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篇。第十一章

迷宫的出口

第十一章、土改分配大变革

1948年下桃花吐村的土地改革运动中，镇压了地主，没收的财物、土地。按土地法，范氏家族分到了土地，政府颁发给了土地执照。彻底摧毁了下桃花吐村的封建土地所有制，让农民真正成为土地的主人，成为范氏家族记忆中不可磨灭的重要篇章。

第一节 辽西解放风雷起，下桃花吐掀土改大潮

一、全境解放，新区铺开土改根基

1947年12月29日北票全境解放，1948年1月，北票县、土默特中旗联合政府正式成立，行政区划隶属辽西省，北票县第十区相继组建，区政府建在上桃花吐村，成立了第十区的地方武装区小队，维护地方治安，打击土匪及地主武装，保卫区政府。同步启动群众解放工作，桃花吐片区成为全县土改先行试点村落。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与1947年中央颁布的《中国土地法大纲》，区委向桃花吐区下桃花吐村派驻专职土改工作组。遵照“一切权力归农会”的政策要求，工作组进村后首要工作便是发动农民，组建以贫雇农为核心的村级农民协会。农会作为全村土改唯一执行机关，统揽摸底、清算、分地、物资分配全部事务，成为下桃花吐村的领导核心组织。一场暴风骤雨式的土地革命，正式拉开帷幕。

二、入户清查，摸清全村土地财产底数

土改工作组与新建农委会的第一要务，是全面摸清全村土地、房产、生产物资真实家底，杜绝地主隐匿田产、转移财物逃避清算。工作队员与农会骨干分成多组，挨家挨户促膝谈心，耐心宣讲土改政策，逐户登记造册：每户耕地亩数、地块坐落、房屋院落、耕牛农具、存粮衣物全部详实记录，台账做到一户一档、有据可查。

三、范氏族人投身革命，老少同心参与土改洪流

时代浪潮之下，范氏家族主动站到群众斗争前列，全家老少悉数投身本村土改各项工作。范青田率先响应号召，正式加入下桃花吐村农委会，全程参与土地核查、群众动员、批斗大会组织等核心工作，是土改一线骨干；年仅十四岁的范玉香不甘人后，主动加入村级儿童团，走街串巷传递政策通知、站岗放哨、传递消息，以稚嫩肩膀扛起革命担子，范青林与村中其他贫农、儿童团成员一道，风雨无阻参加工作组、农会召开的大小会议。工作组细致讲解平分土地、废除地租、划分阶级的政策道理，拆解地主剥削农民的过往。彼时全村上下人人参会、户户知情，土改思想深入人心。

四、群众公审清算，没收地主资产归还给民

工作组和农会完整掌握地主剥削、隐匿财产证据后，农会组织村民在下桃花吐村南头古庙外，召开全村批斗地主大会。第十区的区小队持枪维持会场，长久遭受压迫的村民纷纷挺身站出，当众控诉地主多年盘剥、欺压百姓的桩桩往事，昔日作威作福的地主在群众声讨之下无处遁形。

对民愤极大、罪行恶劣的地主李某等人，经土改工作组、农委会集体研究表决，依法予以惩处，此举大快人心，清晰彰显党和政府依靠农民、打击封建恶势力、维护底层群众根本利益的坚定立场。

批斗结束后，全村统一开展地主资产清算工作。按照土改政策，先为地主家庭留存维持基本生存的少量房屋、口粮、农具，其余土地、宅院、耕牛、农具、衣物、存粮全部没收，统一归集至农会办公点集中保管。后续由农会结合各户贫困程度、人口劳力，公平分配全部没收物资：无地农户分得梦寐以求的耕地，缺衣少食家庭领到被褥衣物，缺少耕种工具的农户配齐犁、锄、耕牛，世世代代受穷的庄稼人，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生产生活物资。

五、范青年管产秉公，拒收财物显初心

本村没收地主财物的登记、保管重任，落到范青年肩上，由农委会正式委派他专职造册、统一管理全部清算物资。权责重大，既要细致严谨，更要大公无私，容不得半点私心偏袒。

清点登记期间，范青年事无巨细、一丝不苟：地主名下每一块田地、每一间房屋、每一头耕牛、每一件农具，全部逐条登记造册，反复核对杜绝错漏。面对部分地主抵触不配合、暗中藏匿粮食农具的行为，他反复上门宣讲政策，讲明土改大势不可逆转；同时细心排查院落仓房，凭借细致观察追回大批被私藏的农具、存粮，保障全部清算物资完整纳入分配清单，不使百姓分毫利益受损。

范青年本是贫农出身，深知土地、耕畜对于贫苦农户的活命意义，物资统一分配时，工作组、农会依照政策，按人口份额划分给他应得生活物资，他却毅然全数推辞。在范青年与全体农会成员通力协作下，本村耕牛、农具、房屋、衣物等清算物资顺利完成公平分配，全部送到最需要帮扶的贫困农户手中，本村土改各项流程平稳有序推进。

第二节 划定成分颁执照，一纸地契见证家族新生

一、依规划分阶级，范氏四兄弟统定贫农身份

1948年东北解放区全面铺开阶级成分划定工作，下桃花吐村土改工作组携《中国土地法大纲》《关于划分农村阶级成分的决定》入户逐户核定身份，以土地占有、劳动方式、剥削关系为核心判定标准：

地主，占有大量土地、自身不劳作，依靠地租雇工剥削为生；富农，土地耕畜齐全，自行耕种同时常年雇佣两名以上长工；中农，自有少量土地，自给自足不剥削他人；贫农，无地或仅有极少薄田，常年租地、打短工依旧难以糊口；雇农，全无土地，终身依靠出卖劳力维生。

依照本村实际土地占有情况，范氏家族四位核心男丁——范青田、范青云、范青年、范青林，家中无连片良田，世代依靠租种地主土地、外出打零工糊口，家中常年入不敷出，经群众评议、工作组复核，统一划定为贫农。

“贫农”这一身份，在彼时是根正苗红的光荣印记。此后数十年，家族子弟入学、入团、入党、参加工作，档案家庭成分一栏始终填写“贫农”，成为范氏家族与新社会紧紧相连的时代印记，镌刻家族翻身的起点。

二、丈量均分田地，十六亩四分旱田归还农户

阶级划定完成后，土改核心任务——平分土地全面落地，政策总原则为“彻底消灭地主阶级，满足贫雇农土地需求，恢复农业生产”。范青年投入土地分配核心工作，整日奔走田间地头，无暇按时吃饭休息，一心盼着乡亲早日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

逐户走访登记人口、劳动力、往年耕种条件，收集村民分地诉求：有人家中人口多，希望多分田地；有人担心分到偏远薄地，耕种不便。范青年将所有诉求一一记录，会同农会、村民代表反复开会商议，结合全村地块分布、地力优劣实地丈量、规划地界。

遵照上级工作要求，分地执行“田亩定级、抽多补少、抽肥补瘦、自报公议”准则，整合零散地块，减少小块插花地，统一按照常年产量评定土地等级，均衡搭配肥田、坡地、洼地，多轮协商调整后，形成全村认可的土地分配方案。

范青林一家六口，最终分得旱田共计十六亩四分，四块地块清晰划分：西山坡旱田七亩三分、山根旱田二亩一分、二道沟旱田三亩、北洼旱田四亩。延续千百年“耕者无其田”的苦难彻底终结，世代务农的庄稼人，真正成为土地的主人。

三、焚毁旧地契，颁发官方土地执照确权

《中国土地法大纲》第十一条明文规定：分配给农民的土地，由政府统一颁发土地所有证，承认农户自由经营、合理流转土地的权利；旧时代地主盘剥农民的地契、借贷契约，一律收缴销毁 。

在下桃花吐村全体村民见证下，工作组集中收缴全部旧地契、租约文书当众焚毁，象征封建土地剥削制度彻底瓦解，农民合法地权得到官方法律保障。

1949年，中华民国三十八年三月二十四日，辽西省北票县统一发放《土地执照》，由东北行政委员会统一印制颁发，范青林地照编号为北票县地字第五〇一一号，范青田、范青云、范青年同步领取对应土地执照。这份由家族代代珍藏的地照，是范氏翻身最珍贵的实物史料。

四、家族珍藏地照形制与完整内容解读

范青林名下土地执照实物保存至今，尺寸长32厘米、宽23厘米，采用红、绿、黑、白四色套印，全文传统竖排、从右至左阅读，整体分为三大板块：

第一板块为颁照依据与官方信息：载明发证机关为东北行政委员会，发证依据为《中国土地法大纲》，标注执照字号、颁照目的，执照顶端正中印制毛主席头像，头顶红五星，两侧环绕饱满高粱穗构成边框；头像下方竖排红字“土地执照”，是整份文书核心标题。

第二板块为户主与土地明细：登记户主范青林，全家六口人（范刘氏、奶奶范宋氏、二爷爷范文山、大哥范玉文、次女范小女），住址下桃花吐村，详细列明四块旱田坐落、亩数、四至边界、土地类型，信息详实无遗漏。

第三板块为落款印章与日期：左侧竖写颁照时间“中华民国三十八年三月二十四日”，正中加盖红色篆书大印“东北行政委员会之印”；执照底边绘制四幅农耕图景，自右向左依次为春耕、夏锄、秋收、送公粮，以向日葵、高粱、白杨分隔画幅，充满劳动人民新生活的时代气息。

一纸薄薄执照，承载着厚重历史：它不只是六口人十六亩四分田地的合法产权凭证，更是辽西农村土改运动完整流程的实物见证，镌刻着范氏家族摆脱地租压迫、翻身自立的关键转折。

五、地照承载家族记忆，映照时代初心

范氏家族的这份土地执照历经七十余载岁月，虽纸面泛黄，却承载远超纸张的精神重量。执照上的每一行文字、每一方印章、每一块田地数字，都记录着底层农民从被压榨到当家作主的完整历程。十六亩四分旱田，是家族摆脱饥饿苦难的希望根基，是祖辈自力更生、耕耘度日的全新起点；自分得土地那日起，家族有了扎根乡土的根本，有了安稳度日、勤恳谋生的奋斗目标。

当年下桃花吐村，如范氏一般分得土地、重获新生的农户遍布全村。土改带来村民命运转折，见证旧封建土地体系崩塌、人民当家作主的新社会诞生，见证辽西乡村翻天覆地的历史变革。这是范氏家族发展史中不可磨灭的里程碑，永久收录于《家史族情录》，传之后世，永志不忘。/

第十二章 、担架杆上写忠魂

卷首叙言

1947至1948年，东北解放决战如火如荼，辽西北票大地，翻身农民放下锄头、扛起担架，以血肉之躯构筑解放军后方屏障。北票县第十区（桃花吐区）组建农民担架队，奔赴锦州战场救伤员、运粮草、送弹药，万千百姓以人力物力支撑解放大业，立下不朽民功。范青林，下桃花吐村普通农人，便是这支支前队伍中的一员。一副木担架，两根粗木杆，一身破旧棉袄，一段枪林弹雨里的生死征程，不仅是他一生刻骨铭心的记忆，更是范氏家族刻入血脉的红色家风。

本章以亲身口述为据，完整记述范青林报名支前、鏖战锦州、长途转运、负伤归乡的全部往事，留存家族珍贵红色记忆，传后世子孙铭记山河不易、先辈赤诚。

第一节 土改翻身，请缨加入担架队

一、分田得证，翻身农民心向解放

1948年春，北票县第十区下桃花吐村在土改工作组与村农会组织下，全面完成土地改革。世代受地主盘剥的农户，终于分到属于自家的田地，父亲范青林亲手领到烫着红印的土地执照。手握执照那一刻，过往饥寒交迫、颠沛流离的苦日子涌上心头，望着眼前平整良田，他心中满是对安稳新生活的期盼。

彼时东北战局未定，锦州、沈阳仍被国民党军队盘踞，解放战火持续燃烧。当地驻防解放军为黄火清所部，负责收复朝阳、北票全境。部队广泛动员群众参军参战、随军支前，消息传遍十里八乡，各村百姓群情激昂。刚刚分得土地的村民深知，眼下安稳来之不易，若前线战事失利，到手的田地、太平便会化为泡影，人人都想为解放事业尽一份心力。

二、主动报名，结伴扛起木担架

征兵与组建担架队的号召传到下桃花吐，村里青壮年争相报名。范青林没有半分犹豫，当即主动报名参加区担架队，同本村壮汉贾树春结成搭档，二人共用一副新制木担架。粗麻绳反复缠绕担架木杆，范青林攥紧绳圈，下定决心随军奔赴前线。

北票第十区担架队由桃花吐辖区各村青壮年群众组成，建制完整、分工清晰，设队长、副队长统筹全队，另配通信员、后勤干事协调物资、传递军令，队伍组织严密，人人各司其职。彼时担架构造简易，仅以两根长木为架，中间缠绕麻绳铺垫，两人一组轮换抬运，既是伤员转运工具，也可装载粮食、被服、弹药。队员间流传一句响亮口号：“上山扛弹药、下山背伤员”。

放下家中十六亩耕地、年迈长辈与年幼子女，范青林扛起担架，与一众同乡支前队员一同踏上征途。前路炮火连天、生死难料，可翻身农民保家卫国的赤诚，支撑着每个人无畏前行，开启一段艰苦却无上光荣的支前之路。

第二节 鏖战锦州，枪林弹雨抢救伤员

一、星夜驰援，奔赴锦州主战场

1948年10月7日，锦州战役正式打响，黄火清部队全线投入攻坚作战，桃花吐担架队接到紧急转运任务，即刻整装向锦州前线急行军。队伍核心任务是深入火线，将负伤战士从炮火中转移出来，快速移交二线接应队伍送往后方救治。

10月14日，锦州总攻拉开帷幕，整整三十一小时的攻坚战，战况惨烈至极。全城硝烟蔽日，炮火连绵不绝，街巷遍地弹痕，硝烟与血腥味混杂，难以分辨敌我伤亡将士。初临战场的范青林心中紧张又激动，双手死死扣住担架把手，目光紧随冲锋穿梭的解放军战士。漫天炮火将天空染成灰黑色，刺鼻火药味呛得人难以呼吸，炮弹持续轰鸣震颤大地，碎石、泥土、断枝随爆炸四处飞溅，危险无处不在。担架队不顾炮火威胁，穿梭阵地，寻找到负伤战士便稳稳安置于担架，争分夺秒撤离火线。

