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紧邻波罗的海的圣彼得堡的夏宫的下花园,有多座漂亮的喷泉,我来此地,专为看那些沸沸扬扬、终年不歇的喷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它们像一群爱凑热闹又爱装腔作势的老戏骨,在波罗的海的风里演了三百年的戏,不知疲倦,也从不懂何为收敛,反倒透着一股子憨态可掬的傲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下花园的中央,大瀑布喷泉群是当之无愧的主角,气派得未免有些用力过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七层大理石台阶顺着地势层层跌落,十八米的落差不算骇人,可一百五十股喷泉齐齐朝着天空喷涌,水沫漫天飞散,声响闷如滚雷,倒像是拼了命要证明自己的气势。沿坡立着三十七座镀金雕像,在夏日的阳光下亮得晃眼,金漆裹着石身,个个挺胸抬头,神情肃穆,仿佛刚参加完一场隆重的盛典,连衣角都不肯沾半点烟火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人说这是巴洛克艺术的极致奢华,我却觉得分明是彼得大帝藏不住的脾气:要大,要亮,要响,要让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先被这水的声势压过一头,俯首称臣,活脱脱一副帝王家争强好胜的模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惹眼的,莫过于水池中央那尊《参孙搏狮》镀金铜像,堪称整座喷泉群的戏眼,也是夏宫最负盛名的标志性喷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参孙是圣经里的大力士,此刻正赤膊发力,双手狠狠掰开狮子的血盆大口,一股粗硕的水柱从狮口猛地冲天而起,直窜二十二米高,溅落的水珠打在水面上,噼啪作响,像是在高声宣告着什么。导游说:狮子象征着昔日的强敌瑞典,参孙便是俄罗斯,这喷泉是为纪念北方战争的大胜而铸,是俄国荣光的见证。打赢了仗,便把对手塑作猛兽,再让自家英雄将其制服,用水柱一遍遍炫耀胜利,这般直白又孩子气的宣示,倒比那些晦涩的史诗更显真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三百年光阴流转,当年的战火早已熄灭,可这狮子依旧张着嘴,参孙依旧绷着劲,水柱依旧不知疲倦地往上冲,像一场不肯落幕的独角戏,卖力得让人心生怜悯,仿佛在苦苦挽留那些早已逝去的辉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夏宫的喷泉,最妙的是全凭自然水压驱动,不用半台水泵。借助地势借着重力的巧劲,便能让万千水柱终年喷涌不竭。十八世纪的工匠藏着这般朴素的智慧,偏偏要把这简单的自然之力,包装成皇家独有的盛大景观,我站在水边静静看,水流从雕像的脚边、指尖、衣袂间涌出,有的细如丝线,悠悠飘洒,有的粗如树干,直冲云霄,有的弯弯绕绕,似在卖弄姿态,有的直直落落,反倒显得憨厚。它们不懂什么帝王野心,什么艺术格调,只是顺着水流的天性,哗哗地闹,哗哗地笑,把阳光碎成万点金鳞,把游客的影子摇得歪歪扭扭,自顾自地透着一股无忧无虑的憨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花园深处还散落着诸多不起眼的趣味小喷泉,藏在树荫缝隙、草坪拐角,没了主喷泉的张扬,反倒满是狡黠的市井气,其中最讨喜的便是恶作剧喷泉与太阳神喷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条笔直的运河从喷泉群中央穿流而过,一路向着芬兰湾缓缓延伸,河畔的海王星喷泉静静伫立,与远处的海景相映成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水道安静得很,两岸绿树垂荫,喷泉的水珠偶尔落在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转瞬即逝。风从波罗的海吹来,带着海水淡淡的咸湿,凉丝丝地拂过脸颊,吹走了夏日的燥热,也吹淡了那些刻在石头上的荣光与执念。来往的游客举着相机拍照,嬉笑打闹,没人真的在意这水流背后的寓意,不过是看个热闹,赏个景致,转头便会忘却。</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