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调独弹续新篇——参观易俗社文化广场

芳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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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由陈彦小说《主角》改编的电视剧《主角》在多家电视台热播，剧中忆秦娥一生入戏、半生沉浮，让无数人重新认识了秦腔。无论是剧中的经典动作“卧鱼”，还是秦腔绝技“吹火”得到广大网友的热捧。随着这股热潮，我们坐地铁2号线，来到钟楼附近的百年秦腔剧社“易俗社”文化广场。

出钟楼，沿东大街向东走不多远，朝北一拐，就是易俗社文化广场。在这里，我们了解了秦腔这一古老的剧种。秦腔起源于陕西、甘肃一带，渊源可追溯至先秦，想当年，秦国的战士就是唱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的秦腔调出征与敌作战的。传说唐朝梨园乐曲也是早期雏形 。但作为成熟的戏曲剧种，明朝万历年间的抄本里第一次明确记了“西秦腔”这个名字，说明那时已经成型了，使它成为梆子腔的鼻祖 。‌‌

古时，陕西、甘肃一带地区属于秦国，所以叫秦腔 。演出时常用枣木梆子敲击伴奏，发出“桄桄”声，所以也叫“梆子腔”或“桄桄子” ，在陕西、甘肃、宁夏等西北地区流行。‌‌

清朝乾隆年间，名角魏长生带秦腔进京，火遍全国，甚至影响了后来的京剧 。1912年西安成立易俗社，推动了秦腔改革创新。

步入街区，脚下是新铺的石板路，两旁屋宇却是旧时模样。灰砖墙、拱形门窗、镂花铁栏，颇有民国风致。街不长，只百十来米，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几个戏曲脸谱散置其间：生旦净丑，姿态各异，栩栩如生。几个孩子绕着脸谱捉迷藏，大人们则围着指指点点，说着什么，还有人学着戏曲里的角色，捋着胡须扮人物。

除过脸谱之外，街区各种各样的道具模型也引人注目：红缨枪斜倚枪架，铜锣悬在铁钩上，錾刻细细的纹路。靠边处，几间草房，几株树木，一个磨盘，一条小径，刻画出草野山乡的模样。

往前走，又是一个街边小景：半截褪色的靠旗半卷着，隐约能辨出绣线里困住的二百年声腔。几件脸谱在漆盘里并列，朱砂的额纹漫向耳际，像是戏文里未说完的往事，隔着无数个晨昏，仍在向过路的影子低语。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座戏楼。楼不高，飞檐翘角，朱漆柱子，正中悬着“易俗社”三字匾额。台下是一方小广场，平时摆着些条凳，一些爱听戏的老人三三两两坐着，眯着眼听戏。今天大约是正戏散场了。几个年轻人在台上架着乐器，正在弹唱演着折子戏，唱腔高亢激越，正是秦腔的味道，那苍凉悲壮的韵味，直直撞进心里来。

戏楼左侧，是易俗社百年博物馆。却是大门紧闭，看旁边通知，说是闭馆装修。想必假以时日，必以崭新的面貌惊艳参观者。看那门上有一副对联：“移风易俗乃先哲遗训，改良戏曲为社会教育”。白底黑字，朴素庄重。馆外橱窗陈列着老照片、旧戏服、手写剧本，还有当年报纸上的评论文章。看着那些泛黄的纸页，忽然有些感动——一百多年前，正是这样一群人，在这里做着这样一件大事：用戏曲来启蒙民智，用艺术来改造社会。在那个时候，这是怎样的一种勇气与远见。

怀着敬佩之情，我们来到广场街区的两尊铜像前。他们是易俗社的创始人‌李桐轩‌和‌孙仁玉‌。

‌李桐轩‌手持蒲扇，神态安详，呈坐姿交谈状；‌孙仁玉‌双手捧书，坐姿微倾，似在聆听。这两尊雕塑还原了上世纪初两位先生坐于太师椅上探讨戏剧改革的场景。街区以两尊铜像，纪念他们对秦腔艺术及易俗社创立的贡献 。‌‌

旁边的汉白玉石碑，佐证“易俗社”是全国文物重点保护单位。2006年，‌秦腔‌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