二、生死与共，搭档同心护伤员

范青林的搭档贾树春身强体壮，二人抬运伤员配合默契，危难时刻彼此照应。每一次抬运，贾树春率先蹲身扶住前杆，双手牢牢锁住木架，两人同步发力平稳起身。前线道路早已被炮弹炸出密密麻麻弹坑，路面坑洼崎岖，稍有不慎便会崴脚摔倒。炮弹时常在队伍近旁炸开，冲击气浪几乎将担架掀翻，泥土碎石尽数落在队员与伤员身上。

每逢险情突至，范青林本能侧身护住担架一侧，贾树春同步向自身方向倾斜担架，二人心中只有一个念想：护住担架上的负伤战士，减少颠簸与惊吓，保障伤员安全。一趟趟往返阵地，脚下不时从牺牲将士身旁走过，肩头被粗糙木杆磨得红肿破皮，双腿负重前行沉重如灌铅，干渴饥饿轮番袭来。可全队无一人停下脚步，休息间隙胡乱啃几口干粮充饥，寻到低洼水洼便捧浊水解渴，稍作休整立刻重返火线救援。

第三节 千里转运，担架承载家国使命

一、后方依托，桃花吐设立战地医院

北票桃花吐是黄火清部队稳固后方，中桃花吐村设立野战后方医院，同时安置部队文职机关。担架队从锦州火线救下的伤员，全部转运至此接受医治；未能抢救回来的牺牲战士，统一安葬在中桃花吐西山，解放后当地政府在此修建烈士陵园。每一年清明，乡镇干部、中小学师生都会前往陵园祭扫，缅怀为解放东北献出生命的革命先烈。

锦州战役期间，担架队身兼双重职责：一则从前线转运弹药、粮草、药品等军需物资，保障部队持续作战；二则护送伤员沿山路返回桃花吐后方医院。转运路线全程翻越山岭，自锦州途经朝阳六家子，横渡大凌河方才抵达桃花吐，路途遥远、行路艰难。

二、寒夜行军，咬牙坚守不负托付

战役时值秋末初冬，辽西寒风凛冽，刺骨寒凉。多数队员仅身着单薄破棉袄，寒风穿透衣料冻得浑身发抖。长途抬运之下，所有人肩头压出厚重肿伤，脚底布满血泡，却无一人叫苦退缩，全员咬牙坚持完成转运任务。

山路爬坡下行，二人配合调整姿态：上坡时前端搭档抬高木杆、小步稳行，范青林在后同步调整步伐、平衡担架；急行军时统一小步快迈，全程保持担架平稳，最大限度减轻伤员伤痛。为规避白天敌机侦查，队伍改为昼伏夜行，趁着漆黑夜色赶路，白日就地休整宿营。

据范青林晚年回忆，一次护送重伤员返程，伤员伤势过重不停向下滑落，他急忙腾出一只手托住伤员后背，放缓行进速度，全程保持担架水平。从锦州连夜徒步一整宿，直至天光微亮，才平安抵达桃花吐后方医院。

除转运伤员外，担架队员还要背负沉重物资跋涉崎岖山路，粮食、弹药、药品件件关乎前线战士生死。一副简易木担架维系前线的紧缺物资，也承载着东北全境解放的胜利捷报。当解放锦州的号角响彻辽西，范青林与贾树春握着被汗水、血渍磨得发亮的担架杆，遥望远处消散的硝烟。那根木杆，藏着土改农民感念新生活的初心，藏着万千支前百姓以肩膀扛起和平的赤诚。范青林未曾持枪冲锋于火线，却在担架队这片特殊战场，用凡人之躯立下不可磨灭的支前功勋。

第四节 炮弹负伤，家中慈母独撑风雨

一、前线遇袭，身负重伤返乡休养

范青林满怀家国热血告别家人随军支前，家中重担尽数落在母亲肩头。家中长辈有年迈体弱的奶奶范宋氏、二爷爷范文山，二老常年病痛缠身，起居饮食皆需照料；膝下尚有两名年幼子女，懵懂不知世事，时时离不开看护。土改分得十六亩田地，耕种打理、秋收储藏全靠母亲一人操持。

母亲常年信奉观音，堂屋常年供奉观音塑像，这是她乱世之中唯一的心灵寄托。每日早晚，她净手焚香，双手合十虔诚祈祷，字字句句皆是祈求远方丈夫平安归来。每日劳作之余，她总会伫立家门口，望向锦州方向，日日盼着父亲范青林平安的消息。

命运再起波折，1948年10月锦州战役结束，黄火清部队转战辽南作战。一次火线抬运伤员途中，一枚炮弹在父亲身旁轰然爆炸，强大冲击波将他震伤，部队安排专人护送父亲返回下桃花吐家中静养疗伤。

二、慈母持家，悉心照料共渡难关

范青林负伤归家，照料伤病亲人成为母亲头等难事。每日为父亲擦拭伤口、更换草药，狰狞伤口看得母亲心如刀割，却强忍泪水，轻柔蘸取药水清理创面，细致包扎。换药完毕，她即刻奔赴灶房，依照郎中嘱咐生火熬制汤药，添柴控火、时时搅拌，只求汤药温热及时送到父亲手中。每当父亲因剧痛紧锁眉头、压抑呻吟，母亲便转身暗自落泪，于佛前默默祷告，期盼丈夫早日痊愈，全家熬过艰难岁月。

休养那段时日，家中生计全靠母亲苦心操持。十六亩田地产出精打细算分配，家中母鸡所产鸡蛋，一部分换取盐、针线等生活必需品，一部分留给伤病的父亲、老人与孩童补养身体。犁地播种、收割仓储、侍奉老小、照料伤员，多重重压之下，母亲依旧条理分明操持家事，尽显底层妇女坚韧担当，以一己之力守住完整家庭。

硝烟散尽，岁月绵长。范青林只是解放战争时期无数支前百姓的缩影。土改分得田地，便甘愿舍身奔赴炮火前线，一副担架扛起伤员与军需，以普通农民的微薄力量，助力辽沈决战、家乡解放。那根历经炮火、磨得光滑的担架木杆，不仅是父亲一生的荣耀，更是范氏家族世代相传的精神信物。

第十三章、范家沟拓荒岁月

范家沟在1947年由父亲范青林与四叔范青年两家亲手开辟、浸透了汗水与心血的土地，早已超越了“住所”的意义——在土改运动.后为他们遮风挡雨，也承载着一家人的牵挂与眷恋，成为了心中再也无法替代的家园。

第一节 迁出祖院，荒沟奠基

康德八年（1941年），父辈兄弟四人分家后同居范家大院。一院聚居，农具粮草、日用杂物堆积，起居处处局促。四叔范青年长大成婚，院内空间愈发拥挤。1946年，父亲范青林与四弟范青年商议，决意迁出祖宅，另寻安稳居所自立门户。

兄弟二人踏遍周边山野踏勘，最终选定桃花山下一处无人深沟。这里乱石遍地、荒草丛生，全无烟火气息，却空地开阔，有拓荒建宅的余地。为营建属于自家的家园，范青林夫妇、范青年夫妇同心协力，开启白手起家的筑屋劳作。四人日复一日垒石筑坝，收拢沟中乱石垒成护院屏障；弯腰运土垫平沟壑，夯实宅基地；和泥脱坯、砌墙架梁，每一方土坯都浸透汗水。

整整一年劳作过后，1947年春天，两座土屋在荒沟落成，此地得名“范家沟”。新房承重的红松脊檩，取自范家大院老宅，是先祖范成太早年入桃花山原始老林采伐，历经四代百年，依旧稳稳架在新土墙上。父亲时常抚摸松檩，跟后辈讲述木料来历：“这根红松是高祖亲手砍伐，四代流转，如今仍为咱们撑起屋檐。”松脂清香混着泥土味飘进灶间，母亲在檩木阴影下擀面，案板咚咚作响。每当父亲扛农具踏霜归家，望见油灯在红松檩条上摇曳，一路劳苦尽数消散。老松木纹路里，似留存着祖辈抽旱烟的烟火印记，百年祖木，在深山沟撑起范家新生烟火。

建房定居之时，正值土改前夕，时局动荡，兵匪时常袭扰村落。下桃花吐村民为避祸，听闻范家沟有两处安稳土屋，纷纷前来暂住。原本仅有两户人家的山沟热闹起来，乱世之中，范青林、范青年两家不曾闭门拒客，与乡邻彼此帮扶，简陋土屋盛满共渡难关的温情。

第二节、祖院均分，一纸分书守宗亲

一、土改分田，兄弟重划范家大院

1948年东北解放，土地改革落地，范青田、范青云、范青林、范青年四兄弟划定为贫农，分得耕地。1951年，四兄弟商议重新分割祖产范家大院，约定院落正中留出八尺宽东西公共胡同，将整座宅院2.4亩均分四份，各立地界。众人邀约邻里亲友作见证，请人执笔立下正式分家文约。

分家文书清晰标注四户地界：立分书人范青田、范青云、范青林、范青年，祖遗宅院一处，经邻里调解自愿四分均分。大哥范青田分得东北角，东西六丈四尺，南北七丈二尺；二哥范青云分得西北角，长宽与大哥相同；三哥范青林分得东南角，东西六丈二尺五寸，南北七丈；四弟范青年分得西南角，东西六丈六尺五寸，南北七丈，院内伙井归四家共用。院中央八尺胡同为公共通道，宅院东侧另有范青年地界南北通道，宽七尺。所有地界均为兄弟自愿商定，特立文书存证。见证邻里徐国文、白凤鸣、席元、徐九恩、范文全，代笔席文纯，成文于1951年十一月十日。

二. 寒冬立约，分宅难断骨肉情

1951年深冬，桃花山下寒风刺骨，范家大院树叶落尽，枯枝映衬灰沉天色，残叶被冷风卷得贴在墙根。大哥范青田攥着褪色蓝布帕子，望着院中八尺胡同心绪复杂，这条通道将几代人同住的祖宅一分为四，相伴半生的家园自此各有边界。

二弟范青云裹紧粗布棉袄，语声微颤，少时四兄弟在院内追逐嬉闹、老母亲廊下纳鞋底的画面涌上心头。彼时母亲随三弟范青林定居范家沟，一纸文书，就要拆分共同长大的老宅。范青林蹲在自家分得的东南角地界，指尖摩挲斑驳墙皮，这片土地常年由自家耕种菜园，此番划分恰好合心意。

最小的范青年常年与三哥同住范家沟，西南角地块多年辟为菜园，院内共用井台归其就近看管。他站在井台望向中央胡同，冷风穿巷浸人，始终记着母亲生前叮嘱：邻里和睦，家族方能长久安稳。

四兄弟与见证亲友齐聚范青田家中，代笔席文纯铺纸研墨，写下四份相同分书。邻里徐国文出言劝诫：“分书落字，地界既定，各家自立门户，千万莫丢兄弟情分。”白凤鸣递上毛笔，请大哥先行画押盖章。

范青田凝神落笔盖章，儿时相伴、祖宅岁月历历在目。随后范青云、范青林、范青年依次署名，四个名字并排于宣纸之上，如同四株同根树木，各占一方院落，血脉根系紧紧相连。四份文约折叠妥当，四兄弟各执一份，寒风之中，祖宅划分尘埃落定，为范家大院写下时代新篇。

三、分产不分根，坚守山沟故土

祖母范宋氏定下均分宅院、预留公共巷道的规矩，藏着深远的家族考量。历代祖宅、田地从不会完整划归一人，地界互通、巷道公用，即便后人迁出大院、远赴他乡，范家大院始终是宗族共有根基，外人无从独占，是全体族人归宗溯源的根本。

范家大院不只是栖身之所，更是范氏家族精神象征。1951年分家划院，不只是财产地界分割，更是时代更迭下，四兄弟对家族责任、骨肉亲情的审慎权衡。四人心胸宽厚，邀亲友见证、订立正式分书，文书承载着对先祖的敬重，也寄托各家安稳度日的期许。

彼时民生艰苦，宗族凝聚力却格外牢固。四兄弟分家并非家族离散，而是顺应时代，为各自小家谋求生路。即便范青林、范青年分得大院东南、西南两处宅基地，二人始终不愿迁回老宅，依旧扎根亲手开拓的范家沟，守着山沟田地土屋耕耘度日。

第三节、 山沟烟火，半生耕耘藏岁月

一、 农家小院，石碾碾过四季粮香

父亲范青林的宅院居于范家沟最深处，四叔范青年宅院在沟外。两家门前各植两棵杏树，进沟道路两侧连片枣树，秋日枣果挂满枝头。两院外墙紧邻深沟，沟内巨石遍布，汛期山洪奔涌，浪头声势浩大。

范青林家院门朝东，从沟内东侧入院，西侧两间厢房专门存放农具、柴草杂物。父母一生勤快，物件摆放规整，从无杂乱。院落北侧沟坡下，四间正房朝南向阳，一大家人在此起居，朴素小院满是温情。

沟中空场安置一盘石碾，是范家大院的祖传石碾，上世纪五十年代，范氏四兄弟与乡邻从村内老宅将沉重石碾搬运到范家沟，路途遥远，搬运安装耗费无数心力。石碾落成，既是山沟独特景致，更解决两户人家粮食加工的生计难题。

土改后口粮全靠自家耕种，玉米、高粱、谷子必须碾磨成米面才能食用。家中老少但凡有空，都要上前推碾，一次碾出的粮食仅够一两日食用，推碾劳作几乎日日不断。石碾轮转经年，沾满五谷香气，见证春种秋收的辛劳，承载两家人衣食丰足的朴素期盼。

二、取水艰难，寒暑扁担渡苦日

早年范青年与范青年在石碾旁沟沿掘井，专供两家饮水。后气候变迁，井水枯竭，取水成了家中最大难题，需绕行邻沟，一路上下陡坡，山路崎岖，挑桶负重步履艰难。少年时父亲与兄长常年挑水，我十四岁起也能担半桶水分担家事。冬日挑水最为凶险，大雪封山、天寒地冻，井台结冰湿滑，需小心摇动辘轳取水，稍有不慎便会滑倒。老旧辘轳、残破井台、弯曲扁担、摇晃水桶，记录下范家沟早年闭塞困苦，也留存我完整的少年记忆。

