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妈的歌谣，唱不尽的乡愁

守望幸福

阿妈的歌谣，唱不尽的乡愁

我弟弟最近写了一首歌《阿妈的歌谣》，特地找专业人士谱曲打磨。创作全程，他听取我们兄弟姐妹对歌词旋律的感受，细细倾听每个人藏在心底的回忆与感触，一字一句斟酌调整，全身心投入这首歌的创作之中。筹备MV时，他打电话问我“老姐有没有爸妈的单独的相片！” 我将家中珍藏的老相册，一页一页的翻，终于寻到一张爸妈的合影。那是父亲七十三岁本历年拍下的照片，父亲眉眼温和、慈和安然，母亲唇角扬起温柔舒展的笑意，眉宇之间满是温婉优雅。

望着相片，我总忍不住遐想母亲年轻时的模样：身姿修长挺拔，面若桃花，眉眼灵动明媚，该是何等动人。将照片发给弟弟，他一眼便选定这张，说画面里藏着最真切的人间温暖。这几天我循环播放这首《阿妈的歌谣》，字字句句情真意切，轻轻叩击心房。旋律流转间，父母鲜活的音容清晰出现在脑海里，那座魂牵梦萦的故乡小山村，也伴着歌声缓缓浮现。

弟弟多才多艺，文学方面很有才华，散文、诗歌都有深厚功底。不单文笔出众，他还通晓乐理，识谱、编曲、加上一副好嗓子登台演唱也可以的。平时又潜心钻研蒙古族民间音乐，熟悉蒙古长调和蒙古短调，马头琴配乐。每次踏上生养我们的小山村，他总是心绪翻涌、感慨万千。这一次，他将自己对父母的思念、对故土深沉的热爱，尽数倾注在这首歌曲当中。我全力支持他，这首歌唱出来了我们兄弟姐妹五人共同的心声和所有游子心底割不断的乡愁。

我们兄妹几人，都是伴着妈妈的歌谣长大的。母亲天生一副好嗓子，爱唱、会唱，歌声萦绕在生活日常。哄孩子的时候在唱，做饭的时候在唱，，洗衣服的在唱，喂猪喂鸡的时候也在唱。哼唱她喜欢的歌曲，是她最大的快乐。她会唱很多蒙古族民间歌谣，但凡听过一遍的曲子，便能完整哼唱。早年风靡的样板戏，听上几遍便能熟记曲调；大街小巷循环播放的《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大海航行靠舵手》等红色歌曲，她不仅熟记于心，还能逐句教邻里传唱。村子大喇叭播放过的歌曲，她都能一字不差完整唱出来。妈妈惊人的记忆力源于对音乐的热爱。

大姐同我讲过：建国初期，我们自治县组建文工团，下乡采风选拔专业歌唱演员。那时母亲在农会负责妇女工作，三区领导极力举荐她去试一试。一曲曲地道醇厚的蒙古民歌响起，文工团工作人员用蒙古语记录歌词，用简谱记录旋律，许多濒临失传的蒙古贞民歌，从此传唱，曲目得以留存。事后文工团向母亲发出正式邀请，希望她到文工团报到。当时父亲在三区参加土改，奶奶年事已高需要照料，家里大女儿太小（大姐1949年降生，是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妈妈考虑再三，为了家庭，毅然舍弃了这份难得的机遇，把对歌唱的热爱深埋心底。

爸爸妈妈热情好客，淳朴厚道。早年到了腊月杀猪，街坊邻里几乎户户都会来代表。有当院里搭临时灶台的，有抓猪的，有烧开水的，有切好酸菜的，有从家搬桌椅、碗筷来的……妈妈会焖上一大锅秫米豇豆饭，等猪收拾好了，切大块肉，放进大锅里烀，满满一锅肉，香气四溢。找人用新鲜猪血拌荞麦面灌制血肠，整副猪肠全部洗净，边灌边煮，煮好的血肠盛在大瓦盆里。开席之前，母亲分出血肠与肥瘦相间的熟肉，让家中有老人的各拿一份送回家，让长辈先尝鲜，等这些人回来再开饭，年年杀猪都是如此。

