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6月21日是夏至,衡水的日头虽足,却没到三伏天那种闷得人喘不过气的地步。我从故城县开车往西北走,四十多分钟就到了枣强县千亩森林公园,顺着导航直接拐到北门,刚推开车门的瞬间,身上那点路上攒的燥热就散了大半。</p> <p class="ql-block">之前只听朋友说这里树多,真从北门走进去才知道什么叫“眼前一亮”。路两边的白杨树长得比两层楼还高,枝桠往中间搭着,把正午的太阳剪得碎碎的落在地上。脚下的步道两边不是那种规整得生硬的绿化带,是杂着狗尾草、婆婆纳的花境,马蔺刚谢了蓝紫色的花,八宝景天攒着一团团嫩绿的叶子,风一吹就带着草木的清香味往鼻子里钻。城里的空气里总飘着点汽车尾气的味道,这里不一样,深吸一口,满是树叶和青草的鲜气,同行的朋友笑着说这哪是逛公园,明明是一头扎进了天然氧吧里。顺着步道慢慢走,树阴把太阳全挡在外头,连风都带着点湖水的凉意往袖口钻,走了半个钟头,后背上非但没出汗,还觉得胳膊上凉丝丝的,特别舒服。</p> <p class="ql-block">顺着公园的指示牌往东南走,没多远就看到了藏在树林里的枣强移民文化园,核心的原乡会馆就安安静静坐落在园子中间。很多人不知道,枣强的移民历史能往上追溯到明初,那时候中原地带经历了多年战乱,土地荒了没人种,朝廷就下了诏令,把当时属于冀州府的枣强一带的百姓往山东各地迁徙。那时候的枣强不是现在的小县城,是冀南一带重要的移民集散地,无数拖家带口的人从这里出发,跨过漳河、沿着官道往东走,在鲁北、鲁西的土地上扎下根来。几百年过去,现在山东有上百个县的族谱里,都清清楚楚写着“明洪武年间自直隶枣强迁来”,枣强早就成了无数山东人心里的“根”。</p> <p class="ql-block">眼前的原乡会馆就是照着当年的民居格局修的,灰砖青瓦的院子里摆着旧石磨、老耕车,墙上挂着当年移民们用的褡裢、油灯,连廊下的石碑上都刻着各地移民村落的名字。站在院子里摸着凉丝丝的砖墙,好像能看见几百年前那些背着包袱回头望的身影,他们把枣强的黄土揣在怀里带走,也把这份原乡的念想传了一代又一代,现在不少山东的游客特意绕路过来,就为了在会馆里找一找自家族谱上写的那个祖籍地名。</p> <p class="ql-block">从文化园出来再走十来分钟,就撞见了藏在林子深处的吉祥湖。之前只听说这湖是森林公园的核心景致,真站到湖边才觉出它的好,湖面开阔得一眼望不到对岸,风平的时候像块铺在地上的绿玻璃,岸边的杨树、柳树全挨着水边长,枝桠垂下来扫着湖面,把满湖的水都浸成了透亮的碧色。湖边的栈道顺着湖岸绕出去半里地,脚踩上去发出轻轻的咯吱声,栈道边的芦苇刚长到半人高,风一吹就晃出一片软乎乎的绿浪。</p> <p class="ql-block">顺着湖边的台阶登上公园的观景台,站在最高处往四下望去,整个千亩森林公园的景致全铺在了眼前。连片的树林像块揉开的绿绒毯,深绿的是侧柏,浅绿的是新长的垂柳,点点碎黄碎紫的野花散在绿毯上,像随手撒的碎星。</p> <p class="ql-block">脚下的吉祥湖嵌在这片绿中间,湖面上浮着大片的荷花,粉的白的花苞从碧圆的荷叶里钻出来,开得盛的花瓣全展开了,嫩黄的莲蓬藏在花芯里,风一吹,荷叶翻出浅绿的背面,满湖的荷花就跟着轻轻晃,几只白翅膀的水鸟贴着湖面飞过去,在平静的水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水纹。远处的移民文化园的灰瓦屋顶在树缝里露出来一点角,和满眼的绿意凑在一起,没有什么刻意修饰的精致,却透着股踏踏实实的舒服劲儿。</p> <p class="ql-block">那天在公园里逛到太阳偏西才往回走,裤脚沾了点草叶上的露水,口袋里揣着在原乡会馆门口拿的移民文化小册子,连呼吸里都带着草木的清香味。以前总觉得好风景要往远处跑,没想到就在衡水边上的枣强,藏着这样一片能让人静下心来的地方,有满目的清凉绿意,也有藏在老院子里的百年乡愁,走这一趟,实在是值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