山沟坡地荆棘茂密粗壮，是烧火取暖、做饭的主要柴薪。常上山割荆条，割回的荆棘晒干码成高大柴垛，专供冬日生火。每到秋收，父亲平整沟中空地作为场院，堆放收割庄稼。房前屋后枣树硕果累累，紫红、暗红枣子垂满枝头，宛如串串红玛瑙。

三、土屋熬风雨，风雪寒夏皆谋生

山沟土屋简陋，难御风雨。夏季阴雨连绵，屋外大雨、屋内漏雨，家中盆碗尽数摆开接水，屋内行走局促，连安稳休息的地方都难以寻得。雨停后，父亲便登上房顶，用磂轴反复碾压加固屋面。暴雨时节，桃花山山洪裹挟泥沙巨石冲入院内。父母冒雨筑堤挡水，一次山洪势头凶猛，直接冲塌一间厢房，父亲抢救杂物时腿脚被落石砸伤。

五十年代冬季雪量极大，积雪没过膝盖。北风灌入山沟，大雪掩埋屋顶、封堵屋门。一日清晨房门完全推不开，父亲只能翻窗外出清扫积雪。午后暖阳消融房檐冰溜，水滴叮咚作响，孩童总爱折下冰柱把玩，每每都会被母亲制止。

范家沟的炊烟，永远最先迎接黎明、最晚送别黄昏。天未亮，便能听见灶台拉风箱的声响，袅袅炊烟缓缓升起。柴火入灶，火光映亮母亲劳作的面容，灶台承载她半生辛劳与对家人的牵挂。常年烟熏火燎，锅台发黑、炊具破损、炉条烧断，早已记不清更替多少次。

四、山野为伴，孩童笑语度流年

山沟虽偏僻，却从不孤寂。晚饭过后，两家孩童相约院中玩耍，我兄妹五人与四叔家六个孩子一同嬉闹闲谈，山沟终日回荡欢声笑语，纯真岁月伴我们从幼年走向少年。日出自东沟口升起，夕阳落于桃花山后，四季轮回之间，我们在范家沟的土地上长大，走完懵懂少年时光。

第四节、 野兽环伺，荒沟求生多凶险

土改后的五十年代，范家沟日落很早，暮色一至，风中便裹挟野兽腥气。院角鸡窝土坯低矮，拦不住山中野物。每到黄昏，父母搬厚木板盖住鸡窝，石块压实四边，远处山谷时常传来不明兽叫，令人心惊。

一夜深夜，鸡群骤然惊啼扑腾，父亲抄起门后扁担冲出家门，母亲举煤油灯紧随。灯火摇曳间，木板被扒开一道缝隙，一只红毛狐狸叼着老母鸡意欲逃窜。父亲扁担挥空，狐狸拖着家禽遁入山林，地面只散落几根鸡毛，偷鸡之事年年发生。

空中老鹰同样难以防备，晴空之下猛禽盘旋高空，看准时机俯冲而下，钢爪一捞便抓起院中母鸡。鸡群惊慌四散，两家人闻声追赶呼喊，老鹰方才松爪飞走，被抓的母鸡早已失去生机。

比狐、鹰更可怖的是狼群。时常传来桃花山狼群下山的消息，每至深夜，山谷狼嚎凄厉刺耳。一日夜里，五六只狼自桃花山窜入院内，月光下狼耳直立，双眼泛出幽蓝冷光，在院中徘徊许久才离去。待声响散尽，父亲窗边观望，院中盛水的盆桶已被狼群饮空。

自此之后，山沟终日惶恐。白日男子结伴上山砍柴，随身带棍棒防身；黄昏未至便紧闭屋门，粗木顶牢房门。范家沟的困苦，从来不止衣食短缺，狐狸偷禽、老鹰掠鸡、狼群侵扰，漫漫长夜人人提心吊胆。山风穿过荒沟土屋，载着野兽腥气，见证两代人在山野凶险之中苦苦求生的艰难岁月。

第十四章、 家族迈进集体化

引言

新中国成立之初的土地改革、产权流转、农业合作化、人民公社，是镌刻在下桃花吐村范氏家族骨血里的时代记忆。以先父范青林口述、实物税契文书为依据，记录1948至1958十年间，范氏族人从分得私田、勤劳兴业，到邻里相恤、产权过户，再到抱团互助、走入集体生产的完整历程。一方土地，见证耕者有其田的安稳；一纸旧契，留存族人温良向善的家风；几代耕耘，映照农村变革的时代洪流。

第一节 土改分田，范家沟迎来兴旺烟火

一、分得良田，躬耕自有沃土

1948年土地改革运动落地下桃花吐村，先父范青林分得十六亩良田，地块分布于村北洼、莫古山下，土层肥厚、宜耕宜种。范家宅院坐落桃花山深处范家沟，夯土院墙、柴泥屋舍，每至拂晓，晨光漫过山峦，给小院镀上暖辉，静谧祥和。土路经一夜露水浸润松软湿润，路面印满早出劳作的脚印，皆是父亲每日下地秋收的痕迹。

自耕自有田地后，“风披宿雾、露洗初阳”成为日常，日出而作不再是旧时租地苦熬，而是满怀期盼的踏实奔忙。春弯腰播种，夏顶日锄禾，秋颗粒归仓，范青林将全部心力倾注田间。历经连年勤恳耕作，范氏四兄弟范青田、范青云、范青年与父亲的收成一年胜过一年，谷穗饱满压弯禾秆，秋收时节场院堆满金黄粮垛，家中粮仓充盈。昔日租种土地时食不果腹的窘迫彻底消散，再也不必忧心口粮短缺，晚饭锅里玉米粥浓稠香甜，孩童围灶期盼，满院皆是生机。

二、家宅添丁，沃土滋养家族繁盛

土地安稳、衣食无忧，家族迎来人口兴旺。土改后生活日渐富足，各家接连添丁，孩童嬉闹填满范家沟院落。

大爷范青田原有两女范玉觉、范玉香，后续先后诞下儿子范玉春，隔年添两女范玉莲、范玉珍，1954年再得幼子范玉宝，六名儿女的笑语啼哭充盈小院；二大爷范青云先有女儿范玉花，后添男丁范玉坤；先父范青林家中更显热闹，长子范玉文1939年降生，五十年代已十余岁，1950至1956年间，范玉兰、范玉月、范玉英、范玉芬四姊妹接连出世，农忙时年长孩童下地捡拾谷穗，幼童留家由祖母照料；四叔范青年先后育有范玉芝、范玉庆、范玉芹、范玉胜四名子女，范玉玲、范玉荣则于1958年后降生，家中四方小桌更换为长条饭桌，三餐碗筷碰撞，是阖家团圆最踏实的光景。

田间野花相伴孩童追逐嬉闹，构成范家沟最鲜活的图景。人口增多、农事繁重，四兄弟从未叫苦，农忙时节四家壮劳力互通有无，互相帮耕、协同播种；秋收举家上阵，男子打场收粮，孩童拾穗，傍晚炊烟四起，几家合煮玉米的香气漫遍山沟。曾沉寂的范氏宗族，因自有田地、子孙满堂，生出绵长烟火与向上奔头。

三、耕者有田，扎根乡土存初心

新生命接连降生，为家族注入无尽希望。彼时土改春风遍及下桃花吐，全村家家户户添丁，一户养育四五名子女十分普遍。先父常追忆当年往事，总道：“土改改的不只是地，更是咱老百姓的日子。有了地，能吃饱饭，能养活孩子，心里就有了根，有了希望。”

土改分到的田地，种出满仓丰收，更养出范氏世代人丁兴旺。这份亲手耕耘自有土地的踏实，这份阖家温饱、儿孙绕膝的温暖，成为父辈心中不可磨灭的时代印记。

第二节 一纸税契，藏邻里相恤、家国本分

一、收留孤老，无偿接纳二祖父范文山

1952年，土改分田后的村庄日子稳步向好，人心淳朴温厚。是年，二祖父范文山大病初愈，体弱多病，洗衣炊饭、日常起居皆难以自理，孤苦无依之下，忐忑登门寻侄子范青林，商议前来搭伙同住。

彼时农家家家拮据，多一口人便多一份开销，可父亲见老人形容憔悴、无助难安，心中不忍，当即应允：“来吧，咱一家搭着过。”自此将范文山接入家中照料。夫妇二人侍奉长辈周到细致，三餐递饭、缝补浆洗从无懈怠。范文山感念侄子善意，晚年有了依靠，决意将1949年土改分得的两块山地转交范青林名下，一处二亩一分、一处二亩，均坐落桃花山脚，合计四亩一分。

二、1952年税契过户，留存完整产权文书

范文山打定主意转让土地产权，1952年10月4日，叔侄二人同赴下桃花吐村人民政府办理税契申请书，文书编号23，完整留存至今。

文书载明核心信息：产权转移性质为分析，出分人范文山，承领人范青林，属地北票县第十区下桃花吐村；土地分两处，其一西山坡地块，等级十六级，面积二亩，四至清晰：东接范青林地界、西临荒坡、南北以沟为界；土地约定“公粮划拨，随地走”，产权永久归属承领人，立契原始日期为1949年3月10日。范文山、范青林二人亲笔盖章，本村蒋永宽担任证明人签字盖章，加盖下桃花吐村人民政府鲜红公章，呈报北票县人民政府备案，手续完整、权责分明。

彼时土地是农民安身立命的根本，范文山过户之时，连土地附带的公粮缴纳责任一并交割，“公粮随地走”短短五字，尽显老一辈农民恪守政策、忠厚本分的品性。公粮为建国初期农业税，农户秋收后择优晾晒粮食上缴，是农民支援国家建设的赤诚担当。

三、旧契传家，善意重于田产

办理过户手续当日，现场庄重肃穆，一纸文书、多方签章，既是国家对农民土地私有权的法定认可，也承载农民履行纳税义务的家国承诺。此后数年，纵然农耕仅靠人力畜力，遇天灾年景收成起伏，范青林始终与全村百姓一道，按时保质上缴公粮，秋收后第一时间精选干净粮食送往粮站，袋袋公粮盛满汗水、信义与家国同心的初心。

这份泛黄税契现存于范玉月家中旧物木箱，纸页陈旧、字迹清晰。文书记载土地流转始末，更记录1952年秋日一段温情往事：范青林收留无依老人，不求田地回报，仅凭恻隐之心善待长辈。数十年回望，这份发自本心的淳朴善意，远比数亩田地更珍贵，代代流传，成为范氏传世家风。

第三节 顺势而为，家族迈步合作化之路

一、响应号召，范氏四兄弟组建互助组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农业合作化浪潮席卷乡村，土改后农户虽各有田地，但地块零散、农具牲畜短缺、劳动力不均，单家独户耕作多有掣肘。范青田、范青云、范青林、范青年四兄弟看在眼里，主动响应互助合作政策，率先成立家族互助组。

农忙时节，四家劳动力集中调配，相互帮耕、代播、抢收；农闲合力修缮农具、打理坡地，既化解各家生产难题，也带动全村邻里协作氛围，为后续初级社、高级社发展打下根基。族人抱团劳作的模式，充分彰显范氏同心协力的家风。

二、1956年牵头成立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

1956年合作化迈入新阶段，依托互助组积累的协作经验，范氏四兄弟牵头联合全村乡亲，成立下桃花吐初级社。各家土地、农具、耕畜适度集中，统一规划耕种、统一调配人力，彻底改变昔日地块分散、品种杂乱、粗放种植的弊端，全村粮食产量稳步提升。范氏兄弟勤勉尽责，主动承担社内农事统筹，带头改良耕作方式，带动全村农业生产面貌焕然一新，成为村内发展生产的中坚力量。

三、1957年加入高级社，践行按劳分配

1957年，下桃花吐高级社正式组建，以自然村为单位整合全部生产资源，范氏四兄弟全员入社。相较初级社，高级社合作范围更广、组织架构更严密，土地、农具、牲畜全部归集体所有，实行“各尽所能、按劳分配”制度，极大调动社员生产积极性。

家族族人分任田间管理、后勤、收割等不同岗位，同心协力提升耕作效率。时任村党支部书记张春廷统筹全村生产计划，男女社员各司其职，男子深耕田间，妇女负责后勤保障，众人不再独自谋生，集体劳作让人心中安稳踏实。先父时常回忆高级社岁月：虽劳作辛苦，但人心凝聚，一心只为把集体田地种好，让全村日子红火兴旺。

四、1958年并入人民公社，土地归集体所有

1958年，桃花吐周边十余村高级社整合，桃花吐人民公社成立，标志性特征为“一大二公”。公社体制下，农户仅保留住房、被褥衣物等生活私产，其余生产资料全部划归集体，土改时分到各家的私有土地统一收归下桃花吐生产大队集体所有，全新集体化农耕时代自此开启。

第十五章 、苦耕流年生产队

生产队而作为一个时代的产物，存在于50年代至80年代(1958年至1984年）农村的经济组织机构类型。25年生产队时代承载艰辛与清贫，范氏家人有着刻骨铭心的人和事。虽然现在已经过去近四十年时间，但是对于范氏家人来说，再回首一去不返的生产队时代让人感慨交集溢于言表。我们这一代和父辈都经历过新中国成立后的风风雨雨，目睹了25年生产队岁月的跌宕起伏，我们每一个人的经历，是生产队岁月大拼图边缘的碎片，记录下来就是那个时代的注脚，就是那生产队岁月画卷的一点色彩。

第一节 下桃花吐生产大队：集体岁月的劳作根基

1958年人民公社化运动开启，下桃花吐生产大队划归桃花吐人民公社管辖，成为农村基层集体经济单元。建队初期下设六个生产队，后经整合归并为统一大队，全面实行生产资料集体所有制，推行按劳分配、按劳计酬的劳动制度。生产队是当时农村最基础劳动单元，虽规模大小有别，却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各队常设完整管理班子：生产队长统筹农活、会计核算工分账目、保管员看管集体农具粮物、记工员每日登记劳动、饲养员照料队里牛马驴畜，队委会各司其职，维系全村集体生产与生活。

