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文/映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图/私人相冊.网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37, 35, 8);"><span class="ql-cursor"></span>美篇号:348925131</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良心</span></p><p class="ql-block">王仁每次把孩子抱在怀里,看着他的小脸蛋、都会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神圣的情感。那是她的骨肉,是她用身体孕育了九个多月、从死亡线上挣扎着,带到这个世界来的。但每次看到他,她就会想起自己是用什么方式,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的。</p><p class="ql-block">那场婚礼。</p><p class="ql-block">肖央穿着白色婚纱,站在舞台上,像一张定格的照片。</p><p class="ql-block">自己躺在血泊中,意识逐渐模糊时,龙桂香的哭喊,莉莉的尖叫,肖央的冷静的:“快,上我的车。”</p><p class="ql-block">肖央!那个她刚刚在婚礼上,当众羞辱、践踏、摧毁了一切的女人,在开车送她去医院。正在全力以赴地挽救她和孩子的生命。</p><p class="ql-block">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p><p class="ql-block">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当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手术室里,刺眼的无影灯在头顶亮着,一群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和护士围着她,有人在喊“血压还在降”,有人在喊“准备输血”,有人在喊“产妇清醒了,别让她睡”。她听到婴儿微弱的啼哭声,像一只小猫在远处叫唤。她又昏了过去。</p><p class="ql-block">后来她才知道,是肖央帮她挂了号、办了住院手续、预付了押金。</p><p class="ql-block">这些事,是莉莉后来告诉她的。莉莉感慨道:“仁仁,肖央那个人,她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完全可以在那个时候转身走掉的。没有人会怪她。但她没有。她把你送到医院,帮你办好一切,直到你进了手术室,她才走的。”</p><p class="ql-block">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问过任何关于肖央的事。她觉得自己不配。</p><p class="ql-block">她赢了。她成功地拆散了一对即将结婚的情侣,成功地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强人,当众出丑,成功地为自己和孩子争取到了一个“名分”。她赢了。</p><p class="ql-block">但她也输了。输掉了她仅存的那一点自我尊重。</p><p class="ql-block">夜里她常常失眠,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些画面。</p><p class="ql-block">她想起自己曾经多么嫉妒那些光芒,多么想把它们全部熄灭。现在,她成功了。那些光芒熄灭了。而她,得到了什么?一个被她用手段拴住的男人,一个对她心怀愧疚的婆婆,一个将来长大了可能会问她“妈妈,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的孩子。</p><p class="ql-block">她该怎么回答他?</p><p class="ql-block">“你是妈妈用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换来的”?</p> <p class="ql-block">她频繁地做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空旷的荒野上,四周是灰蒙蒙的雾,看不到来路,也看不到去路。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里捧着一颗心,那颗心还在跳动,但上面布满了裂纹,每一道裂纹都在往外渗血。她想把心放回去,发现自己的胸腔里是空的,她已经没有心了。</p><p class="ql-block">她每次都在这个梦中惊醒,然后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p><p class="ql-block">婴儿吃饱了奶,已经沉沉地睡去。王仁坐在床边,看着那张恬静的小脸,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无法抑制的冲动,她想逃离这一切。</p><p class="ql-block">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p><p class="ql-block">但她没有拧下去。</p><p class="ql-block">因为她听到了婴儿在梦中发出的一声细微的呢喃。像小猫的哼唧,却像一根绳子一样,拴住了她的脚。</p><p class="ql-block">她慢慢地松开手,走回床边。</p><p class="ql-block">她把婴儿轻轻地抱起来,搂在怀里,眼泪浸湿了婴儿的襁褓。</p><p class="ql-block">“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p><p class="ql-block">几天后,王仁收到了法院寄来的传票。</p><p class="ql-block">她看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应诉通知书”、“开庭传票”等字样,还有肖央的代理律师提交的起诉状副本。起诉状里,肖央以“欺诈”“不当得利”为由,要求李盼、龙桂香和王仁三人连带返还投资款及利息共计四百一十二万元,并赔偿其因此遭受的名誉损失和精神损害。</p><p class="ql-block">龙桂香脸色煞白。手在发抖,嘴唇在哆嗦,整个人像一片在秋风中颤抖的枯叶。</p><p class="ql-block">“四百万……她真的要告我们……她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p><p class="ql-block">“她应该告我们。”</p><p class="ql-block">“你说什么?”</p><p class="ql-block">“我说,她应该告我们。”王仁重复了一遍,依然没有抬头,“我们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就应该承担后果。这是天经地义的。”</p><p class="ql-block">龙桂香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反驳。她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p><p class="ql-block">“那怎么办,四百万,我们哪里拿得出四百万……”</p><p class="ql-block">晚上,李盼回来了。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言不发。</p><p class="ql-block">龙桂香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过一场。王仁坐在床边,婴儿已经睡了,被她轻轻地放在床上,盖好小被子。</p><p class="ql-block">三个人各据一方,像三座孤岛,彼此相隔,无法靠近。</p><p class="ql-block">“我想去见肖央。”</p> <p class="ql-block">李盼和龙桂香同时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p><p class="ql-block">“我想当面跟她道歉。亲口对她说一声对不起。”</p><p class="ql-block">“你疯了吗?她现在恨不得吃了你!你去见她,不是自投罗网吗?”</p><p class="ql-block">“那我也要去。这是我欠她的。”</p><p class="ql-block">李盼沉默了很久:“我陪你去。”</p><p class="ql-block">“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去。”</p><p class="ql-block">“不行。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要么我陪你去,要么你就别去。”</p><p class="ql-block">“……好。你陪我去。</p><p class="ql-block">两天后,李盼通过肖央的助理小陈,转达了王仁想要当面道歉的请求。小陈将这个消息转告给肖央时,肖央正在办公室里审阅文件。</p><p class="ql-block">“告诉他们,我不需要道歉。法庭上见。”</p><p class="ql-block">小陈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肖总,那个王仁……她说她是认真的。她说她不奢求你原谅,只是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p><p class="ql-block">“把我的回复转告他们就行。”</p><p class="ql-block">小陈欲言又止,退了出去。</p><p class="ql-block">肖央忽想起她在古镇的夜晚,民宿老板娘对她说的那句话:“信错人不是你的错,是那个不值得你信的人的错。”</p><p class="ql-block">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公寓里,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她想起很多事情,她第一次去“盼盼”考察时,李盼给她倒的那杯茶,茶叶很粗粝,但水温刚好;想起他们一起在河边散步时,他讲起父亲往事时眼中闪烁的泪光;想起她决定投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酒店的房间里,反复计算着风险收益比,最终被那个男人眼中的真诚打动。</p><p class="ql-block">她也想起那个混乱的午后,她开着车,载着那个刚刚在婚礼上毁掉她一切的女人,一路闯红灯奔向医院。她想起后座传来的微弱呻吟,血染红了座椅,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发抖,她说“快到了,坚持住”,那句话是对王仁说的,也是对她自己说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她。她只知道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哪怕那个人刚刚亲手毁了她的幸福。</p><p class="ql-block">她自己曾经相信过的东西,相信努力会有回报,相信真心会换来真心,相信这个世界虽然有黑暗,但只要自己足够光明,就能照亮身边的人。</p><p class="ql-block">她现在还相信这些吗?</p><p class="ql-block">她不知道。</p><p class="ql-block">她只知道,那个曾经让她相信这些的人,已经不在了。而她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她曾经最不想成为的那种人,冷酷的,算计的,不再相信任何人的。</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