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四、南瓜也有罪</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夏天的松树园，虽然是海拔1800多米的高山，太阳也是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烫。为了能让家里多口吃的，李大智偷偷在自家后院――其实那是李忠义家后院的一角――开了一小块地，种下几窝南瓜。南瓜苗长得倒很争气，叶子绿油油的，又厚又大，藤蔓顺着篱笆爬得满满的。李大智时常拖着病体去上肥、浇水、除草，看着那瓜藤上一天天鼓起来的小南瓜，心里总算有了一点实实在在的盼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南瓜快熟的时候，驻队干部王强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了，说是下来检查工作。他背着手，在生产队里挨家挨户慢悠悠地转，转到李忠义家后院时，脚步忽然停住了，眼睛盯住了几窝格外显眼的南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是谁种的？”王强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是……是……我……”病中的李大智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回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你这资本主义的尾巴！三天不割，你又翘起来啦！”王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哼！让你搞资本主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天晚上，王强与大队书记、会计等人一商量，就组织生产队全体社员召开群众大会，地点就在队里的晒谷场上。几盏昏黄的美壶灯（一种可以悬挂的煤油灯）挂在树枝上，随着夜风轻轻摇晃，照得底下的人脸忽明忽暗。全队的社员都被叫来了，黑压压地坐了一大片，气氛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李大智，到前面来！”王强站在场地中间，手指着人群里的李大智，声音洪亮，“你偷偷摸摸种南瓜，这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今天开这个会，就是要割掉你的资本主义尾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李大智低着头，走到前面，一句话也不敢说。尹喜悦站在人群里，看着丈夫单薄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家都要发言！都说说！”王强朝人群喊道。</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开始，没有人说话。沉默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王强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养猪场场长卢小菊身上。卢小菊清了清嗓子，站出来说：“李大智偷偷种南瓜，这就是思想落后，私心太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了一个带头的，一些“贫下中农”身份的社员也陆陆续续站了起来，虽然他们平时也许结结巴巴，说不出几句囫囵话，但在这个时候，那种指手画脚、满脸愤怒的样子，丝毫没有减弱他们内心被调动起来的“义愤填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然，人群里也有人压低了声音嘀咕：“自家后院种个南瓜，也算资本主义？”那是几名“地主子女”，声音轻得像蚊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王强的耳朵尖，立刻厉声喝道：“谁有意见？有意见站出来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没有人敢站出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时候，大队书记卢小柱开口定性了，“李大智偷种南瓜的行为，说明什么？说明他只顾自己，不顾集体，是个十足的落后分子！我们队里一定要杜绝这种歪风，打倒这样的落后分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批斗会开了两个多小时。最后，王强当众宣布：李大智种的南瓜全部充公，由队里分配，同时，扣发他全家一个月的口粮。另外，李大智必须在下次生产队的群众大会上再次公开检讨，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南瓜当晚就被摘走了。那些绿油油的南瓜秧，也被连根拔起，胡乱扔在一边。第二天，李大智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后院角落，看着那片一夜之间变得光秃秃的泥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