范氏族人分驻两队，范青林、范青年家归第四生产队，范青田、范青云两支居于第五生产队。在那段全民大干农业、农业学大寨的激情年代，全体族人扎根田垄，以汗水耕耘乡土，把勤恳、坚韧刻进家族岁月。彼时一切生计依附集体，家家户户融入生产队大家庭，每日下地劳作称作“出工”，劳动所得以工分计量，工分便是一家人口粮、柴草、年终分红的根本依靠。

工分评定遵循综合标准，依据社员年龄、性别、体力、日常劳动表现与当日农活总量综合评议。一等壮年男劳力每日标准工分十分，一等妇女劳力每日八分；老弱、孩童作为辅助劳动力，所得工分相应减少。每日天未亮，范氏男丁便起身赴田间劳作，范青林素来勤恳，常一人承担两人农活，凌晨上山割饲草，背至饲养院铡碎喂牲口记一份工分，队长临时分派其他重活，又再计一日工分，整日披星戴月，只为多攒几分收入。

第四生产队中，范玉芝、范玉兰是全队妇女劳力标杆，耕、种、锄、收样样精通，常年挣取全队妇女最高工分；第五生产队范玉坤、范玉春身强力壮，脏活、重活从不推诿，挑粪、送肥、开荒、扛粮始终冲在前，年年为全队工分榜首。每户社员配有专属工分簿，每日出勤由记工员登记，会计按月汇总、张榜公示，家人对所挣工分细细核对，生怕分毫遗漏。民间常说“工分，工分，社员的命根”，于挣扎求生的范氏家族而言，这话字字真切。

第二节 冰滩割苇：腊月寒天挣工分

七十年代深冬，盘锦苇塘千里冰封，凛冽寒风裹挟碎雪，冰碴刺骨。下桃花吐大队每年冬季组织社员赴苇塘收割芦苇，芦苇上交集体可折算大量工分，是冬日增收为数不多的门路，范玉坤年年主动报名参与。

每日天未明，马车便载着社员奔赴冰原，范玉坤裹一身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棉絮板结挡不住刺骨严寒。踏入结冰苇塘，左手攥紧苇秆，硬草刺破掌心，冰水顺着指缝浸透皮肉，他躬身挥镰，两三下便可割倒一丛芦苇，随即收拢捆扎，长时间弯腰劳作，腰背酸痛难忍，却不敢停歇。正午仅能啃干硬窝头，就冰雪下咽，虎口磨破渗血，冻成暗红血痂，也无暇包扎。

夜间栖身临时苇棚，四处漏风，地面只铺一层干草，众人和衣挤卧，后半夜常冻醒，脚趾麻木失去知觉。如此苦寒劳作持续一月有余，每日割苇、捆苇、扛苇往返冰面，冰碴浸透棉衣，浑身冻得发紫，可一想到捆捆芦苇折算的工分能添补家中口粮，心中便有踏实暖意。割完芦苇返程那日，马车碾冻土的声响轻快，一月风霜劳苦终有回报，靠一己苦力挣下养家活命的工分。

第三节 工分维生：全族依附集体口粮

六十至七十年代，生产队清晨钟声是全村人的生存讯号，全年衣食温饱全系工分多少。集体分配遵循“人七劳三”原则，每人每年基础口粮三百斤粗粮，柴草、食用油统一按工分核算，年终结账多挣多分、少挣少分，工分不足则欠集体口粮款。

范青林家与范青年家劳力有限，年年工分缺口大，年底账面常是红字，口粮欠款难以填平，“半年糠菜半年粮”是日常写照，玉米面掺野菜充饥是常态。反观第五生产队范青田、范青云两支，家中壮劳力、妇女劳力皆是种田好手：范玉春春耕播种、秋收扛粮从不惜力，范玉莲、范玉珍姐妹不输男丁，春种、夏锄、摘棉样样争先，每年年终均可分到现金分红；范青云家范玉坤专挑高工分重活，种地、挑粪、送肥主动承揽，年终亦能结余分红，成为族中为数不多能分到现款的人家。

全家老小皆为生计奔波：壮年男女白日生产队挣工分，早晚自留地种菜补贴餐桌；家族妇女负担更重，白日下地劳作，收工归家缝补浆洗、照料老小，一件粗布衣裳缝补数代孩童；族中孩童放学后拾柴、挖野菜、照看弟妹，春秋农忙假随父母下地，靠半劳力工分减轻家庭负担。

彼时国家物资匮乏，实行计划经济凭票供应，粮食凭粮票、布匹凭布票、点灯凭油票，铁钉、煤油、火柴皆冠以“洋”字，日用品供给紧缺。生产队家底薄弱，粮食亩产有限，每年优先上交优质公粮至下洼粮库，剩余粗粮按人口、工分分配。每到七八月份青黄不接，大队出动马车前往粮库拉返销粮，范氏全族依靠返销粮熬过缺粮时节。

纵使全年起早贪黑、精打细算，多数范氏族人依旧食不果腹、衣难蔽体，家中土坯房四壁空空，仅有两口木箱存放满是补丁的衣物。可即便生活清贫，每日钟声响起，家人依旧扛起农具奔赴田间，微弱的工分之光，撑起整个家族生存的希望。苦难岁月里，范氏族人坚守集体化道路，信奉勤劳改变生活，岁岁年年勤恳耕耘，以朴素劳动书写家族坚韧底色。

第四节、生产队里家境窘：衣食住行的乡土记忆

一、土布纺纱：灯下织就全家衣衫

六、七十年代农村布料供给紧张，全年每人仅一丈四尺布票，远远不够全家穿衣盖被。下桃花吐生产大队每年种植棉花，优质棉花统一上交国家，次等棉絮分发给社员，各家纺线织布弥补布料缺口。

父母自幼习得全套纺布手艺，家中置办纺线车、织布机、刷浆全套器具；四叔范青年精通木工，自制纺葫芦、冰车、织布梭、纺线车，赠予乡邻使用。每至深夜，范家沟煤油灯微光摇曳，母亲坐在纺车前，纺线声嗡嗡不绝；父亲端坐织布机，梭子穿梭发出咔嗒声响，二人常常劳作至深夜，次日依旧按时上工。

织成白布送至中桃花吐孙记染坊，染成藏青、黑色或蓝底白花土布，裁剪缝制衣衫被褥。全村男女老少常年身着粗土布，补丁叠补丁，一件衣裳传几代人。七十年代“的确良”布料传入乡村，轻薄鲜亮，是人人艳羡的时髦衣料，可价格数倍于粗布，范氏族人只能远远观望，难得置办一件新衣。全家族一年四季劳作衣衫皆是自织土布，粗厚耐磨，承载物资匮乏年代一家人的冷暖。

二、石碾声声：粗粮细磨烟火日常

生产队分配粮食多为未加工粗粮，石碾是全村唯一粮食加工工具，下桃花吐全村散落二十余盘石碾，范家沟范青年家门前露天石碾。整石凿刻碾盘、碾磙，常年风吹日晒，碾道布满深浅凹痕，记录数十年推碾劳作。

六、七十年代推碾是家家户户每日必做活计，起初全靠人力推拉，双手攥紧碾木，俯身转圈，谷物慢慢碾成米面，一圈圈往复单调枯燥。后生产队饲养牲畜增多，饲养员每日预留温顺毛驴供社员碾粮，各家提前预约，在华树森家西厢房碾屋套驴碾米。华家从不厌烦邻里常年借用碾台，屋檐燕窝朝夕相伴，石碾吱呀声伴着燕子啾鸣，勾勒乡村朴素烟火。

邻里常在碾台偶遇，互相搭手推碾，闲谈生产队农活、家中琐事，清苦日子多几分温情。七十年代后期村庄通电，集体面粉加工厂落成，石碾渐渐退出生活，完成历史使命。范家沟中废弃石碾静立角落，布满风霜痕迹，成为那段艰苦农耕岁月的实物见证，也标志乡村生产力小幅提升，范氏族人告别无休止人工推碾之苦。

三、煤油灯影：一豆微光伴长夜

下桃花吐村通电之前，煤油灯是全村唯一夜间照明工具，六、七十年代范家沟土坯房，入夜便是一片漆黑，唯有两家窗口煤油灯昏黄灯火，点亮漫漫长夜。

1947年起，范青林家与范青年定居范家沟，每日收工归家，必先点亮煤油灯。灯下各有忙碌：父亲织布、母亲缝补破旧衣物、兄弟姐妹伏案读书；书本卷边、铅笔短小，仍珍惜求学时光，灯光昏暗酸涩双眼，也不愿放下纸笔。煤油凭票定额供给，每户每月半斤，需持票前往上桃花吐供销社购买，每斤煤油三角四分，滴油皆需省用，不少农户为省油，入夜摸黑吃饭。家中空地种植蓖麻，榨取蓖麻油点灯，弥补煤油不足。

七十年代后期下桃花吐村通电，家家户户装上白炽灯，屋内亮堂不少，只是电力配套不完善，停电司空见惯。范家沟地处村落边缘，线路未能通达，煤油灯依旧长期使用，后期煤油放开供应，购买更为便利。摇曳灯火之下，族人缝衣、耕读、操劳家事的身影，深藏一代人艰苦却不失希望的记忆，微弱灯光照亮清贫岁月，也见证家族生生不息的坚韧。

四、两宅新院：苦耕半生筑安居

常年居于偏远范家沟，山路崎岖，雨雪出行艰难，家中子女求学、每日往返生产队多有不便。1968年春节过后，大哥范玉文与父亲范青林商议迁出山沟，到村内批地建房，范青林虽不舍老宅故土，仍为全家长远生计应允。

生产队时期宅基地审批流程严苛，范玉文撰写建房申请，详述家中居住难处，提交大队多轮会议研讨，获批村西北0.6亩宅基地，同批三户申请统一报送桃花吐人民公社土地办。父亲范青林往返大队，大哥范玉文是名教师，课余奔赴公社问询，直至建房批复下达，全家悬心方才落地。

那时建房无专业施工队伍，依靠乡邻互助，用工需提前向生产队长报备，统筹调配集体劳力。白日父亲、大哥同乡亲和泥、搬料，傍晚生产队收工，全家借着煤油灯光整理石料木材，常常忙碌至深夜。上梁当日二十余乡邻赶来帮忙，众人齐声喊号，合力架起沉重房梁，乡间邻里守望相助的热乎气，消解建房万般辛苦。1968年初夏，一处土坯宅院完工，全家十口人迁入村内新居，土墙厚实遮风御寒，成为安稳温暖的栖身之所。

1970年，家中人口增多，大哥范玉文再次向大队申请西侧空地建房，获批0.6亩宅基地。1971年春季动工，请来瓦工、力工，全家同心协力，两月建成四间砖石平房，大哥一家迁入西院，院墙分隔两处宅院，骨肉分居却往来亲密，遇事互相扶持，手足亲情不因分家淡薄。

彼时村内同期建房人家众多，范青林两处宅院率先全部完工，自1947年搬入范家沟，时隔二十二年重返村内，两宅八间房屋构成范氏家族安稳家园。桃花吐公社发放房产证，父亲仔细珍藏木箱底层，这一纸凭证，是全家数年苦干、乡邻帮扶换来的安居成果。时至今日，建房时煤油灯光、乡亲号子、全家合力劳作的画面依旧清晰，艰难岁月里凝聚的家族同心、邻里温情，成为心底最珍贵的回忆。

从1958年建队至七十年代末，二十余年生产队集体岁月，是范氏家族一段完整的苦耕发展史。全族依靠工分维系生计，田间劳作耗尽体力；衣食依靠土布粗粮，石碾、煤油灯记录日常清贫；两代人合力修建两处宅院，在艰苦环境中扎根安居。这段浸满汗水与风霜的集体时光，不仅是家族真实过往，更是一代人珍贵的精神财富，代代留存。

第十六章、三年灾害求生存

本章记述1958年至1962年间，时代洪流席卷辽西乡村，下桃花吐范氏四兄弟一家人，历经人民公社建立、农村公共食堂兴衰，在连年天灾、举国困难时期苦苦求生、骨肉相守的往事，为家族留存一段刻骨铭心的岁月记忆。

第一节 三面红旗风起，乡村兴办公共食堂

一、时代大潮席卷乡里

1958年，全国掀起轰轰烈烈的大跃进运动，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与人民公社、大跃进并称为三面红旗。彼时举国上下群情激昂，人人满怀建设新中国的热忱，“三年超英，五年超美”“人民公社是天堂，共产主义是桥梁”的口号传遍十里乡野。各地高级农业合作社全部改建为生产大队，人民公社如同雨后春笋，在全国遍地兴起。这一年，范青田、范青云、范青林、范青年一同归入下桃花吐生产大队，整个村庄正式步入全面集体化的年代。在时代大潮的推动之下，下桃花吐生产大队做出了一件改变全村人生活的大事，全村公共食堂正式开办。

二、、郝家大院建起集体食堂

下桃花吐生产大队将食堂设在村东郝志刚的大院之中，人们打通五间正房的隔断山墙，穿梁扩屋，屋内摆放长条凳、长桌与圆桌，偌大的院落成了全村数百人的集体饭厅。大队择优挑选了十几名社员担任炊事员，范青林入选其中。每日天不亮就要起身劳作，路途遥远无法每日回家，常年吃住都守在食堂。

每天天刚蒙蒙亮，十几名炊事人员便早早开工。饭菜的香气飘满整条街巷，村民们拿着碗筷，从村子四面八方陆续赶来。起初人们对集体新生活充满新奇，食堂伙食充足，每日都能吃上荤菜，粮食不限量，吃饭不用花一分钱。范青林负责打饭，常常手忙脚乱、应顾不暇，管理人员和炊事员整日劳碌不停。孩子们像小鸟一样在院内来回奔跑嬉戏，大人们三五成群围坐一桌，谈论生产队的农事，闲谈乡里琐事，处处透着独有的热闹气息。

