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中国进士第一村一一谷村

周囯祥

　　关于“中国进士第一村”，官方没有明确认定，但比较公认以及媒体宣传上大体有两个，一个是浙江宁波鄞州区的走马塘村，一个是江西吉水县的谷村，两处古村都因历史上科举进士人数众多而闻名。宁波的走马塘村宣传较早，这个村陈氏家族一共走出76名进士，村里有“一门四尚书”、“祖孙两学士”的故事流传。而吉水的谷村2020年才举办古村相关的文化研讨会，谷村自宋至清，李氏家族共出78人、状元1人、贡士95人、举人105人、武举人9人，五品以上46人、三品以上16人、七品县令以上百余人、荐辟军功任职者超百人，先贤71人有著150余部传世。典故扎堆，“百步两尚书”、“一门五布政”、“祖孙三代四进士”，盛况空前。

我们从盘谷下高速，几公里后便到了村子入口，一块苍劲的石碑立在村口，“中国进士第一村”几个大字刻得端正厚重，一下子就把千百年的厚重文脉递到了眼前。

　　一个村出了这么多进士，简直太厉害了，也印证了“朝士半江西，翰林多吉水”这句话，吉水县出556名进士，6名状元，3名榜眼，4名探花，谷村一个村进士占了全县的14%，状元占17%，可以说一县抵一省，一村抵一府，吉水的重点在谷村，谷村的“中国进士第一村”是名副其实的。

　　谷村，位于吉水县城西北30公里，属吉水县盘古镇的一个行政村，为全省最大单姓古村落。有3000余户，1.5万余人，为李姓聚居地。谷村始建于唐代，为唐西平郡王李晟后裔。正值夏日荷花盛开，村内荷塘扑进眼里，大片荷叶铺得满池碧绿，粉色的荷花星星点点开在叶间，风一吹就晃出满池清香，远处新旧民居错落，飞翘的古宅屋檐衬着新楼的白墙，一下子就把千年的时光拉到眼前。

　　村前立有谷村开基始祖李唐雕像。关于开基，这里还有个“鸡识宝地，人勤耕读”的故事，相传，公元937年从湖南逃难到高村的李唐，遇到一个相士，相士说他的发达之地不在高村而在有山有水的地方，还教他“挑鸡选地”的秘法，到一个地方就把鸡放出笼子，如果鸡吃完谷子愿意自己回到笼子里，就是适合安家立业的地方。李唐和妻子就选了一只黄鸡，从赣江支流的同江河一路向北，试验过9个地方的山林都失败了。终于在到了同江河的北岸，鸡吃完谷子自己回到笼子里，李唐很开心地说“此乃天意”，于是就在此定居，取谷为盘古，从此以后，这里慢慢成为近2000户的大村。村口老树旁的标识牌写着“开基福地”，我们站在树下往远处望，同江河绕着村庄静静流淌，风穿过树叶沙沙响，好像还在讲着千年前那只黄鸡选地的故事。

　　走进“耕读传家，崇尚读书”的谷村中心，迎面是个新建的进士文化公园，有8000平方，东是将军园，西属进士园，东南有游客服务中心、村史馆和李景瑞将军纪念馆。进士园由状元亭、进士亭、进士长廊、古戏台、文化墙、停车场等组成。园内草地绿葱，树木吐翠，虬枝峥嵘，中间建有夺魁亭，也就是状元亭，亭上对联“登亭仰幕文章考卷名为首，览胜堪夸地舆制图功领先”，进士长廊把状元亭与进士亭相连，环境优雅。深棕色的木牌立在草地边，“进士文化公园”几个黄字醒目，走进去青草香混着树木的阴凉，逛起来格外舒服。

　　进士文化公园一侧建有百米长廊，文化墙的黑石板上刻满谷村进士名录、谷村概况、谷村历史文化盛况、谷村的戏名祠堂等，恰似谷村的一幅历史长卷在此铺展。我们沿着长廊慢慢走，一块一块黑石板看过去，密密麻麻的名字刻得端正，每一笔都是这个家族千年来对读书的坚守，走完整条长廊，就像翻完了一本活的谷村科举史。

　　看完文化墙，沿120米的进士长廊来到古戏台，又名”雅观楼”，两侧有楹联曰“看戏中情胜读十年书，悟台上戏能知千古事”。飞翘的青瓦顶，深棕的木构台基，古戏台安安静静立在广场尽头，虽然此刻没有开演，但是站在空场子前，好像都能听见往日里铜锣响过、戏文开唱的热闹。

