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接孩子的人 明天谁来接

日月天地南北西东

　　幼儿园放学时分，校门口总是人声鼎沸。年轻妈妈踮着脚往园子里望，手里攥着温水壶和外套；爷爷奶奶来得更早，早早占好靠前的位置，衣兜里揣着孩子爱吃的零食；偶尔有难得准时下班的父亲，站在人群外抽烟，目光却牢牢锁着紧闭的校门。大门一开，孩子们像小鸟一样涌出来，叽叽喳喳说着趣事：“今天老师表扬我了！”“我交到新朋友啦！”一声清亮的“妈妈”响起，等候的人脸上瞬间绽开笑容，一整天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几公里外的养老院，此刻正是晚饭时间。走廊里，轮椅缓缓推行，车轮碾过瓷砖，发出沉闷细碎的声响。食堂的电视大声播放着新闻联播，偌大的房间，却裹着化不开的冷清。老人们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望着院门，等候那个终究不会出现的人。没有人匆匆赶来，没有人隔着门喊一句：“爸，我来接你了。”更不会有一双小手，递上一张线条歪歪扭扭的画。

幼儿园永远有人等候迎接，养老院常常只剩老人空等。这样的画面，在每一座城市、每一个小区日日上演，算不上稀奇。可静下心细细一想，心口便一阵阵发酸。

　　有人说，幼儿园的孩子有人接，是还有妈妈，养老院的老人没有人接，是已经没有妈妈了。一句朴素的话，细细品来，字字扎心。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这不只是一句老歌，是最真实的人间。妈妈是你半夜发烧，背起你奔赴医院的人；是你考试失利，依然给你煮一碗荷包蛋的人；哪怕你早已成年，在她眼里，你还是那个不会独自过马路的孩子。只要你喊一声“妈”，她总会不顾一切赶来，不计得失，风雨无阻。

　　可妈妈一旦不在，一切都变了。你不再是被捧在手心的宝贝，变成一件需要安排的琐事，一份需要兼顾的责任，一桩只能抽空处理的义务。并非儿女不孝，只是世上那个无条件偏袒你的人，不在了。儿女的照料，大多是借着母亲留下的温情延续：母亲在，我们是一家人；母亲走了，至亲慢慢变成亲戚。妈妈一走，你和这个世界紧紧牵系的那根绳，松了。

　　妈妈是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人。你三岁把饭扣在她头上，她笑着包容；你三十岁把生活过得一塌糊涂，她满心焦灼。她的道理永远向着你，天平永远向你倾斜。养老院设施齐全，护工守规矩，医生看指标，一切合理合规，唯独少了那份毫无理由的偏爱。

　　妈妈是世上最不会缺席的人。幼儿园门口，风霜雨雪拦不住她，就算自己发着烧，也想守在那里。不管你多大年纪，她总觉得，你还等着人来接。她不会推脱太忙、改天再说，奔向你，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这份本能消失后，老人剩下的只有漫长的等待：默默等，茫然等，体面地等，安静地等。

　　妈妈是唯一把你当成全世界中心的人。在她心里，你永远是等待迎接的小孩，哪怕两鬓已经染霜。这份被人放在心上的笃定，是人晚年最好的底气。母亲离开后，你才恍然发现，自己再也成不了谁的中心。儿女有各自的难处，世间有既定的规则，你慢慢站到了边缘，从被迎接的人，变成只能被抽空探望的人。

　　妈妈也是最后一个喊你“宝宝”的人。她走之后，养老院里，人们客气地叫你张老、李阿姨，或是一串床号。称谓精准有礼，却满是生分。那个见过你所有狼狈与软弱，依旧认定你最好的人，再也找不到了。被人毫无保留地接纳，是世间奢侈品，而母亲，是这份馈赠唯一免费的给予者。

　　我们这一代人，背负着特殊的家庭重担：一对夫妻养育一个孩子，赡养四位老人。今天守在幼儿园门口接孩子的我们，终有一天，会成为养老院窗边独自张望的老人。此刻伸出手接住孩童的这双手，将来，又会不会有人赶来接住？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这句老歌流传至今，道破残酷的现实：妈妈在，你永远是被珍视的宝贝；妈妈不在，你就成了需要妥善安置的物件。她的爱从不是锦上添花，她是家之所以为家的根基，是“迎接”与“等候”所有意义的源头。她是一根线，串起一大家人；她是一盏灯，照亮回家的路。

　　所以，当你在幼儿园门口牵住孩子小手时，请别忘记：当年无数次伸手接住你的那个人，此刻是否独自坐在某处，盼着一双手走向她？别让曾经风雨无阻接你的人，变成终日苦等、却无人来接的老人。

当她再也无力为你撑伞的时候，你，就该做她的伞。

撑伞的人，不该独自淋雨。

肖勇

2026年7月8日于河南焦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