三、大锅饭的兴盛与落幕

当年的大食堂处处讲究一个“大”字，几百口人同吃一锅饭。每日开饭家家户户排起长队，人人提着盆桶前去打饭。刚开始吃饭时，村民都争抢大碗，吃着碗里，望着锅里。

范青林和范青年家住范家沟，距离村内食堂路途遥远，家中弟妹年幼，最小的妹妹只有两三岁，一日三餐往返就餐十分不便。后期食堂改为按人口分户定量打饭，饭菜可以领回家食用，每次都是母亲往返山沟前去打饭。

轰轰烈烈的公共食堂终究难以长久维系。开办初期物资充裕，时隔不久粮食日渐紧张，饭菜里的油水越来越少。那时北方农耕没有机械，缺少化肥，土地贫瘠收成微薄，上等田地亩产粮食仅有二三百斤，贫瘠地块甚至颗粒无收。长期粗放消耗之下，食堂储备迅速耗尽，粮草入不敷出。生产大队无力继续支撑，公共食堂无奈解散，退出了乡村的历史舞台。食堂解散那天，全村人心情复杂，既感慨这段特殊的集体岁月，又对往后的生计心生茫然。

第二节 连年天灾降临，陷入三年困难时期

一、旱魔肆虐，饥荒遍地

1958年公共食堂草草收场之后，更为严酷的磨难接踵而至。从1959年到1961年，辽西连年大旱，雨水稀少，自然灾害接连不断，全国进入三年困难时期。粮食大面积减产，物资极度匮乏，温饱成了家家户户最大的难题，饥荒笼罩整片土地，成为压在百姓心头挥之不去的枷锁，这也是一代人永远无法释怀的伤痛岁月。

彼时范氏四兄弟已是人丁兴旺的大家族：范青田五个子女，范青云两个子女，范青林养育兄妹五人，范青年育有六个孩子，全家族老小二十余口人。平日里所有人在生产队辛苦劳作，仅仅勉强糊口度日，天灾到来之后，本就清贫的日子雪上加霜。田野荒芜，庄稼枯死，每年秋后粮食上交公粮之后，分到社员手中的口粮寥寥无几。饥荒游荡在下桃花吐的每一个角落，时时刻刻威胁着所有人的性命。

二、人间惨状，生死煎熬

自然灾荒时期，许多场景终生难忘。村里时常传来妇人的哭声，只要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喊，便是孩童因为饥饿体弱染上急症夭折。长期营养不良，百姓免疫力极低，农村缺医少药，普通的痢疾、风寒都会夺人性命。荒沟野地之中，经常能见到被遗弃的夭折婴孩，范家沟外那片乱石荒地，便是那段苦难岁月无声的见证。那段日子，范氏族人个个面黄肌瘦、体弱无力，母亲拖着单薄的身体带着我们挣扎求生，日日行走在生死边缘。

三、取舍之间，固守故土

饥荒越来越重，不少人为了活命收拾简单行囊，远赴黑龙江逃荒谋生，下桃花吐先后有不少人家举家北上。范家四兄弟连夜聚在一起反复商议，远赴关外虽然有吃饱饭的希望，可路途遥远，前途未知，二十多个孩子一旦迁徙，风险无法预估。几番权衡之后，父辈四人做出艰难决定：放弃逃荒关外的念头，坚守故土，无论日子何等艰难，死守家园，保全范氏一脉。

第三节 忍饥苦寻吃食，野菜树皮维系生命

一、腹中空空，度日如年

整个困难时期粮食近乎断绝，填饱肚子成了一家人每日唯一的期盼。常年饥饿难耐，腹中常常火烧一样难受，心口如同被抓挠一般焦灼，时常眼前发黑、浑身发软，整日没有一丝力气。放眼旷野万里，土地萧瑟枯黄，满目荒凉却寻不到一粒粮食。

四位父辈看着空空的粮缸，望着饥饿的儿女，心急如焚却万般无奈。所有人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拼尽一切也要保住子孙性命。父辈每天饿着肚子进山寻找吃食，山野之中的野果野菜逐年枯竭，草木一片萎靡。族人挖来野菜，掺上极少的玉米面熬成稀粥，每人每餐只有半碗清汤，慢慢咽下，稍稍安抚空空的肠胃。

母亲一生勤劳干练，里外家事样样精通。灾荒之年，为了保住子女性命，千方百计寻找可以充饥的食物，每日带着我们奔走田间山野，但凡能够入口的草木，尽数采摘回家。四婶常年挎着土篮，带着堂姐范玉芝奔走山岭田野，苦菜、荠菜、马齿苋，所有无毒野菜，都会小心翼翼挖起拿回家充饥。

二、草木为粮，苦度光阴

挖回来的野菜攥成团，薄薄裹上一层玉米面上锅蒸熟，便是菜饽饽，入口苦涩难咽。粮食彻底紧缺之后，父辈把玉米芯、秸秆碾碎磨粉，掺着野菜蒸成团子，口感粗糙，极难消化。地里的青菜清水煮熟，撒一点粗盐便是一餐，更多时候只能生吃野菜。范家沟周边山上的树叶几乎被全部捋光，不少树木连树皮都被剥下充饥。父辈每日饿着肚子下地挣工分，常年透支身体，受尽无尽苦楚。

在饥荒岁月里，一把野菜、几片树叶，便是一家人活下去的救命稻草。日复一日，月复一月，范氏族人靠着草木野菜苦苦支撑，与天灾饥荒顽强抗争。

第四节 柴水衣食俱缺，岁岁受尽万般艰辛

一、学堂荒废，辍学生

1961年我进入小学读书，正值灾荒最严重的时候，每日食不果腹，头昏眼花，根本无力读书。村里大半孩子早早辍学，到校的学生寥寥无几，课堂时常无法正常开课，无奈之下我也只能退学，整日外出挖野菜度日。

二、开荒拓地，辛劳东流

全村人年年期盼雨水，期盼秋收，可连年干旱无雨，大片庄稼绝收。生产队粮食上缴公粮之后，分到社员手里的口粮少之又少。为缓解灾情，村里下放自留地，允许百姓小片开荒。范家沟，沟岭荒地众多，范青林与范青年两家下定决心开荒拓田。全家人披星戴月，手持镐头刨荒种地，雨天也不肯歇息，种下杂粮、萝卜。当年秋后收获了些许粮食蔬菜，一家人得以稍稍喘息。不料转过一年，所有新开荒地全部收归集体，全家人一年的辛劳付诸东流。

三、缺水少柴，举步维艰

从1959年下半年到1962年上半年，是全国各行各业最为艰难的三年。连年干旱少雨，田地干裂，别说灌溉庄稼，就连人畜饮水都难以保障。早年范家沟内，两家合力打出一口水井，1960年井水日渐枯竭，范青林与范青年下井深挖，勉强渗出一点渗水，没过多久便彻底干涸。此后每日要去往山沟深处挑水，翻山爬坡，才能担回一挑清水，饮水之苦常年折磨着一家人。

连年大旱山上草木稀疏，柴禾极度短缺。每天必须前往桃花山砍伐荆条烧火，干旱之下荆条长得低矮瘦小，砍下的柴禾没有干透，燃烧时浓烟滚滚，熏得人泪流不止。后来山脚的荆条被砍伐殆尽，只能攀爬高山砍柴。本就常年挨饿身体虚弱，负重登山双腿打颤，汗流浃背，其中苦楚，今人永远难以体会。

第五节 骨肉同心相守，熬过灾荒迎来新生

一、叔伯同心，患难相扶

整整三年光阴，范氏族人日日为三餐发愁，时时刻刻担心儿女难以存活，一家人能否熬过天灾，是所有人日夜牵挂的心事。绝境之中，穷尽办法寻找食物，拼尽全力守住性命。四位父辈一生舍己顾家，每到吃饭之时，总会把为数不多的菜粥、菜团子分给孩子，自己只喝清汤，默默忍受饥饿。正是范氏父辈甘愿忍饥挨饿，守望相助成了黑暗岁月里永不熄灭的光亮，让家族血脉得以延续。

二、劫后余生，永记家风

历经千难万险，三年天灾终于慢慢褪去。倘若没有国家扶持、共产党体恤百姓，身处绝境之中的乡亲很难熬过这场浩劫。当年范氏全家一共二十一口人，整整三年饥荒，尝尽人间辛酸苦楚。时至今日想起吃野菜、啃树叶的往事，依旧心绪难平。

大灾之年，整个家族凭着骨子里的顽强骨气、勤劳的双手，靠着叔伯同心、骨肉相依，不离不弃，硬生生从死亡线上挣扎了出来。二十一口族人无一伤亡，完整熬过灾荒，迎来风调雨顺的日子。

第十七章 、特殊岁月历淬炼

1965年，文革爆发的前一年，四清运动在下桃花吐全面铺开，也拉开了那段跌宕岁月的序幕。转年一九六六年，席卷全国的文化大革命骤然来临，一代人不由自主卷入时代洪流。十余年间风雨沉浮，有艰辛磨难，有精神寄托，有无奈隐忍，亦有岁月淬炼出的风骨。这段往事，深深镌刻在范氏族人的记忆之中，成为家族史册不可抹去的篇章。

第一节 四清岁月：父亲出任贫协代表

一、工作组进村，选举贫协代表

按照父亲范青林生前回忆，1965年上级派驻四清工作组进驻下桃花吐生产大队，轰轰烈烈的四清运动就此开展。彼时全村划分为六个生产队，范青林与范青年家归属第四生产队，全队共计二十五户人家。工作队分派到四队的是一位姓赵的工作队员，由他主持召开贫下中农社员大会，民主选举两名贫下中农代表，最终范青林与谭荣福一同当选，村里也随之成立了贫下中农协会。

二、秉心履职，清查集体资产

范青林一生忠厚淳朴，为人正直公道，常年热心帮扶乡邻，在全队百姓心中素来威望很高，推选代表之时，众人不约而同举荐了他。身负贫协代表的身份，深知肩上责任重大。四清运动以清账目、清仓库、清财物、清工分为主要内容，同时整顿基层干部作风。贫下中农代表既是百姓的代言人，也是运动公正开展的监督员。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父亲一边每日下地从事繁重农活，一边抽出空余时间参与四清各项工作。在清查集体资产的过程中，始终恪守公平公开的准则，逐条核对账目，逐一清点仓库物资，严防集体财产流失浪费。配合工作组对生产队干部开展思想教育，不少干部认清自身问题，主动改正作风，维护了乡村生产秩序的稳定。

三、结下乡情，送别工作队员

当年工作队实行轮流派饭制度，由生产队长统一安排，每户接待一日。家家户户都会拿出最好的饭菜招待工作人员，按照规定，饭后需要交付一斤粮票和两角五分钱。赵队员在范青林家吃饭，父亲执意不肯收下粮票饭钱，赵队员却坚持遵守纪律，不肯破例。

四清运动尚未收尾，1966年7月文化大革命骤然爆发，所有工作组奉命撤离乡村。赵队员离开那日，邻里乡亲纷纷赶来相送，共事将近一年，情谊真挚，范青林和全队社员万般不舍，离别之时人人心生怅然。

第二节 浩劫横生：破四旧之中守护文脉

一、风潮骤起，商议保全祖物

四清是文革的序幕，文革是四清运动的延续。1966年八月，破四旧立四新的风潮席卷城乡，狂风巨浪席卷乡土，扎根于此的范氏家族，也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磨难。

范家世代务农，素来安分守己，并无封建旧俗陋习。唯有代代相传的家谱、历朝地契文书、家中供奉的铜佛与香炉，是祖辈流传下来最为珍贵的遗存。泛黄的文书记载着先辈闯关东垦荒拓土、开枝散叶的历程，家谱更是整个家族的根脉所在。眼见风声日渐紧张，范青田、范青云、范青林、范青年几位父辈反复商议，一旦家谱文书被查抄，必定尽数焚毁。大家议定，所有珍贵文物交由父亲保管，寻隐秘之处藏匿。

二、夜藏家谱，暗存古籍典籍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父亲和四叔悄悄将家谱、地契层层包裹，趁着夜色，藏进范家沟窑洞深处隐蔽的角落。掩埋妥当之后，父亲再三叮嘱家人严守秘密，万万不可外泄，当时忧虑凝重的神情，长辈们一生铭记。

除文书家谱之外，范青年早年私塾诵读的《论语》《百家姓》《大学》等线装古籍，也是范家世代珍藏之物。范青年一生崇尚文教，爱惜书本如性命，唯恐古籍毁于浩劫。全家商议之后，把全部典籍捆扎妥当，藏在屋内柜子底下，用杂物层层遮挡，竭尽全力守护祖辈留下来的文化火种。

三、香火断绝，乡土信仰零落

范氏族人素来一心向善，常年念佛修行，日日焚香礼佛。破四旧的浪潮来临之后，拜佛诵经再也无从谈起，全家人只能把虔诚藏于心底，默默诵经祈愿，期盼家国安定。

村子南边原有一座古寺，是全村百姓精神寄托之所，常年香火绵延，逢年过节梵音袅袅。桃花山下还有先辈捐资修建的庙宇，世代供奉神灵。风暴袭来之后，红卫兵冲入寺院，推倒佛像、砸碎神像，法器经幡尽数损毁，出家僧人被驱赶流离。全村百姓眼睁睁看着信仰化为碎片，满心悲痛却无可奈何，那段日子，整片乡村都陷入了迷茫与哀伤之中。

第三节 副业遭禁：祖传手艺被迫尘封

一、割资本主义尾巴，手艺器物遭查抄

1967年，全国上下开展批判封资修运动，农村把走社会主义道路和自发家庭副业划为两条路线斗争。当时认定，个体纺纱、鞣皮、手工劳作都是资本主义尾巴，必须坚决割除，杜绝一切私人副业，要求社员一心在生产队挣工分。

范青林多年置办全套纺车织布机，常年纺纱织布，还习得一手熟制羊皮、缝制皮衣的手艺，常年补贴家用。大队主任得知家中存有全套工具，判定纺车、织布机、鞣皮铲刀、刮镰统统属于资本主义器物，勒令上交销毁。大队战斗队强行将织布机抬到院中当众砸烂，随后用马车将所有工具一并拉走。母亲亲眼看着半生的心爱之物化为废木铁器，当场神情呆滞，浑身发抖，心绪郁结，大病一场。自此，传承多年的纺织手艺彻底中断，鞣制皮革的技艺再也无用武之地，一家人只能依靠生产队微薄工分度日。

