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南门巷,你是我在双丰二中那段青葱岁月里,最绵长的一段通学路,无论时光如何流转,只要闭上眼,你身上那股熟悉的烟火气,便会顺铜记忆的脉络,将我一把拉回那个懵懂的年代。你像一条温热的脐带,一头连着市井喧嚣,一头系着我五年少时的学堂。</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没有自来水的年代,南门巷,天还没亮,就被水桶碰墙闷响唤醒。从那锡福殿以下到街尾四百米居住的居民挑着水桶在这巷子里来往穿梭,赶着去二中茶业井和南门村铜罗井挑水,老辈人总说,赶早挑水,井里的水清澈见底甘甜,若是迟了,水面飘着青苔,水质不佳,水色不靓,很不卫生。</p><p class="ql-block"> 每天清晨,我伴着火光机械厂尖锐的汽笛声,背着书包踏进南门巷石板路时,脚下总会泛起一片微光,那湿润的当泽仿佛在默默告诉我;这石板早已被早起挑水人踏过无数遍了,你这才出门去读书!这无声的诉说,恰应了那句“东方若哓,莫道君行早,谱写出一曲颠扑不破的晨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伴随这晨曲,穿过火光机械厂车间抛光的喧哗声震得空气发颤,那咣当咣当的金属撞击声,像是给整巷打着节拍。奇炒的是工厂的上班笛声与双丰二中课程表时间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悠长而嘹亮,成了青树老街居民心中最准时的钟,我走过装卸宿舍,横过320国道,踏进食品站围墙,踩着南门村二十米长的田埂,双丰二中小门便在眼前。</p> <p class="ql-block">而真正让我刻骨铭心的,是南门巷</p><p class="ql-block"> 是中午放学回家吃饭,碰上集日这天,南门巷整条巷子便活泛成了一锅沸腾的水,背袋的,提蓝卖鸡蛋的农民摩肩接踵,人挨着人,人挤着人,拥挤得连个落脚的缝隙都没有。我家门前那二尺宽的阶基被卖小菜站的人被围得水泄不通,背着水包的我站门前,连个擦身而过的余地都寻不到,只能侧着身子,在攒动的人间一点点挪动。嘴里一遍遍喊着“让歩,借过”,才勉强挤进去开锁进门。那一声声“让步”,是我在烟火人间里学会的第一种包容。</p><p class="ql-block"> 每到逢五逢十 ,这条窄巷的南门巷的空气就会变得格外黏稠,买卖从不是明面上的喧嚣,而是一场无声的哑剧。那些从邵阳市黑市流转而来的票证,带着异乡的体温,成了人们贴身捂着的秘密。这些买卖看起来年纪很老,其实都是很精明的人,他们从不声张,像地下游击队般默契地站在卖莱人群中,没有讨价还价的聒噪,全凭眼神在摩肩接踵的暗处交汇,只一个微不可察的颔首,伸出手指,用只有彼此懂得的稳秘手势,便敲定了一家人的生计。</p><p class="ql-block"> 确认过后,卖票人从裤袋深处摸岀那只早已折叠妥帖的旧信封,递出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递一片落叶,买方则同时递上套在归信封里,早已数得清清楚楚的纸币。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眼神的纠缠,交换只在电光石火间完成。那薄薄的信封里,装的不仅是粮票与布票,更是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里,无数人为了活下去,在窄南门巷深处弯下的脊梁与声的叹息。</p> <p class="ql-block"> 每当双丰二中的校园,广播室里飘出的“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便成了我一天最温暖的慰藉,那旋律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回荡,每一束光,照亮了我们懵懂的求学路。</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虽身在韶关,但无论走多远,目光总会望向老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从南门巷到320国道,老街的烟火一次次驱赶。最终在岁月的风雨中彻底熄灭。如今老街拓宽了,南门巷却成了死胡同,一天也走不过几个人,老街东头只剩下几十个老弱病残的坚守者,在宽阔却陌生的水泥路上茫然守候。</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可我忘不了。忘不了那黏稠空气里藏着的惊心动魄,忘不了那五斤粮票和几尺布票,一代人为了活下去而弯下的脊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其实,不管世事怎样变迁,根,永远都在。那条几百年的南门巷,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毕竟,那是一条行人走的巷,谁也无权将它彻底抹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只是,南门巷的名字不再么香了,也不再闻名了,或许在若干年后,当最后几十个老弱病残的坚守者也离去,这个《南门巷》就会在岁月的长河里慢慢地淡化,直到无人再提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