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大集(作者张鸿志)

老屋

<p class="ql-block">  “泰山高不是垒的,鸭子嘴扁不是人砸的,听听咱家的炮仗!”随着一声沙哑的叫喊,一阵阵鞭炮如暴风骤雨,震耳欲聋,现场翻滚起浓浓的硝烟。人们却不避闪,反而纷纷涌上前去,争先恐后买这家鞭炮。看到如此热闹场景,对面另一家卖鞭炮的沉不住气了,只见他站在高高的车架子上,双手掐腰,两眼冒着逼人的气焰,高声叫道:“放好的卖孬的,不是他娘人造的!各位,听听咱家的炮仗!”,于是耳边又响起阵阵山呼海啸般的炸裂声,震彻天地,地上又是一层红纸屑。一群半大男孩子们呼啦啦涌上去,齐刷刷趴在地上,脑袋挨着脑袋,屁股挤着屁股,身子摞着身子,一窝蜂地抢着地上的“哑炮”。有的“哑炮”死灰复燃,在孩子衣兜里炸开。远远看去,鞭炮市场就像炮火纷飞的战场…… </p><p class="ql-block"> 这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在临近年关的一个冬日,我随母亲赶北镇大集的情景。时光如白驹过隙,一眨眼,一个梦,大半辈子过去了。但北镇大集的硝烟味挥之不去,震天动地的鞭炮声仿佛萦绕在耳际;那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喧嚣蒸腾的情景,琳琅满目、目不暇接的商品,忍俊不禁的花絮,历历在目,恍如昨日。那时最爱去的地方就是大集,在我眼里,大集就是百宝箱,那里有吃的,有喝的,有玩的,要啥有啥。每次赶完这个集,就掰着手指头,盼着再过五天,去赶下一个集了。 </p><p class="ql-block"> 北镇大集每月逢三排八即大集日,俗称“三八”集。一年四季,北镇大集繁荣不衰,充沛丰盈,赶集的商贩熙熙攘攘,尤其进入腊月,那更是人山人海,人头攒动,规模最大的大集,人流量可达十万人次!腊月二十八,也是年前最后一个集,俗称“穷汉子集”。许多赶集的人就是冲着捡漏来的,就指望这个大集过年了,他们脸上似乎印着“度日如年”的标签。</p><p class="ql-block"> 每个集的头一天叫“头集”,实际上就是为大集做准备的一天。尤其是外地的商户,像河北的盐山、庆云,德州的乐陵,以及周遭毗邻的县域,他们在“头集”这天,过了中午头就陆续集结到北镇大集,卸货摆摊,安营扎寨。“头集”的晚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好一派热闹景象,好似“除夕之夜”。一切安顿好的外地商户三五人一伙,喝起了北京二锅头、衡水老白干,还有桓台县的乌河大曲,操着各自的当地话,猜拳行令,“四喜来财,四喜来财啊!”“五魁五魁,五魁首啊!”“六大顺!顺顺顺啊!”“八大仙,再发发!”。这南腔北调的唱和声,成为大集夜色中最温馨最滑稽的风景。他们借酒消除一路舟车劳顿,也是期盼着第二天大集能顺利发财。</p><p class="ql-block"> “芳菇热的大馒头喽!”一声带着老北镇味儿的叫卖声,拉开了大集的序幕。冬日的晨曦中人们忙活着搬运货物,码着摊位。一队队赶马车的“老把式”甩着鞭子,喊着口令“驾-驾!”,“嘚-嘚!”,“喔-喔!”“吁-吁”,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敲打声,这马蹄声穿越了一千三百余年的时光甬道,声声不息,清脆萦绕。青石板被踏出锃亮的斑痕,忠实地记录着往昔岁月的沧海桑田。太阳刚露出鱼肚白,集市里人们早已摩肩接踵,人山人海。坐在街角看热闹的几位白胡子老叟抄着手,眯着眼,感叹道:“要是一盆水浇下来,根本落不到地下一滴水珠”。就连小脚老太太、中年妇女、年轻的小媳妇和大姑娘,也都穿上漂亮的蓝色布衣和花色服饰,头脸抹得锃亮,纹丝不乱的发髻上别着耀眼的花饰,花枝招展,匆匆地融入到赶集的人流中。这个时间段不是交易的旺盛期,而是赶集者“喂脑袋”时间。于是,老北镇的各类小吃名吃悉数登场,老高家的“义和面”,用老汤煮沸,筋道爽滑,味道鲜美;老周家刚出笼的包子,热气腾腾,皮薄馅多,荤素齐全;老申家的烤地瓜更是香飘四溢,令人驻足;回族老王家的火烧更具特色,他用的是羊油炸火烧,工艺讲究,每道程序都做到位。