二、终日忧惧，长辈心事重重

那段岁月，全家人终日提心吊胆。范青林终日眉头紧锁，时常假借事由悄悄去往窑洞查看，唯恐藏匿的家谱文书被人发现。范青年整日沉默寡言，常常独坐院中忧心忡忡，痛惜传统文化惨遭损毁，心中万般不解，世道何以变成这般模样。

第四节 隐忍求生：苦难之中学会坚韧

一、衣食匮乏，躬耕以求温饱

十年动乱期间，社会生产遭到严重冲击，物资匮乏，粮食定量极低，家家户户常年食不果腹。范氏族人皆是本分农民，每日披星而出、戴月而归，埋头耕耘田地。历经三年困难时期，所有人深知粮食可贵，唯有勤恳劳作，方能勉强糊口度日。

彼时乡村奉行白日抓生产、夜里干革命，无休止的各类运动不断干扰农耕。所幸第四生产队的队长亲历过饥荒，深知虚浮的运动换不来粮食，只有深耕土地多打粮食，才能保全全队老小温饱。长辈们在外谨言慎行，从不敢随意言语，唯恐招来祸端，回到家中才低声诉说世事，时时为家族的前路忧心。

二、历经磨砺，淬炼坚韧家风

苦难磨砺心性，动荡造就成长。看着长辈处处隐忍退让，年少的范氏玉字辈兄弟姊妹渐渐褪去稚气，懂得克制情绪，行事谨慎内敛，不敢意气用事，唯恐给整个家族招致横祸。所有人在田间加倍出力劳作，默默扛起生活的重担，在苦难之中生生淬炼出坚韧不屈的品格。

第五节 心中光芒：一枚珍藏的领袖像章

动乱席卷全国之时，大街小巷写满大字报，红卫兵奔走游行，在全民的精神世界里，一枚枚小小的毛主席领袖像章，成为所有人心中至高的精神寄托，胸前佩戴的毛主席像章陪伴范氏家人走过迷茫的少年时光，成为一生无法磨灭的记忆。

第六节 红色信仰：融入乡土的红宝书

一、县城盛会，万人领取红宝书

那段岁月里，学习毛泽东著作成为举国风尚，毛选四卷、老三篇、毛主席语录被百姓称作红宝书，是整整一代人的精神坐标。

1967年，北票县革委会在南山广场举办万人发放红宝书大会。全队社员搭乘马车奔赴县城，全场红旗如海，人声鼎沸。每个人怀着崇敬之心领取红宝书，那一幕场景，时至今日依旧历历在目。

二、朝夕诵读，化作精神支柱

每到夜晚，生产队的队部灯火通明，社员集中学毛主席著作，交流农事心得。田间歇息之时，人人怀揣红宝书，“下定决心，不怕牺牲，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字句，成为战胜劳苦、抵御天灾的精神支柱。

三、乡土学用，家风勤勉向善

下桃花吐大队组建文艺宣传队，一出《老俩口学毛选》传遍十里八乡，打动无数乡民。范玉芝连年获评学习毛著先进分子，学以致用，勤恳务农，多次参加县、公社先进代表会议，是全乡学习的榜样。那段岁月自有深刻的历史教训，但艰苦奋斗的精神，长久激励着一代底层百姓咬牙前行，成为一代人共同的记忆。

第七节 赤诚之心：代代相传的忠字舞

一、乡间集会，人人起舞抒怀

十年文革，各类会议接连不断，批判会、讲用会、读报会每周接连召开，社员白日辛苦终日，夜里依旧要赶赴队部参会。会前会后，唱红歌、跳忠字舞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乡间有言：跳得好坏是水平问题，跳不跳便是立场问题，没有人敢怠慢。

桃花吐公社派人回乡传授舞蹈，每当乐曲响起，社员列队起舞。青年人动作舒展，满怀赤诚；年过花甲的父辈也身在队列之中，一生务农从未跳舞，动作僵硬笨拙，倾尽真心抒发心底的敬仰。

二、岁月留痕，留存乡土情怀

日久天长，全村舞步日渐娴熟，歌声回荡山谷。后来下桃花吐大队体恤年迈老人，年长者可静坐观看，不必登台起舞。老人们端坐一旁，满心温热，静静体味那个年代独有的情怀。忠字舞早已超越形式本身，是贫瘠岁月里百姓无处安放的真挚情感，永久留存于乡土记忆之中。

第八节 时代伤痛：令人心悸的批斗大会

阶级斗争的口号响彻乡村，桃花吐公社各级革委会相继成立，大队组建战斗队，批斗会成为那个年代无法回避的伤痛。

批斗会场常年设在小学广场，孩童读书之地，屡屡被压抑恐怖的气氛笼罩。木板临时搭起高台，每一次集会，地富反坏右以及本村受牵连的乡邻被挂牌押上台，受尽屈辱。战斗队员手持棍棒，动辄打骂体罚，场面凄楚悲凉。台下社员尽数被迫参会，人人心怀惶恐，机械地呼喊口号，内心满是无奈与悲哀。无休止的斗争，撕裂了乡邻情谊，让整个乡村常年笼罩在恐惧之中，成为所有人不愿回望的伤痕。

第九节 乡土文娱：深入人心的革命样板戏

一、传唱乡野，村村熟记戏文

范氏玉字辈族人的青春岁月，始终伴着样板戏一路走来。八部样板戏风靡全国，后续又陆续增添剧目，拍成电影之后，十里八乡轮番观影，百看不厌。村中范玉兰、范玉珍赴公社学习戏曲，农闲之时义务教唱，不少村民能够通篇熟记整本戏文。

二、民兵军演，歌舞团下乡慰问

1973年，下桃花吐民兵连历经两月军事化集训，筹办三打三防军事现场会，杨树森任连长，范玉春任副连长，全员配发真枪实弹。军分区司令员亲临观摩，演习大获全胜。为嘉奖民兵，辽宁省歌舞团专程下乡演出全本《沙家浜》，全村万人空巷，演员唱腔精湛，剧情跌宕，整场演出成为全村人一生难忘的盛事。样板戏扎根乡土，历经岁月冲刷依旧流传，已然成为一个时代独有的文化印记，深深藏在范氏族人的心底。

第十节 战天斗地：开山修建大寨梯田

一、举族上阵，立志改造荒山

七十年代，农业学大寨的热潮席卷山村。桃花山下坡沟壑纵横，土地贫瘠，范氏家族主动投身治山改土。范玉坤以土法立杆找平，负责梯田测绘；范玉春身为生产队长，因地制宜改造坡地，白日开山运土，夜里油灯之下绘制田亩图纸。

二、不分男女，血汗铺就梯田

十八岁的范玉芝带头挑土方，参加夜间会战，肩头常年被扁担压得红肿。范家妇女操持家务，保障后勤，每逢雨季梯田塌方，全家连夜冒雨抢修。数年寒暑之后，层层梯田铺满山坡，玉米茁壮，荒山彻底改换容颜。范家人以汗水开山拓土，将艰苦奋斗的大寨精神，永远留在了桃花山下。

第十一节 风雨淬炼：历经磨难终获成长

一、磨难修身，守住正直家风

回望文革十年风雨，范氏家族饱经波折，终日忐忑不安，却也在苦难之中完成了蜕变。常年的田间劳作，让范氏族人懂得劳动的价值；周旋于各样运动之中，学会了隐忍低调；长年学习红色著作，筑牢了做人的信念。

纵使常年承受精神重压，范家始终守望相助，坚守善良正直的家风，彼此宽慰扶持，熬过了最为动荡的年月。这段岁月，有伤痛也有温情，有迷茫也有收获，如同长夜过后迎来黎明。

二、子弟成才，各自立身立业

动荡岁月里，范氏家族各自成才：范玉文入党，主持小学校长事务，动乱之后重整教学秩序；范玉春入党，扎根乡村带领百姓开山造田；范玉庆参军入伍，在部队光荣入党；一九七二年我回乡任教，一九七四年进入朝阳师范，踏上读书之路；范玉英出任妇女队长，任劳任怨。范玉坤、范玉宝一众兄弟，历尽世事波折，在风雨之中不断成熟。文革动荡年代这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写入范氏家史，代代留存。

第十八章、计划生育浮沉录

建国之后数十年间，国家历经大跃进、人民公社等时代变革，广袤乡村人口快速增长，人口压力逐步凸显。为契合国情发展需要，计划生育被确立为国家基本国策，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至九十年代，在全国乡村全面推行。这一场席卷全国的时代浪潮，深刻闯入下桃花吐范氏家族的生活，打破了族人安稳平淡的日子，两代范氏族人以血肉之躯承接了时代变迁带来的悲欢取舍，这段经历，也成为家族史册中无法抹去的一页。

第一节 人口洪流袭来：多子女家族遭遇时代转折

范氏宗族本是乡土之中温情脉脉的寻常人家，族人世代勤恳本分，世代扎根乡土，所有人一生所求，不过衣食温饱、阖家安稳，岁岁平安。父辈一代人成长于物资匮乏的年代，彼时尚未推行计划生育，历经人民公社、三年困难时期、集体生产等岁月磨砺，父辈兄弟姊妹历经苦难，相继成家立业，前后共育下我们这一辈二十名子女。子孙繁茂，血脉绵延，本是农耕时代宗族最大的期许，也是范氏家族生生不息的根基。

时代风云倏然变换，全国人口逐年激增，制约了国家经济发展、粮食供给与社会建设，管控人口增长成为彼时国家重要的治理方向，计划生育国策自上而下层层落实，从乡镇公社延伸至每一个村落、每一户农家。原本平静的乡土生活骤然被打破，整个家族所有人，都不由自主被裹挟进国策推行的洪流之中，每个人的人生轨迹、家庭命运，都与这段特殊历史紧紧交织。

一代人自有一代人必须扛起的磨难与使命，各级基层干部依照国家部署，在乡村落实计划生育工作。国策明文规定，实行有计划的生育，晚婚晚育、少生优生成为全社会的共识。身为公职人员，我任职于桃花吐中学，属于在编教师，体制内有着严苛的纪律约束，一旦触碰超生红线，便会被开除公职，半生辛劳付诸东流。我与妻子自觉响应国家号召，坚持晚婚晚育，二十八岁方才成婚，三十三岁诞下长女，三十五岁迎来次女。按照彼时政策，生育两名女孩之后，夫妻二人必须落实长效绝育措施，这成为所有双女户公职人员绕不开的一道关口。

第二节 刻骨铭心：艰难抉择与绝育之痛

一、进退两难的人生抉择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乡土社会之中，体制内工作弥足珍贵，能够拥有一份公办教师的职业，是长年苦读方才换来的出路。彼时所有公职人员都面临同样的困境：想要保住终身赖以生存的工作，就必须遵守计生条例，落实绝育手术；可从人之本性而言，没有人愿意主动永久放弃生育的权利。进退维谷之间，没有折中之路，夫妻二人必须有一人接受结扎手术。

起初我决意主动接受男性结扎手术，不愿让妻子承受手术创伤。但彼时北方乡村根深蒂固的旧观念，长期对男性结扎存在误解与偏见，在乡土之中甚至饱受非议。加之我一九七七年罹患肺结核，曾经做过肺叶摘除大手术，身体底子素来孱弱，妻子万般心疼，坚决不肯让我做手术。几番反复商议之后，妻子最终下定决心，自愿前去接受女性绝育手术。当日，桃花吐公社计生委主任闫富学、公社工作人员连同下桃花吐大队干部一同陪同，前往桃花吐卫生院办理绝育手续。

二、卫生院里的人间百态

踏入桃花吐卫生院的那一刻，所见景象终生难忘。本该救死扶伤的医院，彼时挤满了各村被送来的育龄妇女，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忧伤与愁苦，院落里时常传来女子压抑的哭声，情绪崩溃者不乏其人。卫生院里临时搭建简易手术室，门口张贴着“手术室闲人免进”的标牌，医护人员昼夜不停，一边安排意外怀孕妇女注射雷夫诺尔、天花粉进行引产，一边分批安排结扎手术。引产之后娩下的胎儿大多已然夭折，少数尚有微弱啼哭，便被放入水桶之中，场面凄楚悲凉。

结扎手术流程繁琐，需要开刀麻醉，皮肉之苦在所难免。部分妇女心存抗拒，基层工作人员便会采取强制措施，直至手术完成将人送回病房。整座卫生院终日弥漫着压抑、悲凉的气息，身处其中，满心凄苦，万般无奈。

三、两小时煎熬，半生难以愈合的伤痕

妻子的手术被安排在当日下午，主刀医生是北票市中心医院外派的季医生。手术结束后，妻子被人缓缓推回病房，面色惨白，神情绝望，强忍着剧痛不肯发出一声呻吟，眼底饱含泪水，四肢冰冷，浑身虚弱无力。术后第三天我们便被迫出院归家，归家之后数日茶饭不思，夜夜难以入眠。昔日治病救人的医院，在那段岁月里，成了无数乡村妇人的伤心之地。

一场绝育手术，给妻子留下了长久的精神创伤，巨大的心理阴影长久无法消散。手术过后，家中家务无人打理，两个年幼女儿无人照看，身心俱疲，却无人体恤，这便是那个年代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同族范玉宝夫妻，同样生育两名女儿，迫于政策要求不得不接受绝育手术。二人正值青春盛年，原本对生活满怀憧憬，却被强行剥夺了自主生育的权利，再也无缘儿女双全的期盼。术后范玉宝妻子常年体虚多病，身体素质一日不如一日。每逢看见别家儿孙绕膝、孩童嬉笑打闹，心中便涌起无尽失落。肉体的病痛可以随岁月慢慢淡化，但是被生生斩断的母性期盼，一辈子埋藏心底，成为终生无法释怀的遗憾。

第三节 大义担当：全村首例男性结扎的先行者范玉文

在下桃花吐范氏宗族之中，时任下桃花吐小学校长的范玉文，是一名老党员，身为基层教育干部，深知党员必须以身作则，在各项国策落实上做好表率。彼时全村上下，所有节育对象全部为女性，乡村风俗极度排斥男性结扎，世人普遍视之为耻辱，没有人愿意迈出这一步。