两尊铜像后面的墙上，雕塑家用几组浮雕，介绍了易俗社成立的初衷，及在中国戏曲文化及历史上发生的重大事件。1912年7月1日，陕西同盟会会员李桐轩、孙仁玉等160多名热心戏曲改良的社会各界知名人士，在西安创建了我国第一个集戏曲教育和演出为一体的新型艺术团体“陕西易俗社”。它以“辅助社会教育，启迪民智，移风易俗”为宗旨，将文化教育、戏曲训练、演出实践结合起来，培养了大批戏曲人才，创作和演出了许多优秀剧目，对戏曲发展产生了巨大影响，对戏曲改良起到了示范作用。

现在易俗社剧场与莫斯科大剧院和英国皇家剧院并称为“世界艺坛三大古老剧社”。

1924 年鲁迅先生来西安讲学时，曾五次在这里看戏，还题赠了“古调独弹”的匾额 。他在日记里写到“七月十六日　晴。午后同李济之、夏浮筠、孙伏园阅市。晚易俗社邀观剧，演《双锦衣》前本。”

鲁迅先生是应时任易俗社社长吕南仲之邀前去看戏的。吕南仲也是浙江绍兴人，早年到陕西，曾任省财政厅股长。后入易俗社，任编辑兼评议。他十分敬仰鲁迅先生，诚邀鲁迅观剧。他同时是一位杰出的剧作家。那天鲁迅观看的《双锦衣》就是他的作品。

几次观看，让鲁迅先生深深喜欢上了秦腔。他离开西安的前一天，在收到的讲课费200元中拿出50元捐给易俗社，以帮助解决易俗社的戏曲学校和戏院的经费困难。其时正值易俗社成立12周年，鲁迅为了祝贺易俗社成立以来取得的骄人业绩，特地亲笔题写了“古调独弹”四字，制成匾额一块赠给易俗社，匾额上除鲁迅以周树人的名字署名外，还有同去西安的学者、教授陈钟凡、刘文海等题名。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发生，张学良和杨虎城为了迫使蒋介石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在西安扣押了蒋介石。而这场行动的掩护场所，正是易俗社剧场。

在事变前夜及事变当天，杨虎城将军频繁出入易俗社剧场，利用观看秦腔演出的机会，巧妙地麻痹了南京来的政府官员。舞台上才子佳人演绎着剧中的悲欢离合，而台下却已风云突变，一场关乎国家命运的重大事件正在酝酿。

在易俗社剧场，张学良和杨虎城布下了陷阱，看似艺术欣赏，实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宴请和戏剧演出。南京来的“贵客”在易俗社的盛情款待中，浑然不觉自己已陷入危机。最终，张、杨成功地扣押了蒋介石，并一举拿下其他南京军政官员。

这场发生在易俗社的戏剧性事件，最终促成了蒋介石接受“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改变了中国的历史进程。易俗社的艺术魅力在关键时刻起到了麻痹敌人、掩人耳目的作用，为西安事变的成功实施提供了重要保障。

这一幅幅雕塑，生动地诉说着易俗社的成长，为中国戏曲和革命做出的贡献。梨园秦声深处，钩沉出一段段烽火岁月中“秦声振国魂”的不朽记忆：当日寇压境，烽火连天，国土沦陷、人民受辱、民族危亡之际，这座长安城中的戏曲剧社，数次挺身而出，行经太行东西，踏遍黄河两岸，以戏剧为投枪，把舞台作阵地，冲锋陷阵、唤起民众、团结抗战，在八千里路云和月里，挺起傲然的文化脊梁。

我们在这里徘徊好久，看着那些文字，又看看来往的行人。这座戏楼，这条街，一百年来见证了多少变迁。戏还是那出戏，腔还是那种腔，只是看戏的人不同了。随着电视剧《主角》的热播，越来越多的人了解了秦腔并且喜欢了秦腔。当年的创办者若看到今日情景，应该很是欣慰，他们移风易俗的理想，已经被代代相传，续写出新的篇章。

文化广场还有同盛祥、西安饭庄等以陕菜闻名于世的百年老店，曾有“东钟西鼓、青龙白虎、香菜热汤、西安饭庄”的民谣流传于世。我们美美咥了一碗白云章饺子，很是满足。这里既让游人享受精神食粮，又品尝陕西特色美食，是逛吃逛吃的好地方。

走出街区，东大街上的车流人声扑面而来。回头望去，戏楼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沉静。锣鼓声还在响着，隐隐约约，像是从另一个时代传来。我忽然觉得，这锣鼓声会一直响下去，只要还有人在听，只要还有人记得。

夏游“西安阿勒泰”