探视</b></p><p class="ql-block">诗兄结伴诗翁,携带阳光,传送香浓。一位京腔,一人晋韵,都是曲苑先锋。叙厚意寒冰暖烘,慰箴言愁绪消融。汾酿尤浓,锣鼓传情,满屋春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祝兵志浅赏】</b><span style="color:rgb(21, 100, 250);">起笔“诗兄结伴诗翁,携带阳光,传送香浓”——“携带阳光”四字极其明亮,仿佛两位探视者是太阳的使者,他们的到来本身便是光源。而“传送香浓”,这“香”是什么?是下文“汾酿尤浓”的伏笔,也是友情本身的气味。接着“一位京腔,一人晋韵”,地域对举,京腔与晋韵在病房里形成一道独特的声音风景,他们是“曲苑先锋”,病房成了雅集之所。最精彩的在下片:“叙厚意寒冰暖烘,慰箴言愁绪消融”,对仗工整却不板滞,寒冰被暖烘,愁绪被消融,动词的处理极为精准。“汾酿尤浓,锣鼓传情,满屋春风”——这里“汾酿”是山西汾酒,“锣鼓”是山西的威风锣鼓,身在京城的病房,却因两位友人的到来而充满了山西老家的气息。作者在此刻,不仅被友人温暖,更被故乡的文化记忆包裹。汾酒的浓烈、锣鼓的喧腾,在想象中被引入病房,那个苍白、安静、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空间,此刻竟“满屋春风”。全曲没有一句正面写病情的好转,但春风都吹进来了,病还会赖着不走吗?这便是这首曲子的最高妙之处。</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术后三十日</b></p><p class="ql-block">三十天好了些些,能独自更衣,会一人穿靴。渐蒸蛋闻香,品虾有味,炒饭称绝。只难忍落坐屁股生疼胆怯,苦下地步行双腿哆嗦身瘸。唬不倒张爷,吓不死青衫,搞不垮咱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祝兵志浅赏】</b><span style="color:rgb(21, 100, 250);">“三十天好了些些”,起笔平平,但“些些”二字值得玩味——那是极其有限的、刚刚能感知到的一点好转,真实、谨慎、不夸大。“能独自更衣,会一人穿靴”,这两件日常小事,对健康人而言微不足道,但对术后患者而言,却是里程碑式的进步。作者用最朴素的列举来记录康复的刻度,其间的艰辛被压缩进“独自”“一人”这两个副词里——能一个人完成这些,意味着不再完全依赖他人,这种独立性本身就是巨大的心理慰藉。“渐蒸蛋闻香,品虾有味,炒饭称绝”,味觉的恢复是生命复苏的又一标志,作者不写药效如何,不写化验单如何,只写“闻香”“有味”“称绝”,从嗅觉到味觉再到评价,食欲的归来是身体最诚实的宣言。然而下片笔锋一转,“只难忍落坐屁股生疼胆怯,苦下地步行双腿哆嗦身瘸”,两个“难”字道出了康复的真相——进步是有的,但疼痛依然狰狞。“唬不倒张爷,吓不死青衫,搞不垮咱耶”——这里“张爷”“青衫”都是作者自指,三个连续的否定句,像三记响亮的耳光,打在病魔的脸上。作者用“唬”“吓”“搞”三个口语化的动词,把与病魔的搏斗说得像是街头的一场小打小闹,举重若轻。这份幽默不是轻浮,而是在极致的痛苦面前为自己铸就的铠甲——你说我疼?我知道;但你说我垮?想都别想!而这也便是这首散曲真正的情感内核</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5, 25, 25);"><span class="ql-cursor"></span>术后走步</b></p><p class="ql-block">笑咱舞步蹁跹,醉酒张公,驾雾神仙。浅浅深深,摇摇摆摆,转转旋旋。穿步道吭吭气喘,过长亭每每人牵。实羡林猿,越水翻山,不惧深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祝兵志浅赏】<span style="color:rgb(21, 100, 250);">这首曲子写康复训练中的行走,却写得像一场醉酒后的舞蹈。“笑咱舞步蹁跹,醉酒张公,驾雾神仙”——开篇便以自嘲定调,“舞步蹁跹”本是赞美之词,但这里却是踉跄的遮羞布;醉酒张公是自我调侃,驾雾神仙更是戏谑——一个因腿脚不利索而摇摇晃晃的病人,竟被自己说成是腾云驾雾的神仙,这份苦中作乐的自嘲,比任何苦情的诉说都更让人心疼。“浅浅深深,摇摇摆摆,转转旋旋”,叠词的连用造成了韵律上的摇摆感,读者仿佛能看到那个在步道上东倒西歪的身影。下片“穿步道吭吭气喘,过长亭每每人牵”,气喘吁吁,需要人搀扶,康健之路远比想象中漫长。末句“实羡林猿,越水翻山,不惧深渊”——这是全曲最扎心的一笔。作者羡慕林中的猿猴,羡慕它们能自由地越水翻山,不惧怕任何深渊。这看似不经意的一羡,背后是多少次踉跄、多少次跌倒、多少次望着远处的山峦而无法抵达的怅惘?林猿是自由的、矫健的,是健康的象征,而作者只能在那条医院的步道上“摇摇摆摆”。但请注意,他在“羡”,在“羡”这个动作里,依然存着向往,存着终有一天要像林猿那样“越水翻山”的渴望。全曲以自嘲始,以向往终,疼痛没有被消解,但被诗意地安置了,安置在一个对未来的眺望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