权衡再三之后，范玉文做出了整个公社都为之震动的决定：主动前去做男性结扎手术。这个决定需要冲破千年乡土陋习，克服旁人非议，还要承受身体病痛。凭着一名共产党员的党性修养，怀着拥护国家大政方针的赤诚之心，他放下所有顾虑，毅然走进桃花吐卫生院的手术室。他脚步沉重，却意志坚定，甘愿以自身的牺牲，带动全村计生工作推进，减轻乡村妇女的痛苦。

手术结束之后，他不曾休养几日，便重返校园教书育人，每日早出晚归，照常管理校务、督导教师、关爱学生。他的担当，打动了全校师生，也震动了整个下桃花吐村，成为全公社第一位主动实施结扎手术的男性。只是手术之后，他往日的精气神一去不返，常年身体乏力，繁重的校务做起日渐吃力。身为党员干部，他不计个人得失、甘于自我牺牲，用一生的隐忍，践行了一名共产党员家国为先的初心，这段往事，族人永远铭记于心。

第四节 万般隐忍：节育环与超生之困下的族人命运

一、常年饱受折磨的节育方式

长效节育措施之中，节育环是当时最为普遍的手段，看似比结扎温和，其中苦楚却只有妇女自身知晓。彼时乡村医疗条件简陋，上环手术简单粗暴，绝大多数佩戴节育环的妇人，常年被慢性腰痛、月经紊乱、体虚乏力常年困扰，日复一日默默忍受病痛。小小的金属环，数十年埋在身体之内，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们生育权利的受限，长久的压抑常年萦绕心头，成为压在所有育龄女性心头一块无形的巨石。

范玉坤、范玉春的妻子，都被迫佩戴节育环，数十年常年被妇科病痛缠身，一辈子难言苦楚，隐忍一生，默默为家族、为时代做出了无声的牺牲。

二、超生黑户：悬在一家人头顶多年的阴霾

范玉文庆婚后先诞下长子范洪睿，时隔两年，次子范洪亮降生，接连两子已然触碰了一胎化政策红线。消息很快传到桃花吐公社，超生罚款接踵而至，更加艰难的是，次子因超生问题，多年无法登记户口。在那个年代，户口关乎入学、就医、分粮、出行，没有户口，便是法理上不存在的人。看着孩子逐年长大，却处处受限，一家人常年愁眉不展，终日奔走求人。

万般无奈之下，范玉庆之妻无奈佩戴节育环，彻底杜绝再次生育的可能，以身体的隐忍换取家庭安稳。多年之间，全家人不断补齐手续、四处奔走，直至政策逐步松动，次子范洪亮才终于补上户口。压在整个家庭头顶数年的阴霾方才散去，一家人方才得以卸下多年重担。

第五节 刚性执行：乡土之上风雨飘摇的岁月

计划生育全面收紧的年代，为完成逐级下达的硬性任务，桃花吐公社计生干部与大队干部常年进村入户，简单粗暴的执法方式成为常态。那段岁月里，整个下桃花吐终日人心惶惶，家家户户提心吊胆，人人惧怕上门检查，乡村之中常年笼罩着恐慌气氛。无数乡村妇女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强行带去上环、引产、结扎，无数家庭的生育选择权被强行剥夺，生育年限被硬性管控。村中大街小巷随处刷写标语：少生孩子多栽树、少生优生幸福一生，一条条标语，刻在了一代人的记忆深处。

对于素来重视血脉传承、讲究子孙绵延的范氏宗族而言，这场国策是前所未有的冲击。族人之中，双女户承受着无男丁传承的遗憾，多子女家庭面临罚款与节育，所有人都被迫割舍血脉延续的念想。农耕文明传承千百年的宗族理念，与时代国策发生剧烈碰撞。范玉文带头男扎，范玉月、范玉宝之妻绝育，范玉庆缴纳超生罚款、妻子上环，范玉坤、范玉春家属常年佩戴节育环，范玉胜终生只有一子。整个范氏二十名同辈族人，全员服从国家安排，硬生生压缩了宗族人口的自然繁衍，以整个家族的牺牲，为全国人口增速放缓贡献了力量。

第六节 血脉传承的接力：独生子女一代的家国情怀

时光匆匆流转，历经计生岁月磨砺的渐渐老去，我们这一辈子女陆续长大成家。范洪波、范洪涛、范洪军、范洪豹、范洪虎、范洪普、范洪睿、范洪亮、范洪伟兄弟九人相继成家立业，在生育问题上，九兄弟不约而同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终生只生育一个子女，主动申领独生子女证。

范洪波育有一子范资林，范洪涛仅有一女范晓旭，范洪军生子范忠杰，范洪豹生子范家彬，范洪虎生子范忠瑞，范洪普生子范家臣，范洪睿生子范忠谦，范洪亮育有一女，范洪伟生子范忠冉。九户人家，全部坚守一胎政策，主动延续父辈顾全大局的家风。

年少之时，他们亲眼见证长辈们在计生岁月里承受的委屈与牺牲，一代代口述的家族往事，化作刻在骨子里的家国大义。他们明白，父辈所有隐忍，皆是为国分忧。在生育抉择面前，九兄弟不曾有过半分动摇，主动扛起时代责任。最初虽有困惑，但慢慢读懂了国家管控人口的长远考量，于是将全部心力倾注于独苗子女的培养之上。独生子女能够独享全部家庭资源，衣食、教育、医疗皆能倾尽全家之力，孩子们得以走出乡土，奔赴更远的人生。他们心甘情愿舍弃子孙繁茂的传统念想，把所有期盼寄托在唯一的儿女身上。

第七节 尘埃落定：一段历史留给家族的永久记忆

数十年计划生育的推行，长久改变了国人的生育观念。常年一胎化的社会氛围，深深烙印在范洪波兄弟一代人心中，时至今日，这一代人普遍不愿多生子女，根深蒂固的生育理念，正是那个特殊年代留下的时代印记。

岁月流转，国家人口形势发生转变，先后放开二孩、三孩政策。近年来国家着眼于人口长远发展，全面推行积极生育支持体系，从2025年起全国统一建立常态化育儿补贴制度：凡是合法生育的一孩、二孩、三孩，三岁以内婴幼儿每年发放3600元基础育儿补贴，连续发放三年，总计一万零八百元，各省还会因地制宜追加地方补贴 。除此之外配套政策已经全面落地，引导适龄人群婚育，改善人口结构，实现人口长期均衡发展。

范氏一族两代人顾全大局、为国牺牲的家国情怀，在当时的国情之下，计划生育是时代发展的必然选择。所有委屈、伤痛、遗憾，终究化作过往云烟。两代人以割舍血脉传承为代价，服从家国大局，这份担当，应当永远写进家族史册。往事不必反复追忆，伤痛不必时时回望，只愿将这段岁月完整记录，留给后世子孙知晓，百年之前，我们的先辈，曾以整个宗族的隐忍，成全了家国的前行之路。

第十九章、乡村医疗忆往事

本章记述六、七十年代农村合作医疗建设、大队卫生室运行、赤脚医生的艰辛付出，记录家族因医疗条件落后痛失亲人、本人遭遇医疗事故的人生经历，记述乡土医者的奉献事迹，记述乡村医疗数十年的沧桑变迁。

第一节 合作医疗落地，乡土医疗初步成型

一、建国前后农村医疗的天壤之别

解放前的中国农村，没有正规医院，没有固定行医人员。乡民一旦患病，只能听天由命，和山野之中的野生动物别无二致，婴幼儿夭折率极高，人均寿命十分低下。新中国成立之后，国家自上而下搭建起完整的医疗卫生体系，各县设立人民医院，乡镇设立卫生院，行政村逐步设立卫生室，这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实现农村医疗网络全域覆盖。

全民免费接种各类疫苗成效最为显著，天花彻底绝迹。生产队时期范氏家族降生的所有孩童，全部按时接种预防针，孩童因病夭折的情况大幅减少，绝大多数人都能够顺利活到成年，全国人均寿命相比解放前得到大幅度提升。

二、大队卫生室简陋的行医条件

上世纪六十至七十年代，全国大范围推行农村合作医疗。依托人民公社体制，实行村办村管、村办乡管、乡村联办三种模式，合作医疗在乡村全面铺开，基层医疗水平稳步提升，赤脚医生队伍不断发展壮大。为解决村民看病难题，下桃花吐生产大队建起村级卫生室，成为全村百姓寄托健康希望的地方。

卫生室设在下桃花吐小学两间闲置教室之内，条件十分艰苦。屋内设有中药抽匣和西药瓶罐，药材种类十分稀少，常年只有退烧药、感冒药等基础药品，但凡遇上稍微复杂的病症，根本无药可用。全屋仅有破旧桌椅、听诊器、体温计和少量注射器，这些简单器物，便是当年卫生室全部的医疗家底。

三、赤脚医生行医的艰难处境

一九六五年至一九八二年，绝大多数社员都参加了合作医疗。大队卫生室由徐朝贵、任桂珍两名赤脚医生负责。二人只有小学文化，经过短期简易培训之后便上岗行医。任桂珍主要负责接生助产，无论深更半夜，只要产妇临盆，她都随叫随到，定期上门为孕妇检查身体；村民日常病痛，全部依靠徐朝贵坐诊医治。

当年药品实行定额分配，青霉素、链霉素等抗生素极度紧缺，每个大队卫生室每月只有寥寥几针的配额，很多重病之人得不到及时救治。两名赤脚医生常年奔波在田间地头，依靠粗浅的医学知识和乡土经验行医，遇到复杂病症常常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承受病痛折磨。

第二节 慈母离世，甲子之年留下终生遗憾

一、常年慢病长年煎熬

母亲常年身患慢性气管炎，放在当下并非难以医治的病症，可在缺医少药的年代，气管炎成为久治不愈的顽疾。一年四季咳喘不止，每一次病情发作，都受尽苦楚，家人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二、仓促救治骤然离世

一九七六年农历丙辰年十二月初二，母亲病情急剧加重，咳喘不止，气息微弱。跑到卫生室找来赤脚医生徐朝贵。徐医生简单检查之后配药打针，所有人都期盼母亲能够病情好转。不曾想到药液注射一半之时，母亲突然停止了呼吸。

徐医生连忙拔针反复查验，最后无奈告知家人，已经无力回天。短短的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一家人陷入无尽悲痛。母亲刚刚年满六十一岁，过完甲子之年，一生勤俭劳苦，最终却因为乡村医疗落后、药品短缺，被常年的病痛夺去生命。

三、一生无法释怀的伤痛

母亲猝然离去，成为刻在心底永远的伤疤。那个年代，无数百姓身患慢性病常年得不到医治，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无力救治，许许多多的家庭因此支离破碎。母亲永远留在了那个缺医少药的岁月里，成为我一生之中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第三节 兄长殒命，壮年顶梁柱英年早逝

一、家境清贫有病难医

生产队时期农民家境贫寒，常年没有积蓄，生病之后大多找赤脚医生简单医治。百姓向来小病硬扛，大病等死，不到万般无奈绝不会远赴县城就医。即便四处借钱进城看病，高昂的医药费也足以压垮整个家庭。

二、身患肝病饱受身心煎熬

范玉坤忠厚老实，常年在生产队辛勤劳作，是整个家庭的顶梁柱，上有老父亲需要赡养，膝下四个子女尚且年幼。后期双腿浮肿、腹部胀大，确诊为肝硬化，继而发展为肝腹水。当年农村人人惧怕肝病，旁人纷纷躲避，巨大的精神压力加上无力承担医药费，日渐消沉。

全家人曾经前往北票县城医院医治，奈何路途遥远、经济拮据，只能无奈返乡，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村卫生室。赤脚医生手中药物寥寥无几，根本无法控制病情。眼看着身形一天天消瘦，腹水不断加重，家人日夜相守，却万般无奈。

三、四十四岁撒手人寰

一九八五年六月二十八日，年仅四十四岁的范玉坤被肝癌夺去生命。他为人宽厚热心，邻里乡亲但凡遇到难处，总是主动相助，是范氏家族遮风挡雨的大树。壮年离世，令全族悲痛万分。在那个年代，许许多多正值壮年的乡人，都因为医疗条件简陋，被本可医治的疾病夺去性命。

第四节 手术横祸，医疗失误改写一生命运

一、修堤积劳身患肺病

一九七五年海城发生大地震，辽河堤防损毁严重，全省大中专院校师生奔赴辽河大堤开展抢修会战。我当时就读朝阳师范74届政治班，编入辽河修堤民兵团第九连。连日超负荷劳作，身心透支，会战结束前夕便开始咳嗽乏力。返回朝阳之后检查确诊肺结核，肺部形成空洞。

一九七六年十二月，我入住朝阳结核医院，外科医生史云波提出方案，切除病变肺叶即可痊愈。征得家人同意之后，定于上午八点半实施手术。

二、手术接连出现重大失误

整场手术从早八点半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半。事后翻看手术记录才得知，手术中途缝合针断裂，残针遗留在胸腔之内，几经搜寻始终无法找到；术中本人B型血用尽，临时改用O型血输血；临近麻醉失效之时，才仓促完成缝合。

住院第七天，全身皮肤发黄，确诊因为输血感染肝炎。一场根治肺结核的手术，酿成了终身祸患：左肺留存断针，常年引发胸膜炎，常年反复疼痛；输血染上病毒性肝炎，在此后的四十四年里反复发作，常年往返朝阳市传染病医院治疗。肺结核虽然痊愈，却落下半生病痛，一场医疗失误，彻底改变了整个人生轨迹。

第五节 乡土仁心：赤脚医生范玉芬

一、勤学苦读学成医术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下桃花吐村培训了一位女赤脚医生范玉芬。她中学毕业之后，因为品行端正、思想上进，被大队选拔推荐，前往北票县卫生局医护培训班学习两年，系统学习医护理论和临床实操。培训结业之后，先在桃花吐卫生院实习，积累诊疗经验，之后回到本村卫生所行医。

