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天空的一片云

木然

文/木然 图/网络

美篇号/12398683

我是天空的游吟诗人。

没有琴弦，风替我拨弄光的竖琴；没有歌喉，雨替我轻叩大地的耳廓。

清晨，我从海那深沉的冥想中升起。海是位年迈的哲人，他从不言语，只在黎明前最寂静的时刻，将一夜的思绪化作薄雾，托付给我。我带着他咸涩的叹息，轻得如同一个尚未成形的疑问，缓缓上升。那一刻我是虔诚的，像一个刚从神庙走出的孩子，额上还沾着圣水的凉意。

光是我的导师。他从不发问，只用手指轻触我的边缘，我便懂得了何为存在。他教我如何在虚无中勾勒自己的轮廓，如何让无形之物显现出温柔的形状。我学得很慢，常常在正午时分，被他灼热的目光照得无处躲藏，身体变得透明，几乎要融进那无尽的蓝里。可我并不恐惧，因为我知道，消融不是死亡，是另一种形式的冥想。我存在过，便永远存在；我消失过，便更懂得存在的珍贵。

风是我的旅伴。他从远方来，身上带着雪山的记忆和玫瑰园的芬芳。他从不告诉我该去哪里，只是轻轻推着我，像一位兄长推着妹妹的秋千。我跟着他，飘过河流，飘过田野，飘过那些沉睡的屋顶。有时我问他：“我们为何要飘？”他沉默片刻，说：“飘本身就是答案。”我于是不再追问，只是安静地飘着，在飘动中感受永恒。

我路过大地，大地在祈祷。我看见稻穗弯腰，那不是因为沉重，是因为谦卑。我看见花朵合拢花瓣，那不是因为疲倦，是因为要将芬芳收藏，留给明天的朝圣者。我看见那个孩子，他仰起脸，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天空。他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清澈的湖泊，我在那湖泊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原来在孩子眼里，我是一座会移动的雪山，一只会微笑的白鸟，一朵刚刚绽放的莲花。我忽然明白了，我不是云，我是孩子们仰望天空时，眼睛里升起的那道光。

我路过人间，人间在等待。我看见那个年轻的女人，她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封没有寄出的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却还清晰，像一场下了很久的雨，在心上留下痕迹。她把信贴在胸口，抬头看天，看了很久。我停在她的窗口，想用影子为她遮住那些过于刺眼的光，可我太薄了，薄到只能让光变暗一点点。她没有察觉，只是继续看着天，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我忽然想哭，可我没有眼泪，只有雨。于是我下了一场雨，雨滴落在她的窗玻璃上，轻轻敲着，像在说：别等了，别等了，可连我自己都知道，这雨声，听起来多像“我来了，我来了”。

黄昏是我的圣殿。夕阳是位老祭师，他点燃自己，用最后的火焰为我加冕。我的裙摆被染成金色，我的发梢被染成绯红，我的每一根纤维都被光浸透，像一支被点燃的蜡烛，在燃烧中完成自己。我知道这美会消逝，正如我知道日出之后露水会蒸发，花开之后花瓣会凋零。可美之所以为美，不正是因为它的短暂吗？永恒不是漫长的停留，永恒是瞬间的绽放。我在这瞬间里，看见了无限。

我飘过一片湖，湖是地上的天空。它安静地躺着，将我完整地拥入怀中。我低头看它，它抬头看我，我们之间隔着整个世界，却又如此贴近。一只水鸟掠过湖面，我的倒影被它划破，碎成千万片光斑，然后又慢慢聚拢，重新成为完整。我忽然明白了，破碎不是终结，破碎是另一种形式的完整。就像爱，爱不是占有，爱是破碎之后，依然选择重新聚拢。

夜晚，我散成薄纱，让月光穿过我，筛成碎银，洒在沉睡的大地上。月亮是我的姐妹，她从不说话，只用光拥抱我。我常常想，她孤独吗？她独自挂在天上，经历了亿万年的盈亏，看尽了人间所有的悲欢离合。可她从不抱怨，只是静静地亮着，把光分给每一个需要的人。我于是也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在沉默中给予。

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滴露水，落在花瓣上，被一只蝴蝶轻轻吮吸。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粒种子，被风吹进泥土，在黑暗里等待春天。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孩子，赤着脚在草地上奔跑，追逐一只蜻蜓，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还是云，飘在天上，可我并不失落。因为我知道，所有的梦都是真的，在另一个世界里，我确实是露水，是种子，是孩子，是一切。

我问太阳：“我来自何处，将去往何方？”

太阳微笑着，用光抚摸我的额头，说：“你来自海的叹息，将去往大地的干渴。你来自虚无，将去往无限。你来自爱，将去往爱。”

我问太阳：“那我是什么？”

太阳说：“你是天空的梦，是风的歌，是光在行走时投下的影子。你是宇宙的一次呼吸，是永恒的一个瞬间。你什么都不是，却又什么都是。”

我终于明白了。

我是一朵云，也不仅仅是云。我是海写给天空的信，是风带给大地的礼物，是光最温柔的衣裳。我是那个孩子仰望天空时眼里的光，是那个女人等待时心里的雨，是月亮在深夜独自亮着时，悄悄路过的一个拥抱。

我不问来处，不问归途。我只是飘着，飘着，在飘动中遇见永恒，在消逝中找到存在。

如果哪天，你看见天边有一朵云，正安静地飘过，请不要问它的名字。它只是路过，像你生命中所有美好的事物一样，只是路过。可它的路过，就是它全部的意义。就像你的路过，就是你对这个世界，全部的、温柔的、永不消逝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