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

新文

教授 教授，今年62岁，主任医生与博导，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名中医，教授自幼学习成绩优异，是村里公认的“神童”，也是村里第一个考取大学的人。教授在大学选修中医药临床专业，本硕博连读了整整11年，博士毕业后分配在省城医院，90年代初南下广东一家大型三甲医院，前年退休，现被原医院返聘坐专家门诊。教授中等身材，肥头大耳，喜光头，一双笑眯眯的眼睛，一小撮山羊胡子，喜圆领对襟麻料衣，脚下布鞋，手戴佛珠，既有文人风采，像教授；亦有佛家风范，像方丈。教授既抽烟又喝酒，特豪爽，53度的白酒现在还可对饮半斤。教授老家的房子紧邻村里的福主庙，教授的父亲是庙里的主事，是村里有名的俗家弟子。教授“信佛”，是个有点迷信的人，别人买房子要买学区房，他喜欢挑离庙宇近的小区而居，每月的初一和十五，若没有特殊情况，教授都会烧香拜佛。教授出差，可以不游览名胜古迹，但如有庙宇，必进。据说教授广东家有一间小佛堂，里面设卦一对，遇有疑难杂症，久治无效，束手无策之际，便会占卦而求之。教授不善交际，无论在老家还是在其工作的城市，均不喜与人打招呼。曾经因为生计，村里很多年轻人（包括教授自己的亲戚朋友）选择南下打工谋生，内心都渴望得到已在南方工作多年且有一定人脉关系的教授的关照，但教授总以自己仅一介医生而已，拒之门外，如若是去教授那里看病求医，他则会热情接待。因而，教授和村上邻里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 这几年，随着大家的健康意识越来越强，同时随着教授的名气愈来愈大，寻求教授看病的人也越来越多，原先是仅限于村上邻里的熟人，后来发展到朋友的朋友、亲戚的亲戚。教授尤善治头痛之病和针灸，但是村上邻里认为他既是大城市的名医教授，应该可以包治百病，便无论患有什么疾病，只要能碰上教授，便会烦请教授把一下脉，教授亦不推辞，笑眯眯的来个“望闻问切”，然后是建议去正规医院再做个相应的检查。每年春节，教授都会在老家待上几天，他回家的时间节点对于很多人来说很重要，许多人在腊月初，就开始打听教授具体的返乡时间和日程安排。往往是在他还未下高铁的时候，就有人守在高铁站门口，等着让他帮忙看“片子”。只要是熟人介绍的患者，教授定会耐心接待，尽量做到“望闻问切”。教授回乡看病，既不收钱收礼，也不推辞任何一位患者，即使面对的疾病不是自己专业特长，教授照样会给出相应的治疗建议；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外出在茶楼饭店，只要有患者需要，便会把患者叫到身边，把脉、看“片子”，尽量让患者满意而归。故而，回到老家的教授无论身在何处，身边总是人满为患。 有一年春节，教授的两个不同的朋友在不同的餐馆请他吃中饭和晚饭，中饭期间，来了几批患者，在包厢里面，围着教授里三层外三层，教授咪着小口酒，抽着烟，仔细地看“片子”、认真地“望闻问切”，一点不马虎，直到临近晚饭时间，义诊还没结束，教授慢悠悠的掏出手机，让朋友把晚饭的地点换过来，接着，教授继续笑咪咪帮人看病；教授好吸烟，但从不收患者整包香烟，对于患者们递过来的香烟，无论是老板的“华子”，还是农村人的便宜烟，他都会一一点火而吸。村里关于教授医术高明的故事很多，某年腊月，村里一位老人病危之际，家人担心老人家支撑不到“过年”，急的团团转，慌乱之下请教授把脉，询问还可支撑多久，教授笑眯眯的答道：“开春后，方是尽头。”事后，老人家不但平安“过年”，还顺利度过正月才归西。教授一邻居，多年来头痛不已，求得教授一方子，几剂中药后，药到病除，该邻居逢人便说，教授便是教授，医术堪比扁鹊。村里曾有两个年纪相差无几的老人不幸同时诊断为癌症晚期，其家人在万般无奈之下，求助于教授，教授“望闻问切”之后，给他们开的“方子”是：万不可人财两空，建议保守治疗为主，积极提高现有的生活质量，有痛吃止痛片，不痛就下棋打牌；想睡就睡、想吃就吃、不要有精神压力，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选择保守治疗的那个人经历了拄着拐杖和坐着轮椅打麻将的生活，直至卧床不起，与病魔斗争了三年多才撒手而去；而那个选择积极治疗的人，后面的生活，不是在“化疗”，就是去“化疗”的路上，一直为疾病所折磨，最终不到一年就人财两空。 教授也有过失手，他的一个堂妹，前面已生二个女儿，心里急着想生个儿子以续香火，当面向教授恳求一良方，教授捏捏山羊子胡子，笑眯眯地开了个“方子”，堂妹怀胎10月后，又得一女，教授还是笑眯眯的说：“莫生气，莫生气，一切皆是命中注定。”其实，很多患者并没有因为教授的“方子”而身体康复，但是，教授笑眯眯的眼睛、不紧不慢的“望闻问切”和不收分毫的义举让大家对教授的敬仰之心一直不变，也许，对于病入膏肓的病人来说，能见上教授一面，定有莫大的心理安慰，进而有与病魔决一死战的动力。教授有一套自己的治病救人理论，他认为很多疾病本来就可以通过改变生活方式而自愈的；而有些疾病其实是根本无法治愈的，只能通过提高生活质量、保持一颗积极向上的心去面对，就如一个天天健身的人也摆脱不了年老疾病缠身的结局。他顽固地认为自己信佛跟治病救人没有矛盾；人陷于疾病困境时，需要一种使人屹立不倒的精神与信仰。在大自然面前，人类确实过于渺小而无奈，当我们无法征服大自然的时候，也许最好的释怀就是顺其自然，仰望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