二、不计工分守护乡邻健康

当年赤脚医生没有固定工资，每年只由生产队记工分作为酬劳。范玉芬常年背着药箱走街串巷，为村民打针换药、医治跌打损伤。白天入户巡诊，为老人量血压、为孩童看病；每逢夜里急症，哪怕风雨交加，也要手持手电连夜出诊。她常年向村民普及卫生常识，耐心讲解用药禁忌，是全村百姓心中可靠的健康守护者。

一九八二年，范玉芬远嫁沈阳新民，离开了坚守数年的卫生室。在缺医少药的艰苦岁月中，她以一己之心守护一方百姓，成为村落和家族之中一段温暖的记忆。

第六节 时代更迭，乡村医疗实现沧桑巨变

一、赤脚医生退出历史舞台

从1965年到1985年，赤脚医生在中国农村存续整整二十年，是大集体年代特殊的医疗力量。一九八五年一月二十五日，《人民日报》刊发文章，正式废止赤脚医生称谓，统一更名为乡村医生，这一特殊群体自此退出历史舞台。

赤脚医生虽然学识有限、药品匮乏，却撑起了整个农村最基础的医疗保障。本村任桂珍一生接生不计其数的孩童，范氏家族在生产队时期降生的十四名后人，其中十人都是经她亲手接生。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赤脚医生不计寒暑、日夜奔走，他们的奉献，应当永远被后人铭记。

二、回望过往珍惜今日福祉

几十年光阴流转，如今农村医疗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标准化卫生室遍及各村，专业医师常年坐诊，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全面覆盖，百姓看病不再畏难发愁，再也不用小病硬扛、大病等死。

回望那段缺医少药的岁月，家族痛失慈母与兄长，更加懂得医疗保障对于普通人的分量，珍惜当下安稳康健的幸福生活。

第二十章、文化贫乏氛味浓

本章记述1958年至1982年二十五年人民公社生产队时期，范氏家族的教育状况、乡村文化生活、民俗文娱活动、有线广播、乡土业余宣传、冬夜评书以及家族历经的风雨坎坷。

第一节 文脉薄弱：艰难困苦的求学之路

一、一代人的学历现状

范氏兄弟四人（范青田、青云、青林、青年），膝下养育兄弟七人、姊妹十二人。七兄弟读完下桃花吐小学之后，绝大多数回乡进入生产队参加集体劳动，靠挣工分维持家庭生计。七人之中唯有我一人读完桃花吐中学，继而考入朝阳师范学校，终生与知识相伴，这在整个家族中仅此一例。

家中十二位姐妹，十人读完六年小学，仅仅完成最基础的初等教育；一人中途辍学，未能读完小学；还有一位姊妹终生未曾入学，目不识丁。一代人的求学经历，真实反映出六、七十年代范氏家族整体文化基础薄弱的现实。待到兄弟们陆续成家，迎娶进门的几位嫂嫂文化水平普遍偏低，范玉坤妻子、范玉宝妻子一生没有上过学堂，一字不识。

二、重体力劳作拖累子女教育

生产队年代，所有生计依靠每日挣取工分。家家户户天不亮就要下地劳作，直至天黑才能拖着疲惫身体归家。长年无休止的体力劳动，耗尽了全部精力，根本没有余力重视子女教育。加之乡村办学条件十分简陋，下桃花吐小学由旧村公所改建，校舍简陋，教具匮乏，师资力量薄弱。不少教师只有小学文化水平，一人兼任数门功课，工作量繁重，教学质量难以保障。

三、贫寒家境阻断求学之路

那时家家户户常年拮据，学费、笔墨纸张都成为沉重负担。家中子女众多，读书开支无力承担，大多数孩子读到小学便被迫放弃学业，中学乃至高等教育，对于农家子弟而言遥不可及。即便读完小学的兄弟姐妹，毕业后全部回到生产队务农。旧时观念重男轻女，普遍认为女子不必读书，操持家务、下地劳动才是本分，学到的文字渐渐荒废。没有读过书的族人，一生只能依靠体力耕作，所有农活全凭老一辈口传经验，很难接受新式农业技术，一辈子固守陈旧的劳作方式。六七十年代物资匮乏、精神贫瘠，温饱尚不能保障，教育自然被搁置一旁。范氏家族一代人的文化状况，正是那个年代辽西农村的真实缩影。

第二节 追场观影：十里奔赴的露天银幕

一、公社放映队点亮乡村生活

岁月经年，旧事长存，童年的酸甜苦辣，始终萦绕心头。在文化荒芜的年代，露天电影是全村唯一的精神食粮。七十年代桃花吐人民公社成立电影放映队，在十一个生产大队轮流巡回放映。放映条件十分简陋，在下桃花吐小学广场竖起两根木杆，挂上白布银幕，便是露天影院。每逢放映电影，不亚于过节一般，放学后孩童相约，早早等候观影。一村放映电影，十里八方百姓闻讯赶来，范氏族人纷纷扛着板凳涌向广场，偌大场地人山人海，人声嘈杂，银幕一亮便全场肃静。每场电影正式放映前，都会播放幻灯片宣讲政策，大队通知也借观影之机一并传达。当年放映的都是红色战争影片，《地道战》《地雷战》《小兵张嘎》《闪闪的红星》等影片，整整一代人终生难忘。整场观影鸦雀无声，散场之后众人久久不愿离去，久久沉浸在剧情之中。

二、星夜赶场，苦中寻乐

当年乡民养成了追场看电影的习惯。整日劳作一天的社员本已身心疲惫，只要听闻邻村放电影，顿时精神焕发。酷暑寒冬，无论路途远近，只要晚间有电影，便顾不得吃饭休息，成群结队奔赴各村观影，即便偶尔传来假消息，大家依旧乐此不疲。范玉坤常常带领伙伴外出观影，一次远赴刘杖子村看电影，散场之后黑夜迷路，在山沟中转来转去，直至午夜十二点才回到家中。十里夜行只为一场露天电影，是贫瘠岁月里最为珍贵的精神盛宴。银幕之下的欢声笑语，深深镌刻在范氏族人的记忆之中，历经岁月冲刷，永远无法抹去。

第三节 锣鼓喧天：红火热闹的秧歌剧团

一、春节秧歌代代传承

早年乡村常年缺少文娱活动，一年四季唯有春节前后的秧歌和业余剧团，能够驱散冬日的清冷。下桃花吐秧歌远近闻名，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大队传承乡土文艺传统，每年春节前夕，由范青田、杨德牵头组织社员排练节目，全村人人参与，户户出力。当年村里秧歌种类齐全，高跷、舞狮、旱船、跑驴样样齐备，同时组建评剧团，是桃花吐公社重点扶持的文艺队伍。正月新春，秧歌先在本村巡演，之后到各个大队巡回演出。白天母亲带着我们尾随秧歌队伍看热闹，旱船上步履轻盈之人化了妆很难辨认，母亲告诉我那便是父亲范青林。四叔范青年擅长吹奏唢呐、拉二胡，范玉坤、范玉春常年作为秧歌领队，带队走会。

二、土台唱戏温暖万家

每到夜晚，村中戏台彩灯高悬，百姓搬凳围坐，台上演员全部为本村社员，戏服行头由生产队大队集体购置。常年上演《秦香莲》《茶瓶记》等经典评剧，范青年担任乐队主力，二胡伴奏无人能及，范玉莲登台唱戏，是远近闻名的乡土演员。台下人声鼎沸，看戏之人满怀热忱，台上唱得投入，台下看得痴迷，锣鼓声温暖了整个村庄。范氏家人常常坐在台前，一边看戏一边讲解人物，兴致来时随口跟着唱腔哼唱。冬夜的剧团演出，如同寒夜里的篝火，抚平了整年劳作的辛苦，填补了乡民一年的精神空缺。正月十五之前，整个村庄常年沉浸在喜庆热闹之中。那时百姓衣着补丁摞补丁，寒冬里孩童穿着单鞋冻得瑟瑟发抖，但是人人精神富足，民风淳朴，没有攀比，没有怨气，清贫的岁月里，处处充满发自内心的欢乐。

第四节 户户喇叭：响彻村庄的有线广播

一、乡村唯一的信息窗口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村没有电视、电话，收音机极为稀少，家家户户唯一了解天下大事的渠道，便是房梁上悬挂的有线广播小喇叭。每日早中晚三个时段，县广播站准时播音，把全县、全公社的新闻传遍千家万户。社员收工吃饭之时，收听广播歌曲与时事新闻，便是艰苦岁月里最好的精神慰藉。1970年我从桃花吐中学毕业，大队安排我担任广播线路员，负责全大队广播线路架设、维修养护。彼时农村广播线路十分简陋，依靠精细的铁丝传输信号，沿路竖立木电线杆，瓷瓶之上拉着一条主线，每逢大风天气，铁丝呼啸作响，声如哨鸣。

二、架设线路，守护一方音讯

我在全村免费为社员安装广播喇叭，每户自行花费三元购置喇叭与木箱，固定在房梁墙壁之上。广播喇叭构造简单，依靠磁铁、线圈、音膜发声，一根主线接入线路，一根地线埋入地下。每日三次播音全部来自桃花吐公社广播站，内容涵盖县内新闻、时政通知，每晚八点准时转播中央电台新闻联播，穿插戏曲、相声、天气预报。每日开播曲为《社员都是向阳花》《东方红》，播音结束播放《大海航行靠舵手》。公社播音员语调柔和亲切，每逢刮风下雨线路损毁、电杆倒伏，只要谁家喇叭失声，我都会第一时间上门抢修，保证全村日日能够听到广播之声。细细一根铁丝，连通了时代，也留住了一代人不可复制的乡土记忆。

第五节 乡土文娱：苦中作乐的清贫时光

一、乡村文艺宣传队

生产队单调的文娱往事早已烟消云散，其间饱含范氏族人的辛酸与欢喜。当年大队选拔青年组建文艺宣传队，范青年专职伴奏，唢呐二胡样样精通，经常自编自导乡土小节目，多次到公社参加汇演。徐朝文、郝相英表演的《老两口学毛选》荣获优秀节目，唱词朗朗上口，田间地头人人传唱。宣传队晚间演出锣鼓震天，数里之外清晰可闻，只是节目形式单一，很难吸引外村百姓前来观看，乡民戏称其为“穷欢乐”。可在文娱匮乏的年代，纵然节目简单，也成为村民为数不多的消遣。

二、队部闲谈与精神食粮

整日下地劳作的农人，夜晚早已身心疲惫，生产队饲养院、队部便成了全村的文化聚集地。闲暇之余，乡民聚在一起讲故事、说笑话、闲谈家常，夜夜畅谈至深夜方才散去。那时所有人境遇相同，没有人见过城市繁华，人与人之间毫无攀比之心，苦虽苦，却少有忧愁。整个大集体时期，乡村精神食粮十分有限，读物只有《毛泽东选集》和浩然的《艳阳天》《金光大道》，常年观看的文艺作品便是八部样板戏，这些文艺作品，撑起了整整一代人的精神世界。

第六节 冬夜书场：浸润人心的评书时光

一、说书艺人来到山村

集体岁月生活平淡，劳作日复一日。有一年冬闲时节，下桃花吐大队请来外地说书艺人，一位高姓女师傅带着两名徒弟前来说书，消息传遍全村，沉寂的山村顿时热闹起来。解放之后数十年间，村民常年忙于农耕，早已多年不曾听过传统评书。范青林、范青云闻讯十分欣喜，每日吃过晚饭，早早搬着板凳赶往书场，一路上不断猜测当晚书目。昏黄油灯下，村民围坐一堂，满心期盼。说书人摆上小鼓、煤油灯、搪瓷茶缸，猛然敲响醒木，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二、寒夜听书滋养精神

当年开讲长篇评书《乔隆彪》，说书人声调抑扬顿挫，时而气势磅礴，时而婉转低回。每每讲到紧要之处便戛然而止，留下下回分解，听众依依不舍，每每挽留艺人加演一段。散场之后，范青云两兄弟边走边谈论书中情节，久久回味。隆冬寒夜，北风凛冽，油灯长明，坠琴悠扬，鼓点声声，简板写尽沧桑，琴弦道尽悲欢。听书之人忘却严寒，夜夜到场，一场不落。一场评书，如同天降甘霖，滋润了乡民干涸已久的精神心田。这段短暂的书场岁月，成为父辈一生最为珍贵的回忆，在精神贫瘠的年代，为常年劳作的农人打开了一扇望向大千世界的窗口。

第七节 历经风雨：二十五载集体岁月淬炼

一、家族人事更迭起落

1958年至1982年，长达二十五年的生产队岁月，深深镌刻在家族记忆之中。二十五年间，家族人事几经变迁，范玉芝、范玉莲等十位姑娘远嫁他乡，伴着唢呐与泪水奔赴异地；范玉文、范玉坤七位媳妇嫁入范门，为大家族增添烟火生机。婚嫁迎娶，都是全村大事，见证着家族生生不息。当年乡村缺医少药，范家先后降生十四名子女，其中十人都由赤脚医生任桂珍接生，在艰苦条件下托举起范氏血脉。二十五年间，家族先后失去范青田、范敖氏、范玉坤、范刘氏四位亲人，在艰难岁月里，族人默默承受悲痛，艰难前行。

二、多难岁月砥砺家风

二十五年是家族命运最为坎坷的阶段，三年自然灾害、文革动荡、计划生育政策接踵而至，意外频发，磨难不断，家族数次跌入低谷。族人一边承受苦难，一边顽强坚守，渐渐懂得所有风雨只能依靠自己扛过。所有的灾厄没有压垮范氏后人，反而磨砺了坚韧的品格，宗族同心协力，一次次走出人生低谷。清贫动荡的岁月，铸就了族人吃苦耐劳、团结向善的家风，邻里守望相助，宗族互帮互助，长辈言传身教，教导后人勤俭善良。

三、生产队落幕，岁月长存

二十五年大集体时光，物质极度匮乏，精神却无比充实。所有苦难最终化作家族代代相传的精神财富，一件件往事如同散落的珍珠，串联起整个家族的集体记忆。1983年，农村全面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运行二十五年的生产队正式退出历史舞台，凭票购物、按工分度日的时代永远落幕。那段清贫坚韧的岁月，永远铭记在范氏家人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