　　台下两侧，李邦华、 李元鼎、李中、李振裕、李日宣、罗洪先六位先贤雕塑分别伫立。石头雕像刻得眉眼端正，每一尊雕像的底座都清清楚楚刻着主人的生平，站在这里抬头看，这些只在史书中见过的名字，突然就鲜活地立在了眼前。

　　李邦华，明崇祯朝督察院左督御史、二度兵部尚书。他一生刚正不阿，敢于直谏，明亡之际，他选择文信国(文天祥)祠自尽殉国，留下了“堂堂丈夫兮圣贤为徒，忠孝大节兮誓死靡渝，临危授命兮吾无愧吾”的绝命词，崇祯帝赠光禄大夫，柱国太保，吏部尚书，谥忠文。清康熙帝赐谥号“忠肃”。

　　李元鼎，曾任吏部稽勋主事，调文选司，累升光禄寺少卿。崇祯十七年京师陷落，族叔李邦华殉国，其守柩不降李自成。入清后于顺治年间复出，任兵部左侍郎，曾因荐人受牵连获罪，免死杖徒，后赎归。晚年去职归乡，以诗文自娱，其妻为明宋室女朱中楣(著名才女)。子李振裕为康熙朝四部尚书，致使其父追赠一品，赠户部尚书。

　　李中，明代正德九年进士，官至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为官清贫，归乡时曾借米炊饭待客，史载“家无余财”，明光宗时追谥“庄介”，为吉水三先生之一。

　　李振裕，康熙朝连任工、刑、户、礼四部尚书，清正廉明，吏治清雅，卒于任上，政绩卓著，既是能臣亦是清官典范，康熙帝对其极为信任与宠遇，1688年奉旨代康熙赴泰山祭拜孝庄太后升祔太庙典礼，极为罕见。

　　李日宣，崇祯朝官至吏部尚书，因性耿直，忤旨下狱，又曾遭陷为东林党削籍，后起故官，明亡不食死。赐太子太保，谥“清惠”。李日宣以“公清端慎”称，巡按地方力锄奸豪，能干有声，选拔人才公道正派。

　　罗洪先，明世宗嘉靖八年(1529年)中状元。授翰林院修撰，迁左春房赞善，被罢归后，终日著书讲学，严嵩为首辅时，以同乡故，召罗洪先复出为官，坚辞不就。罗洪先精研舆地，考图观史，广搜地理资料，用计厘画方，创立地图综合图列，绘制《广舆图》，不仅继承了朱思本制图法，还加以发展，使地图更为科学实用。罗洪先堪称与墨卡托同时代的东方最伟大的地理学家，卒后，赐光禄少卿，谥文庄。

　　古戏台对面是仰承苑，“仰承苑”三字遒劲有力，前挂“中国进士第一村”牌匾，里面是两层古建筑“谷村进士文化展示馆”，有详细介绍谷村历史文化发展和名人李邦华等人的故事，以激励后辈，所以仰承苑也叫谷村进士文化展示馆。门囗内柱有楹“入苑开心忆昔达人会国事，登楼放眼看今胜地蔚家风”，可惜，中午时刻展示馆己关门，我们只好入村转转。

　　谷村土地肥沃，水系丰沛，古塘古树也有不少。沿着村子慢慢走，随处可见一方方池塘浮着青绿浮萍，岸边老树枝叶浓密，撑开大片阴凉，连风走过都慢了下来。

　　在村口一叉路口看到这座堆形小塔，有些好奇，后了解，这叫文笔塔，赣西庐陵文化，自古就有“无村不建塔，无塔不兴文”的传说，几乎比较老的村都会有这种塔，既是村落的地标，也是家族崇文重教、祈福纳祥的精神象征。每年中秋就会烧塔，火烧的越大越旺越好，寓意旺文运，出人才，镇风水，保安平。红墙金顶的小塔立在空地上，飞檐翘角挂着红灯笼，往那一站，就把谷村人数百年兴文的心愿托了出来。

　　谷村街巷众多，屋宇相连，古建成群，是一座充满蕴藏的古老而庞大的村落，无论流连于谷村周围的山色水光中，荡漾在谷村纵横交错的街巷中，还是涉足于谷村闪烁着文化灵光的众多古迹中，只感觉一股浓浓的文化气息扑面而来。老巷两侧都是青砖砌的老房子，翘角的马头墙一进接着一进，一辆老旧三轮车停在巷边，时光在这里好像都慢了半拍，走在巷子里，连脚步都忍不住放轻。

