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让“大情境”沦为试卷的漂亮外衣

杜学智

别让“大情境”沦为试卷的漂亮外衣

杜学智

翻看近几年各地中考语文试卷，一种设计格外流行：整张试卷包裹一条完整的主线情境，或是“古城文化研学之旅”，或是“校园读书博览会”，或是“家乡非遗寻访活动”。从字词默写、文言阅读，到现代文理解、考场作文，所有题目都被塞进同一个故事框架里。卷面排版一气呵成，视觉上精致又新颖，可深耕一线再细看就会发现，很多所谓的贯穿式大情境，不过是传统考卷披上了一件花哨的外衣，成了不折不扣的“假情境”。

去年某省中考语文卷，以“跟着课本游江南”作为全卷核心情境。开篇导语描绘一行人泛舟江南水乡，开启研学旅程。第一大题字音字形，标注“研学手册校对任务”，可题目依旧是常规的选出加点字注音正确的一项，删掉“研学手册”四个字，完全不影响答题；中间考查唐诗《使至塞上》，边塞大漠的风光，硬被安进“江南研学”的行程里，命题强行解释为“研学途中翻阅古人边塞游记”，逻辑生硬别扭；最后的作文要求以“路上的收获”写作，看似贴合旅行主题，实则和往年常规的成长类作文没有区别。整条情境线，只是游离在题干之外的一段铺垫文字，学生刷题久了，都会下意识直接跳过场景描述，直奔考点作答。这就是典型的形式大于内容，情境只负责美观，不参与解题。

还有一套地市的中考卷，设定“校园书香文化节”的贯穿情境。其中一道病句修改题，冠以“修改文化节宣传文案”的名头，可句子只是普通的语法语病，既不需要结合活动场景调整语气，也不用考虑宣传面向师生的语言风格。文言文考《送东阳马生序》，生硬设定成“文化节名人展板素材赏析”，文本解读、实词翻译依旧是传统考法。从头到尾，情境没有带来任何真实任务，既不需要学生策划、取舍、沟通，仅仅是给旧题型换了个包装。

为什么命题会热衷于打造这类“假性大情境”？本质是对标新课标“情境化命题”的潮流，把外在形式的创新，等同于核心素养的落地。可这样的试卷，很难真正考查学生的语文真实能力。

对考生来说，冗长的情境导语增加了阅读负担，考场上时间本就紧张，多余的铺垫只会分散精力，久而久之学生自动养成“过滤情境”的应试习惯，情境设计彻底失去意义。对一线教学而言，这种风向还会带来误导。不少老师为了适配考卷，花大量时间带着学生梳理各类试卷的主题主线，专门训练“拆解情境外壳找考点”的套路，反而偏离了语文读写本身，催生新一轮的应试内卷。原本用来检验“在生活中运用语文”的命题方式，反倒变成了新的应试抓手。

当然，我们不能全盘否定情境化命题的价值。同样是情境设计，邻省一套中考卷就做得十分务实。整张试卷围绕“制作一本乡村乡土手抄报”展开闭环任务：字词是校对手抄报文稿，古诗文是挑选适配乡土主题的诗句，非连续性文本是筛选当地民俗素材，现代文阅读是参考范文排版思路，作文直接为手抄报撰写卷首语。一环扣一环，所有题目都服务于“完成手抄报”这个真实目标，学生必须结合场景、受众、使用目的去思考作答，真正做到用语文解决实际问题，这才是新课标提倡的真情境。

一真一假两相比较，高下立判。情境从来不是考卷用来装点门面的装饰品，它的核心使命，是搭建起课堂和现实生活的桥梁，检验学生灵活运用语言文字的能力。强行追求“一卷一个完整故事”，为了串联而强行拼凑考点，只会让创新走向形式主义。

命题不妨放下对“完美贯穿式大情境”的执念。短小、碎片化、贴合日常的真实小场景，比如写一则通知、修改一段朋友圈文案、为社区标语润色，哪怕没有统一的宏大主线，只要带着真实的任务驱动，就远比华而不实的“假情境”更有价值。教学者也不必跟风追逐卷面的新潮，看清外衣之下不变的语文内核，深耕阅读、思考与表达，才是应对一切命题变化最踏实的路径。

情境是手段，素养才是目的。莫让漂亮的外壳，遮住了教育原本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