王师傅像说山东快书一般炫耀他的火烧:“油里炸,油里烙,它在油里睡个觉,出---锅---喽!”买者纷纷供不应求;最有趣还是老薛家的绿豆丸子,一毛钱十个,汤免费喝。贪图便宜的食客,就只要一份绿豆丸子,喝上两碗汤,要第三碗时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了,就“狠狠心”硬支棱起来:“今天不过了!老板,再来一碗汤!”薛老板会意地回怼一句:“你不过了,我呀,也过不了了。”大家哈哈一笑,这友好幽默的笑声,回荡在大集嘈杂的人群中,增添了集市的烟火气。</p><p class="ql-block"> 一踏入集口,最先撞入眼帘的便是连片成铺的棉产品摊子。鲁北地区是产棉区,棉产品自然是主打产品,大集上有上百种产品,有现场纺线的,纺线机发出“嗡-嗡-嗡”的“呼噜声”,有卖坯布的、各种色布、棉被棉褥、棉鞋棉袜、蒲窝、鞋底和针线,大买卖还是售卖大宗棉花。这片摊位聚集的人群最多,讨价还价声如栖息在树林中的鸟群,叽叽喳喳,不绝于耳。“褒贬是买家”,只要你站在货摊前哪怕说一句:棉被薄了,不是新瓤子了。目光如炬的商家就不会让你空手而归,买卖双方讨价还价的技巧精度和耐心程度令人叹服。这都是经年累月在大集这块“磨石”上磨砺的真功夫,锋利得很。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衣食住行”诸要素,在生活中就显得异常珍贵,丰富多样的棉产品,成为吸引四面八方各路商贾的重要因素。站在家门口的董大娘,穿上了节日的盛装,见谁都是一缕春风,拂面而去。尤其见了熟人,那更是热情地打着招呼,嘴里说着:“赶集来了,她花婶。带财(当地话“钱”)了吗?咱有啊。”边说边十分夸张地把手往衣兜里掏,其实,她兜里可能比脸还干净。不过客套是必须的,但不可当真。高婶买了块花布给女儿做个棉袄,过年添置件新衣服;小翠同姊妹们买了一些红头绳、绸布条、玻璃发卡、绢花、纱巾、花手帕,她们兴高采烈,极大地满足了爱美的天性;薛大爷自己不舍得吃,就用油纸包起四个热乎乎水煎包,揣在胸前怀兜里带回家带给孙子吃……布匹的绵软气息还未散尽,街边老手艺的烟火,又迎面扑了过来。红炉市场特别有声有色,韵律十足,充满趣味。师傅左手用钳子夹住红铁,右手敲打,火花四溅,发出“当-当-当”的清脆声。有人“恶意”听成“儿童版”的“当王八,当王八”。徒弟抡大锤,声音沉闷,有人“故意”听成“老年版”的“当王八,当王八”。拉风箱的伙计,用力拉出“呼哒-呼哒-呼哒哒”声,有好事者听成“烟嗓版”的“不当-不当-就不当!”。干这一行当的往往是一家三口一个作业组。父亲敲小锤,起到指挥引导作用,儿子仗着年轻身体壮,就抡大锤,母亲则是干着传统的脏活儿——拉风箱。市井百姓在劳累之余,相互调侃,既减轻了劳累强度,又融洽了人际关系。当你看到师傅从红炉里夹出通红的梨尖时,看似软体的铁杵,经过师徒二人百般敲打,再淬火冷却,便变得锐利无比,无坚不摧。只有在现场才能感悟到“百炼方成刚,至柔藏至刚”之真谛。在工业制造业产能相对不足的情况下,这一座座小红炉打造出锄头、镰刀、铁锨、犁尖等农具,广泛用于田间地头,为农业发展做出了贡献。打造的家用品:菜刀、锅铲、斧头、钉子等,适用于千家万户,极大方便了百姓日常生活。铁匠们用红炉、铁锤还有辛劳的汗水,铸就了铁质工具,大大补充了产能不足这一缺陷。</p><p class="ql-block"> 民间有俗语“剃头挑子一头热”,剃头匠总是选择与红炉市场为邻,以把“热”的那头持续下去,跟着蹭点“热度”。尤其进入腊月,理发的人特别多,人们在尽量回避正月剃头不吉利。年长者就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色的“光头强”。虽无“削发皈依”之念想,却终究是为了节省兜里那点碎银,人一多就得耐心排队等侯。理发匠也不敢“快了萝卜不洗泥”,而是洗得很干净,同时在洗头过程中要“查清头部状况”,摸清客人头上哪里有瘊子、痦子、肉瘤、包块、疖子等“障碍物”,才敢下刀。否则,一不小心造成流血事件。即便如此,也难免出现意外。一旦发生,理发匠会连连抱歉:“老哥,您看,不要钱总可以了吧?”