　　谷村有两个宗祠、三派系祠、十六房支祠，基祖祠仰承堂，是谷村李氏族人祭祀开基祖一一李唐的圣地，庄严肃穆。始祖祠忠武堂，是为纪念谷村李姓始祖忠武王李晟所建，坐南朝北，富丽堂皇，庄严肃穆。红墙黑瓦的宗祠门口，“源远流长”四个金漆大字写得开阔，这是一座支祠。

　　护吉大庙古戏台，台顶有一个八角形的涡轮藻井，中间为木刻浮雕图案，刻有一条在云间飞腾的盘龙，前方为两根红色石柱，石柱上刻着一副对联“疑幻疑真倏易唇楼海市，式歌式舞咸欢舜日尧天”。

　　谷村的福庆古庙有200多年历史。门口坐着几个纳凉聊天的老人，红对联还鲜鲜亮亮，老庙守在村子中心，看着一代又一代谷村人长大离家，又守着一代又一代的故事留在这里。

　　修葺一新的罗洪先状元旧居。青灰砖墙配着黑木门，马头墙翘着秀气的角，安安静静立在田边，看起来朴素，却藏着状元曾经著书讲学的岁月。

　　谷村李氏祖祠。斑驳的老墙已经发灰，但是门上“谷村李氏祖祠”几个字依然清晰，红对联贴着门框，“先业恩泽传万世，族亲贽孝振家邦”，读起来就让人心里发烫。

　　谷村崇文重教，先后建有径训书院、义方书院、桂林书院等13所书院，有着浓厚的读书氛围，书院为谷村培养了大量贤达名士。如南宋咸淳已丑年(1259年)，朝廷大魁天下，一榜进士中谷村人占4名，三年后朝廷再次大魁天下，一榜进士中谷村人占5人。村中路侧的“翰林第”老门，青砖门楣上三个字笔力犹健，小小的一扇门，就是当年谷村崇文最好的证明。

　　天官第，门牌气势恢伟，还有二龙戏珠，彩绘的飞檐翘着，红柱子配着蓝底金龙，老远看着就气派，石狮子蹲在门口，守着这座出过天官的老门第，往那一站就是满门的荣光。

　　宗祠前的18根旗杆，象征着读书人的天上荣耀，一个家族的千年坚守，是这个村庄用千年时光写下的骄傲注脚。18根黑旗杆整整齐齐立在塘边，每一根都代表着一位金榜题名的谷村先贤，风一吹，旗杆轻轻晃，好像还在对着后来者讲着当年及第的荣耀。

　　鳌鱼灯为谷村独有，这也是谷村人的骄傲。当地有谚曰“古村一千烟，代代鳌鱼灯”，作为谷村独特的传统灯彩活动，鳌鱼灯2021年入选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关于鳌鱼灯还一段传奇故事，1638年兵部尚书李邦华为专心治军，毅然遣家眷回谷村老家，朝庭感其忠心，赏赐鳌山灯彩一套，由李邦华家眷归家玩赏，后改造变成龙头鱼身的鳌鱼灯，长的好几米，一般在元霄时村中组队，与舞龙队、舞狮队一同热闹玩耍。老照片里舞鳌鱼灯的谷村人身穿黄衣，彩绸的鳌鱼在人群里翻飞，隔着照片都能感觉到当年的热闹劲儿。

　　谷村除古代科举盛兴外，还出了开国少将李景瑞，1930年15岁参加红军，后考入中央军委无线电学校，成为我军通信事业的奠基人之一，从长征路上的电台报务员到解放战争时期的华东军区通信处长，解放后的中国人民解放军通讯兵副主任兼训练部部长，李景瑞一生奉献军队的通信事业。纪念馆里藏着他的纪念文集，封面印着老将军穿军装的照片，字里行间都是他为革命事业奉献一生的故事。

　　谷村人牢记族规家训，以先贤为荣，崇尚读书，出了建国后第一个清华生李炳生，十四岁少年大学生李伟葱，新时代第一个北大生李玉欢，建国以来本科(一本以上)108人，硕士研究生48人，博士研究生12人。千年前耕读传家的种子，到今天依然在这片土地上结出饱满的果实。

　　谷村文化底蕴深厚，人才辈出，造就了谷村的辉煌，也为盘谷镇、吉水县、吉安市、江西省争光添彩，这里真是一块开基福地！走在谷村的巷子里，从进士公园的文化长廊，到老宗祠前的旗杆，每一步都踩在千百年的文脉上，才明白所谓“进士第一村”，从来不是几块刻着名字的石碑，而是刻进骨血里“耕读传家”的坚守，一辈又一辈，从来没有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