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家家吃不饱，养猪更难。母亲上山挖野菜，一筐筐背回家烀熟拌谷糠精心饲养，待到年根出栏，生猪很少有超过150斤的，能围坐在一起吃猪肉、杀猪菜、鲜嫩血肠是多么开心的事情啊。

每逢传统佳节，或是新年过后的正月，蒙古语称作查干萨拉（白月），我家更是宾客不断。远近亲戚、街坊邻里齐聚小院，两间大炕坐满了人。妈妈放两张大桌，炒上几样家常小菜，拿出用地瓜干换来的烈酒斟入酒壶，倒满酒杯。大家等着妈妈上桌，端起酒杯等着妈妈唱歌。一曲唱罢，满堂齐声喝彩“赛音布勒格”，举杯一饮而尽。酒过三巡，有人回家中拿来笛子、四胡，吹拉弹唱轮番登场，歌声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孩子们围在桌边嬉笑打闹，母亲取出内蒙古亲友捎来的奶豆腐，切成细碎小块分给孩子们，一小块奶豆腐含在口中，满口留香。你唱一曲我唱一首，推杯换盏，喝得痛快，唱得尽兴，才各自领着孩子回家。

我们世代居住的村子名叫查干朝鲁台，是蒙古语，译为“遍布白石头的地方”。村庄四周群山绵延，山间确实有白石头，也有珍贵的玛瑙石。蒙古文化中白色象征纯洁高贵，想来祖辈扎根于此，以白石为村子命名，是寄寓这片土地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子孙生生不息的美好祈愿吧。四面平缓低矮的山丘环抱着整座村子，一条清浅小河穿村而过，蜿蜒河道将村庄一分为二。河水澄澈见底，两岸杨柳郁郁青青，农舍田宅错落排布在小河两岸。村子中心西北面有一座四季常青的小山，为山村添了几分灵秀诗意，远远望去像一幅天然水墨画卷。家家户户依水而建，远山层叠舒缓。袅袅炊烟顺着河面缓缓飘荡，处处是清幽安然、岁月静好的田园风光。

门前小河常年流水淙淙，对面小山郁郁葱葱。母亲常常给我们讲，河畔成行的杨柳、山丘成片青松，都是当年父亲带领全村青壮年，一锹一镐挖坑培土，一担担翻山挑水栽种。乡亲们用勤劳的汗水创造美好生活，才有了今天这片悠然恬静的山水田园。站在院子里，偶尔抬头，自有陶渊明笔下“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意境。

全村不过三十余户人家，耕读传家远近闻名。几乎每户都有子女通过读书、参军走出大山，奔赴天南海北，在各行各业，为家国奉献力量。我们兄妹五人，就是从小山村走出来，在岗位上踏实工作，各自小有成就。二哥选择回乡扎根，翻修老宅、打理小院，院落收拾得干净雅致。每年兄弟姐妹都会相约回村子，齐聚二哥家中。二哥把炉火烧得旺旺的，屋里暖洋洋，一桌地道丰盛的家乡菜摆满餐桌。几口酒喝下去，弟弟便端起酒杯抒发心中感慨，接着唱起妈妈当年的歌谣。歌声婉转悠长，抒发对父母的思念，对故土的眷恋，对年少岁月的追忆……想来他萌生写歌，创作《阿妈的歌谣》的念头，或许就在一次次这样亲人相聚的场景中吧！

希望故乡青山常在，绿水长流，醇厚乡音代代相传。愿所有在外打拼的孩子，常回望这片梦开始的地方。愿这首《阿妈的歌谣》能容纳万千游子的绵长乡愁，对故土的赤诚热爱，对父母的无尽思念……盼这首歌能够触动无数人心底柔软的回忆，引起四海游子的共鸣，唱响大江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