大度的客人会一笑了之。遇到挑剔的客人便不依不饶,他一手拽着白围裙,一手捂着流血的半个脑袋,愤懑地喊道:“不要钱也不行,你得赔我一毛钱才行。”结果,理发匠赔了夫人又折兵。另一位理发匠做的就有些离谱了,或许是疏忽大意了,在没征得客人同意的情形下,居然一刀下去,刮掉了客人两个月精心蓄留的“八字胡”的一撇,成了妥妥的“八字没有一撇”,酿成“大祸”。可以想见,这就远不是一毛钱能解决的问题了。</p><p class="ql-block"> 被密集的人流裹挟着往里走,老街两旁的老行当,各守一方买卖,许许多多是子承父业,祖传家业,甚至是百年基业。到了大集的“大件”市场,如同现在超市里把名贵的豪华车辆,摆放在显要位置,那就是牲口市场,算得上是高端市场。远远地就看到有三四个场院大的空地,地面平坦,一股骚臭味,在空气中弥漫着。三四十头牲口待价而沽。牛卧在地上反刍着胃里的食物,下嘴唇挂着长长的唾液,马儿不停地用蹄子“挖”着地下“宝藏”,驴与骡子悠闲地摇着尾巴,发出韵律十足的嚎声,类似民俗叫法,穿透力极强,声音呈波浪状,在尾声处还补上“吐吐”两个很重的鼻音,似乎诉说着命运的漂泊又无可奈何,继续使着驴脾气。进入大件市场的商人穿戴的行头相对高档,眼神里透着警醒与防备,不断地四处张望。毕竟动辄几十元、上百元的牲畜,万万不可粗心大意。他们在进行交易时颇有特点,买卖双方将右上衣袖口拉长,两只手在袖子里进行“博弈”,也有请经纪人代为办理的。由此,想起回老家跟着爷爷去牲畜市场买牲口时,也是买卖双方在袖子里“暗箱操作”,我试图看明白个中谜团,就夹在中间袖口下方瞅了半天,愣是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时至今日仍是个谜底。这些牲畜大都来自河北省庆云、盐山,本省的无棣和阳信等县区,人畜经过长途跋涉来到北镇大集的,往往到达时已是一路劳顿,人畜俱疲。大集的管理部门对其实施重点保护,也特别关照。牲畜市场成交率不算多,但成交额相对较高,这不是一般小商贩轻易染指的地方,却是“三只手”垂涎光顾的“福地”。老北镇人常说的一句俗话“秃子跟着月亮走——沾光”。</p> <p class="ql-block">  牲畜市场的邻居就是给牲口钉掌的摊位,牲口交易完成后顺带着给它们换双新鞋子。钉掌匠人胸前佩戴着又厚又大的围裙,手持铁锤和蹄刀,双腿紧夹着牲口的腿,埋头作业。旁边的助手在安抚着“穿鞋”的牲口,还捂着它的眼睛,生怕受视觉刺激而尥蹶子。匠人先削蹄子,相当于脱掉旧鞋子,感觉像是剪指甲,然后再钉掌。遇上烈马、犟驴,匠人的风险指数就陡然升高,烈马犟驴受不了刺激或掌心疼痛,就猛然用力尥蹶子了,一脚踢翻了匠人,围观的小朋友也随着尖叫声迅疾躲开,目瞪口呆。有匠人正巧被驴子踢中了裆部,疼得他双手捂裆,在地面上来回滚动,面部呈痛苦状,嘴里呻吟着。这还算轻的,假若不小心让驴踢着头部可就出大问题了,好在这种情况极少。</p><p class="ql-block"> 给牛钉掌就安全得多,老黄牛的确有定力,没那么矫情,配合默契,还真有“老黄牛”那股子韧劲。记忆中,钉掌摊周围总是黑乎乎一层铁屑、蹄壳渣、牲口蹄泥,还混着牲口粪、铁锈、汗味,这就是钉掌摊独有的味道。牲口穿上新“鞋子”,精神焕发,昂起头颅,悠闲地摇着尾巴,还用不同的哞叫,招摇过市。似乎忘记了它们回去照样当牛做马,只不过换了副新挂掌而已,显摆啥呢?</p><p class="ql-block"> 大集不仅是商品交易之地,也是展现各路才艺的大舞台。说书的、说相声的、唱戏的,各展风骚,热闹非凡。大凡从事此类营生的,他们是借用大集的旺盛的人气挣口饭吃,也给大集增添点乐子。通常说书以传统《三国演义》、《水浒传》、《隋唐演义》、《岳飞传》为主。但当地人特别喜欢山东快书,身穿长袍的说书先生唇清舌白,嘴皮子利落:“闲言碎语不要讲,表一表好汉武二郎。这一天,武松赶路奔阳谷,酒馆门前一对联,三碗不过岗,……这武松抡起拳头打脊梁,一拳打得猛虎叫,两拳打得虎心慌……”。这位说书先生越说越快,吐沫星子乱蹦,“贯口”功夫了得,博得台下观众一片喝彩声。此时,台上说书先生戛然而止,闭口不讲了,吊着众人胃口,借机讨要赏钱。台下的观众纷纷向台上的小簸箕投去硬币。听完书会,赶集的商人心情愉悦,也能睡个安稳觉,在劳累之余,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和放松一下劳累的筋骨。</p><p class="ql-block"> 走过门头林立的街角,走向集市的纵深处。在空场上,锣声鼎沸,一阵紧似一阵。人群里三层外三层,以孩子居多。就连周围摆摊的生意人,也放下手中的活计引颈张望。那是我最喜欢的地方——耍猴的。两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耍猴人,极尽花招耍猴,折腾猴子做高难动作,以期收到“出人意料的”效果,好多收点赏钱。他们操着豫南土腔,命令四只猴子直立,双手举着一条棍子,哪只猴子稍有怠慢,就是响亮的一鞭子,大声吼着:“鳖孙,作死哩!”。这时,耍猴人坐在那里打瞌睡了,有聪明伶俐的猴子悄悄地放下棍子,想偷懒放松一下。岂料,还是人比猴精,耍猴人是装睡的,其结果不言可知。猴子受了一天体罚打骂,还食不果腹,忍无可忍,一同爆发,趁着主人不留意四处逃散,有爬上电线杆顺着电线跑的,有窜到树上去的,有在摊位上狂奔的。这下两个耍猴人直愣愣地杵在原地,好一会儿没缓过神来。两人耳语了一番,拿出所有的香蕉苹果摆在桌子上,呼喊着猴子回来。这时的猴子立马变成了主子,大摇大摆目空一切,竟然逼得两个耍猴人跪了下来,嘴里可怜兮兮喊着:“回--来,乖!回--来,乖!”那声音嘶哑无奈,涕泗交加,一副狼狈样,围观者看到这出人意料的角色反转一幕。个个开心地捧腹大笑。说着同样一句话:“变戏法的下跪了——没咒念了!”说笑同时,那赏钱也雨点般的往铜锣里落进去,比往日厚实了不少。然而,就在人们笑口尚未合拢之时,吊诡的一幕发生了:当这一切刚刚做完,四只猴子竟齐刷刷地回来了,个个尾巴撅得高高,围到水果前就是一顿大快朵颐。那耍猴人更是如沐春风,身板挺直,望着那堆砌如小山的硬币,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直到此时,人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耍猴人和猴子共同导演的一出节目哇。</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的黄河水比现在似乎更清澈一些,河水打着旋昼夜不息地向东流去,翻滚一百多公里,就注入了它的归宿——渤海。黄河里的刀鱼、鲤鱼,渤海里的螃蟹、梭鱼、对虾、虾皮,为大集提供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水产品。挨着水产品市场一华里,秋风就裹挟浓浓的海鲜味,弥散在空气中。水产品市场异常火爆,人声鼎沸,夹杂着不同口音。在琳琅满目的水产品中最让我眼馋的是渤海湾的大对虾。今天看来如此高档的海货,那时就用麻袋随便铺地,上面垒得像小山,红彤彤的,黄橙橙的,一对大虾有鞋底那么大。每当路过这个摊位,我就赖着不走,母亲拽不动我,只好花一毛钱买上一对虾。</p><p class="ql-block"> 晌午头和傍晚,卖包子的、卖豆腐脑的、卖馒头咸菜的,卖干粉热咸粥的(类似济南甜沫)挑着担子,推着车子,走街串巷,操着多年形成的自家独有的腔调,有的高亢尖锐,声断气连;有的浑厚急促,铿锵有力;有的拖着长长的调子,尾音上扬,又戛然而止。集市上充斥着不同韵味的叫卖声,成为集市的一道流动的风景线。许多小商小贩从乡下来赶集,就是为了能吃上一顿包子喝完豆腐脑,打打牙祭,这对他们来说无异于“饕餮大餐”了。北镇大集有上千家摊位,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买卖交易,有赔有赚,只有卖小吃、名吃的是稳赚不赔。北镇小吃名吃,也随着大集的发展而日臻完善,成为老北镇的老字号,至今生意兴隆。</p><p class="ql-block"> 黄河,这条母亲河,滋润着老北镇这方水土,养育了北镇人。河水自西向东缓缓流去,不舍昼夜。黄河北岸的码头离北镇大集不过八华里,来自东北的木材及大宗货物,从济南的泺口装船,顺流而下,运到北镇码头,再倒运到大集。返回的货船载着北镇大集的棉产品和粮食,运往济南,远销到全国各地。下游货船将集市的各类大宗货物,运到利津,再载海盐返回北镇大集,形成了完整的水上物流链条。印象更为深刻的是在黄河大桥建成通车前,河南河北人流物流就靠摆渡船。道旭渡口,北风吹过黄河水气,老艄公赤着古铜色的脊背,脚蹬船板,长篙一点河面,粗哑苍凉的号子便撞碎浪头:“嗨吆——嗬!撑篙吆——行!”一喊一和,伴着这河水哗啦、船板吱哑、南岸赶大集的百姓、驴车、马车挤在渡口,号子声顺着风,能飘到几里外的北镇大集,和着集市的吆喝声遥遥呼应。风平浪静时,艄公号子便轻松愉快,并带着浓郁的乡情味:黄河水呀哗啦啦,顺风顺水走天涯。今儿赶集去北镇,顺心顺意把家还。</p><p class="ql-block"> 随着国家科学技术的进步和发展,以柴油发动机为动力的滚装船出现在黄河辽阔的水面上,黄河以南的商品借以大量涌入北镇大集,像博山的陶瓷琉璃,莱芜的生姜,张店的各类大宗工业产品等。黄河这条黄金水道,为北镇大集聚集了极大的人流物流,注入了滚滚财富,养育了北镇大集。俗话说:“水为财,遇水则发”,这确是北镇大集兴旺发达最好的注脚。</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二年十月一日,北镇黄河大桥建成通车,实现“天堑变通途”。黄河南北货物畅通无阻,北镇大集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玉皇庙是老北镇地标性建筑,也是北镇大集的核心,始建于唐贞初年,至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已有一千三百多的历史了。在它南边分布着关帝庙、三皇庙、观音庙、泰山庙、财神庙、五福堂庙、龙王庙,那些求子、求财、求福、求平安的善男信女,纷纷赶来于此,绵延不绝,香火袅袅,焚香磕头,虔诚弥漫,千年不竭。令多少众生心灵得以慰藉,从而燃起生活的希望。一个弹丸之地聚集建造了七所庙宇,除了本地人,还有大量来赶集的外人纷纷涌来求拜。他们求拜后精神愉悦,乘着诸神赋能,精神饱满地赶个大集,确实是件花好月圆的美事。</p><p class="ql-block"> 北镇大集浓墨重彩的一笔,就是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大集的商贾商贩,深明大义,心系家国情怀,迅速为志愿军捐献大宗豆腐干和棉衣。在建国初期,国力羸弱,物资匮乏,这批食品和衣物弥足珍贵,彰显出北镇老解放区人民的思想觉悟,展现出北镇大集的商人们,在国家利益面前,他们毫不迟疑地作出“在商言义”的壮举。这也是多年来,老北镇人引以为自豪的美谈。</p><p class="ql-block"> 北镇大集之所以绵延千年、久盛不衰,稳坐鲁北第一大集的地位,实则是天时、地利与人和三者相辅相成、彼此成就的结果。北镇大集之所以兴盛发展,还有一个绕不去的话题,就是老北镇人开放、包容、善良、厚道,建立起友好完善的营商环境。有不少外地客商经年累月常驻在老北镇,也与老北镇人结下了深厚友谊,有的结为秦晋之好,定居北镇,子子孙孙成了地道的北镇人。随着时代的发展,市场经济加快了物资流通,超市、商场鳞次栉比,尤其是电商购物,更方便了商品的流通。这些快捷的购物方式,对北镇大集不断地蚕食鲸吞,使得北镇大集渐渐失去了往日的繁荣。这既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也是老北镇人的无奈与伤痛。</p><p class="ql-block"> 近日,翻阅许慎的《说文解字》,其对“集”字是这样解析的:“集:群鸟在木上也。”哦!我在源头上找到了依据:只要有树,鸟就不会走散迷失的。</p> <p class="ql-block"><b>作者简介:张鸿志,1963年滨州生人,滨州市交运集团退休。现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滨州市作协会员。</b></p><p class="ql-block"><b>编辑老屋。</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